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
一說，一些天主教傳教史著作則聲稱瞿式耜是天主教徒。16綜上所述，歷來記載 瞿式耜生平、殉國事蹟的文本甚夥，側重的面相各異。然整理歸納其內容，瞿式 耜最常被討論的話題仍是他壯烈殉國的一段故事。
瞿式耜的殉國作為歷史上的真實事件，或許真有動人心弦的力量或不可思議 的元素，使時人一再去重述與書寫；果是如此，這些記錄瞿式耜殉國的相關文本 最後形成什麼樣態？最初又是以什麼面貌呈現？正如同宋末的文天祥，瞿式耜在 清代成為新的「忠臣典範」，在不同的時間點被人以不同的形式追憶和重述，尤 其到了天崩地坼的晚清更是如此。瞿式耜的殉國敘事話語自清初至清末、民國，
有其傳承與演變，而相關材料廣博、論題多元，非本文篇幅所能一一包羅，故僅 擷取明末清初此一歷史片段，探索瞿式耜殉國之敘事話語最初形成的過程。
第二節 研究方法
關於瞿式耜殉國故事的文本創作和演變之研究，在研究方法上可採取海登‧
懷特 (Hayden White) 「新歷史主義」的觀點。17懷特從史學研究中察覺以往學 界「歷史即事實」的論調並不可靠，轉而發掘了「敘事」的重要性，提出「歷史 即敘事」的論點。他指出：「歷史編纂作為一種話語，它特別旨在建構一系列事 件的真實敘事，而不是就情勢做一番靜態描述。」18據其所言，所有的文字紀錄 都經過「修辭」與「比喻」的轉化過程，而記錄者的意識型態影響了重述歷史的 角度，因此我們更應該關注「敘事」的作用。懷特最著名的著作是《元史學：19 世紀歐洲的歷史想像》，19中譯本序言說：
容盡節，成仁取義，君子韙焉。秋齋寥寂，舊雨不來，摭拾遺事，衍為院本，以廁藝林，瞠乎後 矣……。」有趣的是，吳梅自言此劇取材於瞿玄錫《庚寅始安事略》，不但省略瞿昌文孝子尋親 情節，並假南明守將王永祚、于元曄的兒女之親事，另闢一條亂世兒女情緣的主線，無形中削弱 了瞿式耜殉國情節的份量，似與序言中重視瞿式耜的態度有些悖離。王衛民校注：《吳梅全集‧
創作卷》（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213-258。
16 有關瞿式耜的信仰與教徒身份，歷來爭議考辯甚多，起因是中國史料文獻從不曾見瞿式耜為 教徒的相關記載，而在近代教會學者所出版的教史著作中卻多記述瞿式耜為天主教徒，如方豪《中 國天主教史人物傳》。近來，黃一農研究常熟瞿氏家族的天主教信仰（以瞿式耜叔父瞿汝虁為核 心），指出瞿式耜應是早年曾入教，晚年則因納妾而出教，可備一說。黃一農：《兩頭蛇：明末 清初的第一代天主教徒》（新竹市：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 312-322。
17 海登‧懷特自 1960 年代以來一直反思歷史學的研究與方法，其學術走向引起了傳統史學和新 史學的論爭，今被視為美國新歷史主義文學批評的代表人物。懷特的著作有《元史學：19 世紀 歐洲的歷史想像》(1973)、《話語的比喻：文化批評論集》(1978)、《形式的內容：敘事話語與 歷史表現》(1987)、《比喻實在論：模擬效果研究》(1999)。
18［美］海登‧懷特著，陳新譯：《元史學：19 世紀歐洲的歷史想象》（南京，譯林出版社，2004 年），頁 8。
19不少學者認為懷特此書開拓了歐美史學界的新視野，並且締造了「敘事轉向」的里程碑；學者 使用「轉向」、「轉型」一詞來形容當代歷史哲學的發展時，更將懷特視為一個標的性人物，
如：彭剛〈敘事、虛構與歷史──海登‧懷特與當代西方歷史哲學的轉型〉、《敘事的轉向：當 代西方史學理論的考察》，及韓震、董立河的《歷史學研究的語言學轉向──西方後現代歷史哲 學研究》。黃進興〈「歷史若文學」的再思考──海登‧懷特與歷史語義論〉中詳說了「敘事轉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7
只要史學家繼續亱用基於日常經驗的言說和寫作，他們對於過去現象的表 現以及對這些現象所做的思考尌仈然會是「文學性的」，即「詩性的」和
「修辭性的」，其方式完全不同於任何兯認的明顯是「科學的」話語。20 懷特觀察到「歷史研究」和「文學批評」中以「語言」為核心的共性，從中找出 一條將原本不可逾越的文史學科結合的新路徑。如此一來，懷特認為歷史編撰最 重要的不是內容，而是文本形式。形式就是語言，故歷史實為「以敘事散文話語 為形式的語言結構」。21於是，懷特從不同的歷史敘事中找到共同結構以及撰作 者的意識型態，以勾勒出所論時代的歷史想像之深層結構，繼而關注歷史從原始 素材被「編排」成完整敘事之「過程」。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懷特先釐定了歷史 修撰中的五個重要層面：「編年史」、「故事」、「情節編排模式」、「論證模式」、「意 識型態含意的模式」。這五個方面是任何一部歷史著作都不可或缺的要素，構成 了懷特所說的「歷史場」，其中包括未經加工的歷史紀錄，各種歷史敘述，以及 歷史著作與讀者之間的一種協作關係。22這五個要素是歷史的書寫及其接受的五 個階段：即為一個「事件」如何從最原始的歷史素材，經過情節編排，加入不同 角度的話語辯證和意識型態，最終形成人們對於歷史事件的理解（實為一種被「設 定」好的認知、想像模式）。
