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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街的創造

第三章 老街的空間再現與符號價值

第一節 「新」街時期

一、 新街的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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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在空間意義由市街轉變至老街的過程中,必須經歷兩次較為關鍵的「空間再現-符 號價值」,其一,是日治時期總督府藉由殖民主義神話,所建構的「新」與「現代化市街」;

其二,則是戰後 1970 年代,權力者藉由道地性及起源神話,所建構的「老」與「復古懷舊 老街」,以下將分別論述之。

第一節 「新」街時期

事實上,在一個空間的形塑過程中,「權力者」往往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在他們 的影響下,空間的發展不再「自然」,不再由人群的生活所決定,而是遵循著少數人的「

期望」被建構。這些少數人即是所謂的權力者,或許是特定的「歷史角色」與「社會階級」,

也可能如 H. Lefebvre 所說,是科學家、規劃師、都市計畫師、技術官僚與社會工程師。

但總體而言,他們具備了支配空間建構的能力,並藉由空間再現,將特定的符碼以不同 的方式鑲嵌在空間中,藉此達到他們所期望之意識形態的生產及再生產,而「新街」正是 這種目的下的產物。

然而,必須注意的是,權力者自古以來就一直存在著,我們並不能否認,在清領時 期以及更早的荷蘭、明鄭時期的市街形塑過程中,也存在著權力者的影子,但本研究之 所以特別針對殖民時期總督府對「新街」的建構進行討論,其原因有二:首先,在 1970 年代,當權力者創造出「老街」這個詞彙,並試圖藉此賦予空間更高的交換價值時,借用 了日治時期總督府所建構的西式殖民建築作為符號及神話,因此,再談老街建構前,本 研究決定先以日治時期總督府對市街的改造來作為切入點。其次,台灣總督府作為新帝 國主義下的殖民者,他對台灣整體空間的建構是全面性,且影響深遠,因此,藉由分析 該時期的空間建構,能夠展現出老街之間的橫向連結,從而梳理老街整體發展的歷史脈 絡。

一、新街的創造

清光緒二十一年(1895),由於中日甲午戰爭的戰敗,清廷政府被迫與日本簽訂《馬 關條約》,將台灣割讓予日本。這也導致了,台灣從過去的「移墾社會」,轉變為「殖民社 會」,在這樣的轉變之下,台灣移墾先民們的生活以及空間利用方式與對岸原鄉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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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是來自於殖民母國的影響,以及殖民者對「殖民地」的空間 整體規畫。而台灣做為日本「現代化」後的第一個殖民地,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因為台灣 將作為一個展示日本已經「脫亞入歐」,成為上等文明國家的重要「展示平台」。

所謂的脫亞論,乃是由日本近代重要啟蒙思想家福澤諭吉所提出,其核心概念為,

基於優勝劣敗的自然法則,日本應該放棄東方的儒家精神,轉而學習西方的「文明」,並 透過軍事擴張來達成亞洲的現代化的目標69,其後他更是在著作《文明論概略》中,將 世界上所有的國家依其「文明」程度區非為三類,其中,歐洲各國與美國屬於上等文明國 家;土耳其、中國、日本等亞洲國家屬於半開化國家;而非洲、澳洲則為野蠻國家。70且 他相信,既使是從最基礎的模仿開始,只要日本願意向歐洲「學習」,就能夠進一步邁入 上等文明國家的行列,並呼籲日本與東亞鄰國絕交,避免日本被西方視為與鄰國同樣的

「野蠻」之地。而這樣的觀點深植於日本社會,再加上以天皇作為領導中心,並有過去的 蘭學作為基礎,一系列的現代化改革,在日本有條不續的展開,包含了建築、經濟、司 法、軍事、文化、教育等各種層面,幾乎可以說是全面性的西化。

而對於試圖轉型為上等文明的日本而言,如何經營殖民地成為了其現代化進程中的 一個新課題,一方面,是為了緩解國內日益嚴峻的人口及糧食壓力,另一方面,則是仿 效西方列強開發殖民地,以謀求富國強兵所需的資金。因此,作為日本第一個擁有的海 外殖民地,台灣成為了日本實行各種「殖民理論」的最佳實驗場71。除了在西部各州設立「

農事試驗場」,進行農產的增殖改良、農事調查和獸醫術講習等工作之外,更將各種亞 熱帶的經濟作物引進台灣進行栽種。同時,台灣總督府亦開闢了鐵道網,用於軍事運輸 以及台灣各類自然資源的開採及運送,並對台灣的市街空間進行改造,在他們的論述中,

這樣的作法是將原本雜亂而落後的「殖民地景觀」,整頓整頓成「適合文明生活」、衛生而 整齊的現代化市街,也就是本研究所稱之新街。

69 黃雋(2019):《世界文化史》,台北市:志光,頁 8-50。

70 子安宣邦(2007):陳瑋芬譯,〈福澤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文化研究》第五期,頁 209

71 李明峻(2006):〈《近代國家的摸索與覺醒-日本與台灣文明開化進程》書評〉,台灣國際研究季刊,

第 2 卷,第 4 期,頁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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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新的價值

