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與探討
四、 符號政治經濟學的理論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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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符號政治經濟學的理論回顧
J. Baudrillard 認為，自二次大戰結束以後，世界正經歷著劇烈的變革，高科技、高 樓大廈、百貨公司、高速公路、電視、廣告乃至於網路紛紛出現，如今早已不是當初 K. Marx 所身處，以生產為驅動的社會，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符號所統治的｢消費社會｣。
因此，他試圖以 K. Marx 的商品拜物教，及 F. Saussure 與 R. Barthes 等人的符號理論作 為基礎，建立出一套以符號消費為主導的政治經濟學體系，亦即為所謂的｢符號政治經 濟學｣，不過，雖然他以西方馬克思主義對商品與物的研究為出發，但卻發展出一套屬 於自己的消費社會理論，並逐漸偏離 K. Marx 的方法，故也有些人會將其視為是一種對 K. Marx 思想的誤讀與反叛19。
在 J. Baudrillard 眼中，消費從來不是一種物質性的實踐，亦非所謂被動的吸收與占 有，而是一種建立關係的主動模式，換而言之，所謂的消費是一個虛構的全體，它是由 物與訊息組織成的一個表意系統，同時也是一種符號的系統化操持活動。這也是為何，
最終 J. Baudrillard 說出了那句名言：要成為消費的對象，物品必須先成為符號，他認為 K. Marx 忽略了使用價值的符號性，或者更精確的來說，一個單純使用價值的物，並不 能被稱作為｢商品｣，當然，也就不會被納入消費體系中來做討論。反之，一旦物成為了 商品，成為了被消費的對象，那麼所謂的使用價值，就不過只是人們基於倫理道德，而 試圖遮掩怠惰(閒置)事實的障眼法，而商品的交換價值，從來都是來自於符號。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雖然 J. Baudrillard 在《符號政治經濟學的批判》一書中，極 力否定了使用價值的重要性，但本研究認為其目的或許是為了刻意強調消費社會理論與 過去 K. Marx 理論的不同，而相較之下，在 J. Baudrillard 較為早期的著作《物體系》中 則可以看到他對於使用價值，較為客觀中立的論述，除了清楚區分了物品的功能性與非 功能性之外，也提出了物的使用價值被符號所凍結的概念，因此，撇除了所謂的藝術作
19 如李懷濤（2008）：〈能指拜物教：消費社會機制的批判－鮑德里亞《符號政治經濟學批判》解讀〉，《常 熟理工學院學報》，22 卷 7 期，頁 11-16。張一兵（2009）：〈符號政治學的“革命”－鮑德里亞《符號政 治經濟學批判》解讀〉，《現代哲學》，2009 卷 4 期(總第 105 期)，頁 2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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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以及 J. Baudrillard 所認為那些並沒有原初形式、亦不存在使用價值的｢小玩意兒｣20之 外，本研究對使用價值的分析傾向或許它始終(或曾經)存在，只是如今被符號所凍結並 隱藏起來了，而 J. Baudrillard 所謂｢試圖遮掩怠惰(閒置)事實的障眼法｣本研究則以《物 體系》一書中所謂的｢新目的性｣稱之。
在 J. Baudrillard 的消費社會中，｢消費｣離開了生產，離開了過去，甚至離開了慾望，
成為了一種折回自身、無限循環的運動21，人們進行消費的動力，很大一部份是來自於 消費者自身的｢自我實踐｣，藉由消費特定的物來展現自我的價值，使自己得以被安置在 社會中相對應的位置，因此，消費不僅僅是物的消耗與使用，消費象徵的是一種文化符 號的差異性區分機制，換句話說，消費者正藉由消費標誌出自己的｢與眾不同｣，而被消 費的物其實是一種對社會關係的縮影。
於是，某種程度上，廣告、包裝、時尚、旅遊以及各種人眼花撩亂的品牌，構成了 一種｢物品系統｣，而處於系統中的物品，則乘載著風格、品味、財富、成功、地位、權 力等豐富的意涵，因此，人們消費的是物在系統中的意義，是符號所指向的差異性與差 異性所隱含社會關係，而非物體本身，這是真正、純粹而過去未曾發生過的消費22。同 時 J. Baudrillard 也強調，賦予物品上述那些特殊意涵的，是它們與環境之間的關係，而 非物品所天生具有，換而言之，物品的符號意涵受到其所存在的社會、文化所制約，是 一種被教育的結果，因此，｢一個顯然的事實是，人們只能通過社會的邏輯和策略的話 語來言說物，而不能透過物本身來談論物｣23(Baudrillard, J.，1972)，因為只有存在於特 定的社會關係之中，所謂的符號系統才得以正常運作。而這也是為何，J. Baudrillard 如 此重視電視媒體、廣告在當代所扮演的角色，因為，電視、網路媒體和廣告中隱含的符 號正悄無聲息的｢馴化｣著大眾，大量符號使得人們逐漸喪失理性和判斷力，迷失在｢失 去質量的符號｣之中，沉淪在消費符號所帶來的價值，人的主體性也就在這樣的過程中
