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案例分析──鄉民論述
第四節 族群論述
基於前文，鄉民透過「人肉搜索」，循線找出女學生疑似「劈腿」之對象─
─石姓學長，發現其具原住民身分，更曾於大學入學考試受益於加分，因而節外 生枝，衍生出嘲諷原住民等相對少數的起鬨現象，以及極具攻擊性的言論。
（貼文4-4-1）
石姓準醫師若靠原住民buff+35%就讀醫科
是不是代表以後醫師執照也可以少努力35%即可取得 甚至看病、動手術...等，只需要做到 7 成 4 就可以了
（1/1.35=0.74）
剩下的部分是不是原住民加分會醫好呢？
（取自Derekao，[問卦] 石醫師是不是看病只要看好 7 成 4 就行了，2019.2.16）
以貼文4-4-1 為例，鄉民得知石姓學長曾因原住民身分，在重考大學時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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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加分，便以其較低的入學成績做文章，想像其未來考取醫師執照與正式執業時 的表現，暗諷石姓學長未來「不須像一般人一樣努力」，即可因「加分35%」達 到同樣的效果。基於「加分35%」，由鄉民回推、計算出的比例「只需要做到七 成四」，更在後續相關貼文與留言當中，成為一再出現，作為玩笑的「哏」，更是 一種模因（meme）。
貼文中得以接受此立場的其他鄉民，便也煞有其事地討論起「加分35%」所 帶來的好處（摘錄如下所列）。像是「如果病人也是原住民 那只要醫好30%就痊 癒了」（F0314，2019.2.16），以及「真的開刀到七成 剩下的國家會完成 有問題 找政府」（yyy50521，2019.2.16），鄉民透過看似正經、真有此事的語氣討論，實 則竭盡所能地嘲諷，同時更對原住民等相對少數群體在升學考試有機會加分的政 策優惠表達質疑。在諸多半開玩笑、嬉鬧式的推、噓文中，便有鄉民認為「說真 的我笑了 但還是覺得制度要改」（ptt987654321，2019.2.16）、「幫高調。不合理 的制度該改的」（vincentsoon，2019.2.16），藉此強調即使這類貼文十分政治不正 確，但亦反映了現有的升學考試加分政策有其爭議，仍有改善空間。
噓 jk952840: 你下次掛號先問是不是加分醫生，你掛號費也給 7 成就好 推 sustainer123: 政府加強療效 35%
推 frank3302: 這好笑ㄏㄏ
推 bbufoul: 笑死 有加分還要重考 推 Dirgo: 國家會補助到好,別怕.
推 looop: 屈臣氏業配？
→ gx9900824: 石醫師看片、執刀 所有效果加 35%
→ Leoncheng: 可怕 推 ericisfish: 笑死
推 F0314: 如果病人也是原住民 那只要醫好 30%就痊癒了
（同貼文4-4-1，取自 Derekao，[問卦] 石醫師是不是看病只要看好 7 成 4 就行 了，2019.2.16，粗體為我所加）
在鄉民嬉鬧、起鬨的同時，則有部分鄉民認為「幹 有夠地獄」（MagicY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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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2.16），以及「這樣不太好，可是我笑了。對不起，我是偽善的人。」（rapnose，
2019.2.16）等。整體而言，相當程度地呼應了本文關心的核心議題──許多鄉民 的確意識到，這類言論並不那麼政治正確，甚至容易在現實社會被視為「不恰當」， 但在鄉民集體起鬨、玩樂性的推、噓文過程中，這般言論隱含的歧視、刻板印象 反而得以淡化，也看似被合理化了。
而在（聲稱是）石姓學長本人（ID：streamerc）於 2019 年 2 月 18 日發表貼 文（4-4-2），試圖回應這起風波後，此事便再度掀起鄉民們大規模的起鬨，以及 基於「看熱鬧」的熱潮。
（貼文4-4-2）
Q: 為什麼這幾天都沒出來澄清?
A: 一方面覺得沒什麼需要對大眾說明的，一方面覺得難得這麼熱鬧大家玩得很 開心
Q: 族語名是:蘭礁．超達嗎?
A: 84
Q: 是不是劈腿垃圾?
A: 我是
Q: 沒有親友團 484 人緣不好?
A: 是我拜託親友團一起沉默 D
Q: 整形?
A: 最胖 95 減肥到 68 應該算都更
Q: AAAAAAAAAAAA 是什麼?