在日本殖民者的眼中,當時台灣的市街是極其汙穢的,不僅街道巷路狹窄彎曲、髒 亂、汙水淤積,而且家畜與人共棲導致市街惡臭瀰漫,乃是當時疫病發生的根源。如台 中市役所,在對當時大墩街所進行的描述:「大墩街的街當狹隘卑濕,溝渠設備不全且 汙水四溢,傳染病發生很容易流行……,萬春宮過於突入街道,更是阻礙了道路的暢 通……。」72於是市街的環境改善,成了日本殖民政府的首要工作,並以「適合文明生活 的壯麗整齊街衢,並增加交通便利」73作為主要目標。

因此,總督府聘請 W. Burton 來台擔任衛生工程顧問技師,進行各地衛生工程調查 與設計,並於明治三十二年(1899) 四月,制定了《台灣下水規則》,同年六月頒布其細 則,明定:非具排水設施之建物,不得新建、改建或使用;公共排水道兩旁 3 公尺內建 物不得任意改建;排水工程若必要時,得徵收土地建物或變更其使用。74其後公布《市 區計畫內定為公共或官用地之預告地區內土地建築事項》以便「合法」取得市街土地,此 後陸續公布各的的市區改正計畫。並於隔年八月制定了《台灣家屋建築規則》,其中規 定:地方長官得以有害公共衛生、公共安全或公益上必須之理由,命令建屋限期修改或 拆毀,並要求街屋將一樓內縮,作為可供通行的亭仔腳。於是,藉由上述的各項法令,

日治時期的台灣市街不再狹窄彎曲,不僅街道寬敞利於運輸通行,更形成一條整齊而「

筆直」的「建築線」,從而產生了李乾朗所說的「立面問題」。其後,更於明治四十年(1907) 七月頒布其子法《台灣家屋建築規則施行細則》,對家屋的結構、建材進行更進一步的 規定。

另一方面, 日本人認為,台灣清領時期的街屋,因為門窄而進深長,開窗狹小,

導致屋內黑暗、汙穢、通風不良、濕氣重,又臨於惡臭不潔的街巷之中,於是將其戲稱 為「鰻魚寢床或家屋」75,從而在〈台灣家屋建築規則施行細則〉中對街屋的通風與採光

72 張勝彥(1999):《台中市史》,台中市:台中市立文化中心,頁 129。

73 何賢皙(1990):〈台灣店屋空間形式之象徵意涵-以日據時期鹿港店屋立面形式為個案研究〉,私立 中原大學建築研究所碩士論文,頁 42。

74 葉乃齊(2002):〈台灣傳統營造技術的變遷初探-清代至日本殖民時期〉,國立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 研究所博士論文,頁 123。

75 同註 73,頁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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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了規範,如該法第 12 條規定:

「關於家屋高度,除了地方長官有特別規定外,從建築下的地盤至撩簷枋上端,其 高度規定為 12 尺以上。但是次要建築或附屬性建築,其高度得規定在 9 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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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同法第 14 條規定:

「家屋各室的採光面積,須達室內面積的十分之一以上,間接採光須達七分之一以 上,但倉庫或其他特殊使用目的之建物則不在此限」77

並將傳統因為防禦目的,而形成的杉板封閉室門面,替換成可推拉的日式玻璃格子門窗,

使過去的街屋型態由封閉轉為開放,同使也使得市街景觀變的更加明亮,大大的提高了 街屋的透明度。於是,在總督府的改造之下,台灣的市街煥然一新,彷彿在殖民者的幫 助下,台灣正逐漸邁向現代化與文明世界。

然而,當我們更進一步的以殖民者視角進行分析,就會發現,殖民政府所謂的市街 與街屋改造,其實具有更深層的價值與含意,大致可以分成三個維度:首先,最淺層的 價值,就如同上述所提到,改善了台灣的市街衛生環境,從而降低疫病發生的機率。其 次,藉由環境衛生的改善,重塑台灣市街的景觀,再現出一個「乾淨」而「安全」的殖民地 想像,吸引日本的資本投入以及移民,以利於殖民經濟的運作。其三,在殖民者的論述 中,台灣的市街被再現成一種「落後」的象徵,而作為文明且先進的殖民政府,對殖民地 所進行的種種空間改造,將使得殖民地逐漸邁向「進步」,經由這樣的話語,一方面,展 現了殖民者相對於被殖民者的「民族」優越性,同時也混淆了部分的台灣知識份子,使其 誤以為日本化即為現代化,從而將如何升格自己,成為一個日本人,視為目標78。另一 方面,也藉由強制性的空間改造,宣示殖民者所擁有的「權力」,同時,成功的殖民地經 營,也向其他國家展示,日本已經成為上等文明國家。

76 臺灣總督子爵佐久間左馬太於明治四十年 07 月 30 日所頒布,府令第六三號,〈臺灣家屋建築規則施 行細則〉,共 25 條。

77 同註 76。

78 陳芳明(2004):《殖民地摩登:現代性與台灣史觀》,台北:麥田出版公司,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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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空間的新目的性

因此,這個看似象徵著文明與啟蒙的現代化市街改造,其實不過是殖民者彰顯權力,

並施行同化的陷阱,正如同夏鑄九(2000)在其著作〈殖民的現代性營造〉中所說:「台 灣在日治的五十年間所進行的,是一種主體缺席的殖民現代性」79。換而言之,在整個現

並施行同化的陷阱,正如同夏鑄九(2000)在其著作〈殖民的現代性營造〉中所說:「台 灣在日治的五十年間所進行的,是一種主體缺席的殖民現代性」79。換而言之,在整個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