歷史又是如何從原始素材被「編排」成完整的敘事呢？懷特認為要經歷三個 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情節編織」，他根據弗萊 (Northrop Frye)《批評的剖析》
分出四種模式：羅曼史、悲劇、喜劇和諷刺，並指出「每一部歷史甚至最『共時 的』或『結構的』的歷史，都必將是以某種方式編排的」。歷史學家根據這些「被 編排的結構」解釋歷史上真正發生的事件，並在文本中的「差異」性與「同一」
性中找出最穩固的結構要素。23第二個過程是通過「形式論證」進行解釋，懷特 將之分成四種歷史分析的方法：「形式論」（重視原素材的展現）、「有機論」（重 視歷史進程）、「機械論」（重視因果關係）和「語境論」（重視特定歷史環境）。 這四種方式並非相互孤立互斥，也非隨意結合運用。而當史家依循自身的倫理觀 和意識型態去拿捏書寫的分寸時，潛在決定了歷史事件被史家公開陳述時所側重 的面貌。這就是懷特揭櫫的第三個過程：「意識形態的蘊涵模式」。至此階段，懷 特已論證了歷史敘事的基本架構。
向」一詞的源由，更謂：即便懷特並非最先挑戰舊史學獨尊史料的學者，其理論也有待議論商榷 之處，但其「歷史語藝論」無疑成為二十世紀最具份量和影響力的史學理論。參黃進興：《後現 代主義與史學研究》，（台北：三民書局，2006 年），頁 62-63。
20 ［美］海登‧懷特著，陳新譯：《元史學：19 世紀歐洲的歷史想象》，頁 3。
21 ［美］海登‧懷特著，陳永國、張萬娟譯：《後現代歷史敘事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社，2003 年），頁 2。懷特的歷史書寫及其接受的五個階段原見《元史學：19 世紀歐洲的歷 史想象》之前言：「歷史的詩學」。然本書譯者在前言則對此有簡明清楚的介紹，且此書是懷特 自選文集，收入自《元史學》發表以來的體現懷特主要思想脈絡的 13 篇文章，亦可參讀。
22 ［美］海登‧懷特著，陳永國、張萬娟譯：《後現代歷史敘事學》，頁 2。
23 同前註，頁 4-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
當懷特建構了他理想中的歷史敘事結構，就可以進一步討論其敘事架構中的
「轉義」（tropic，有些學者譯為比喻）和「話語」。懷特借鑒了傳統詩學和語言 學理論，提出四種主要的轉義模式：隱喻、換喻、提喻和諷喻。它們主要是透過 不同程度地、間接性地或比喻的修辭來描寫客體和事件，而「話語」則是這些聲 音的匯聚整合。24話語生成的目標是在於贏得發言的權力，而其特質是充滿「辯 證」的可能性，既可是對前一種主流思想進行挑戰，其自身又可能被同時或後來 的其他話語系統給批駁。但就本文來說，「話語」的形成、傳播、演變、影響其 他話語系統之「過程」，是本文主要探討的核心議題。
大體來說，瞿式耜殉國的歷史事件成為流芳後世的忠烈故事，最終形成了一 種以「忠臣殉國」主題的「敘事話語」。懷特的敘事理論對於本論文的啟發，主 要在於三個層面：
其一，以「跨文類」方式蒐集整理有關瞿式耜的文獻紀錄。此處借鑑懷特破 除歷史與文學之界線的觀點，根據各種野史、筆記、文集、詩集的記載，考察明 清之際時人對瞿式耜殉國的評價。這些文本的重要性在於指引後人評價瞿式耜的 角度，因而間接影響瞿式耜在歷史上的聲譽。
其二，比較不同文本的「情節」、「評論」等面貌同異處，分析作者意識型態 對此殉國敘事的主導。在明清兩朝的世人眼中，瞿式耜殉國事件自有其被書寫、
表彰的倫理價值。儘管在「今之文信國」與「瞿忠宣公」的美譽背後，可能隱含 明清社會和官方談論「故國忠臣」的不同立場與微妙張力：對於明朝遺老來說，
瞿式耜是勾起亡國創傷記憶的人物；對清朝皇帝來說，賜與前明殉難忠烈的光榮 諡號，亦是鑄造一把區辨「忠臣」與「貳臣」的道德尺規。25細味不同文獻所載 之瞿式耜殉國敘事，則能發現不同書寫者的動機與意識型態，使此一忠臣故事讀 來另有弦外之音。
其三，瞿式耜殉國敘事最初是如何形成的呢？從此問題意識出發，比對眾多 的文獻材料，找出此一敘事話語最穩固也流傳最久的情節結構，進而去尋溯其敘 事來源。例如，後人重述瞿式耜殉國故事時，往往將瞿式耜〈臨難遺表〉以及《浩 氣吟》的名句，一字不差的引入文本之中。總體而言，本論文在各方文獻的整合、
歸納，到文本結構之分析、意識型態的分梳等等，多得惠於懷特的敘事理論。
24 簡言之，就話語和轉義的關係來說，轉義是話語的核心，沒有轉義的運作和機制，話語就不
24 簡言之，就話語和轉義的關係來說，轉義是話語的核心，沒有轉義的運作和機制，話語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