20 Baudrillard, J.（2018）：《物體系》，林志明譯，台北市：麥田(原作 1968 年出版)，頁 228。
21 梅琼林（2006）：〈符號消費構建消費文化－淺談鮑德里亞的符號批判理論〉，《學術論壇》，2006 卷 2 期(總第 181 期)，頁 183。
22 同註 21，頁 182-183。
23 Baudrillard, J.（2015）：《符號政治經濟學的批判》，夏瑩譯，南京市：南京大學出版社(原作 1972 年出 版)，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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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異化。
另一方面，周憲(2001)借用 J. Baudrillard 的符號政治經濟學概念，說明當代社會正 發生所謂的｢視覺的轉向｣24。引領社會發展的核心，由過去的話語/文字，逐漸轉變為今 日的圖像/符號。在這樣的轉變下，｢圖像｣成為了一種資本，而能夠散布圖像的媒體，
則成為了權力。周憲認為：語言是抽象而線性的，屬於邏輯理性的一方；而圖像所呈現 的則是最直接的視覺感官，反倒與感性息息相關。而周憲所區分的文字/話語表意系統 與圖像/符號表意系統之間的差異，似乎也解釋了｢老街｣在定義上的二元性，今日人們 認識老街的方法有兩種，其一，是透過歷史文獻的閱讀－文字；其二，則是透過視覺來 意會空間中的圖像(符號)，兩種不同的認知方法，似乎分別對應到了本研究所謂的｢客 觀歷史事實｣與｢主觀主觀感受｣。
有趣的是，在 J. Baudrillard 對符號政治經濟學的分析中，我們似乎也能看到某種相 對應於 H. Lefebvre 空間生產論中的三元架構，即｢使用價值－空間實踐｣、｢符號價值－
空間再現｣與｢交換價值(商品)－再現空間｣的對應關係，不過，雖然兩者之間隱隱相對，
卻又有極大的不同。在 H. Lefebvre 空間的三元組中，空間實踐、空間再現與再現空間，
彼此雖然會有相互對抗的情況，但並不刻意區分高低與作用力的強弱，屬於三個相互平 等的存在，即使在 E. Soja 的架構中，再現空間被獨立出來，成為一個超越性的場域，
但並不意味著再現空間相較於前兩者具有更高的權力。然而，在 J. Baudrillard 的消費系 統中，符號價值則具有較強的外顯性，它能夠進一步將物的使用價值包覆、凍結，使符 號將商品完全佔有，是一個隱性(不穩定)的三元組，同時，也因為商品的創造及交換價 值的建構，是一種編碼的過程，故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具有一定的時序性，如圖 1-2。
24 周憲，2001，〈符號政治經濟學視野中的“視覺轉向”〉，《文藝研究》，2001 卷 3 期，頁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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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2 使用價值、符號價值、交換價值的三元組概念圖
故總體而言，我們能夠從 J. Baudrillard 對符號政治經濟學的分析中，得到下列幾個，
能夠幫助本研究進一步理解老街的重要訊息：
1. 消費的目的：｢消費｣是一種社會關係的展現，在特定的社會中，特定的物，象徵著 特定的社會階級，因此，在特定的文化社會中消費特定的物，賦予了消費者一種社 會階級能夠變動的幻象(事實上，在 J. Baudrillard 眼中，這種變動永遠不可能發生)，
同時，也增加了消費者對於民主的想像(選擇)25。
2. 物的三元組：物具有｢使用價值｣、｢符號價值｣、｢交換價值(商品)｣的三元組概念，
但以符號價值為重。而物與符號之間的關係，若我們以電影作為舉例，播放影音的 功能是它的使用價值，影音的內容是符號，即所謂的｢能指(signifier)｣，而影音背後 所欲傳達的意識形態，才是它真正的價值所在，也就是所謂的｢所指(signified)｣。
3. 物的生命：每種類型的物，其生命長短與週期各有不同，但基本上卻都逃脫不了下 列兩個邏輯，其一，物被淘汰的真實週期，基於技術結構與材質所產生(即物理層 面)；其二，在繼承過程中，所具有的價值因相反於時尚變化而加速衰退(即心理層 面)。26
25 同註 23，頁 37。
26 同註 23，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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