A: 真的是叫聲，重力可可的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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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的啦
（節選自streamerc，[爆卦] 我是石**71，我有話想說，2019.2.18）
這般充滿鄉民語言的風格，除了引起其他鄉民湊熱鬧、起鬨式的推文，像是
「會爆先卡」、「神串留名」，卻也因石男半開玩笑、戲謔的文筆，引來部分鄉民 不滿，認為其所謂的「澄清文」並未確實回應輿論質疑，更有「避重就輕」，輕 描淡寫自身道德瑕疵之嫌。原文最後一句「的啦」，更被許多鄉民視為「消費」
原住民，衍生許多針對原住民加分政策的質疑，認為政策並未通盤考量原住民學 生的生活環境、社經背景，反而排除了其他同樣未必優勢，卻未能享有優惠的群 體。例如「原住民加分該廢掉了 完全不公平 幹」（Heedictator，2019.2.18），以 及「原住民加分真的要檢討了，+35%是讓我最不爽的」（angryfatball，2019.2.18）。
再加上前文曾提及，鄉民透過人肉搜索，發覺石男其實居住於都會區72，與 一般既定印象之原住民形象有所差異，加深了鄉民心中的相對剝奪感（林意仁，
2016）與認知不和諧的感受，使得後續鄉民的發言更形強烈與極端。像是「原住 民都這種咖嗎 番仔不意外」（MEVIUS，2019.2.18），以及「用的啦消費原住民 再爽領加分 嘔嘔嘔嘔嘔嘔73」（kuobowdd，2019.2.19）、「你是不是原住民之恥」
（skywalker655，2019.2.20），再再體現當事人展現出的態度及形象，與一般大 眾的想像差異過大，進而遭致抨擊。
同時，由於貼文4-4-2 引發的效應過強，除了累積諸多鄉民起鬨、嬉鬧風格 的貼文，也引來「關鍵字之亂」現象（見註解 44），大量出現諸如「我是 XX，
71 同註解 64，雖然原文與媒體報導均曾提及當事人全名，然而考量研究倫理，當事人並非廣義 認定之公眾人物，因此本文以符號取代之。
72 臺北市士林區之天母地區。
73 為八卦板常見的流行語，鄉民以此作為擬聲，生動地表達覺得噁心、想吐的感覺。參見：
https://pttpedia.fandom.com/zh/wiki/%E5%98%94%E5%98%94%E5%98%94%E5%98%94%E5%98
%94。上網日期：2019 年 9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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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話要說」的貼文，造成八卦板中連續數日洗板的景象（如圖4-374），展現有 如狂歡節（Bakhtin, 1964；王孝勇，2011）一般的起鬨遊戲，對事件本身（例如 鄉民眼中石姓學長玩世不恭的態度）嘲諷一番，也體現了嘲諷當事人以外，鄉民 們共同參與其中，歡欣鼓舞的感受（林意仁，2011）。藉此，鄉民對於當事人的 澄清、新聞媒體的報導，表達了相當不同的解讀與看法，即使充滿嘻鬧，甚或隱 含仇恨。
（圖4-3）馮魏石事件在八卦板中的關鍵字鬧板現象
（貼文4-4-3）
小石其實我覺得其實你沒有錯。
男男女女，婚前想怎麼幹砲想怎麼劈腿，其實都是你私人領域。
但我覺得你其實應該要真正反省的是，你利用原住民這個資源，得到全台灣 99%
的人，都拿不到的紅利，但你卻沒有好好珍惜。
沒有正視你將成為醫師這個職業，該有的態度和醫德，面對接下來你要面對眾多 他人你可能會經手的人生。
這個星期，我到了雲林鄉下的山裡一趟。
在一間類似工寮的訓練場地裡，我看到了一大群的原民小朋友在努力的練習拳擊，
散打，武術。
74 擷取自八卦板。上網日期：2019 年 9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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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問裡面的教練才知道，裡面很多的原民小朋友，都是育幼院的，中輟生。也 就是在有生的記憶力，從來沒有父母親這件事情。
而這樣的情況，其實在部落是非常常見的一件事情。
看著他們很辛苦的在踢沙包，重訓。然後身材是很多非常瘦小，感覺都有點營養 不良的情況。
但他們的未來，只有在 16 歲育幼院結期之前，要想辦法看能否拼上縣運，好一 點的能上國手，然後能上鄉民口中的學店大學，學店高中，靠著這樣翻轉未來。
不然就只能繼續在部落，鄉下繼續輪迴下去。
所以小石，當你用著原著民（按：原住民）加分的條件得到這些紅利時，請想想 你的這些原民同胞小朋友，你就更該珍惜你的機會，謹言慎行。
（取自wn7158，Re: [爆卦] 我是石**，我有話想說，2019.2.18）
針對貼文4-4-2 引發的爭議，貼文 4-4-3 則聚焦於「處事態度」，透過論述，
發文者強調「珍惜其他人無法得到的資源」之觀念，更以說故事的手法，敘述言 說者在鄉下的所見所聞。內文提及，原住民學童並非人人都能與石男一樣，居住 於都會區，且享有相對豐厚的教育及社會資源。藉由「部落學童未必有機會」與
「小石不珍惜」的形象對比，鄉民在本文傳達了其想像中的，享有加分的原住民 學生「應有的理想形象」，達到了譴責與的效果。
然而，石姓學長在這起事件的形象，與一般大眾眼中的原住民差異過大，則 在諸如貼文4-4-3 的論述中，成為諸多鄉民以相當政治不正確，甚至語帶嘲諷與 歧視的言論，攻擊石男的理由。諸如「天母原住民是不認窮酸原住民為同胞的」
（colinfeng，2019.2.19），以及「想太多，只有爭權利的時候才是原住民，哪會 在乎其他弱勢原住民」（sa1989，2019.2.19）等，鄉民透過石男「濫用資源」的 負面形象，在論述中強化了一般大眾對於居住於都會區，且家境、社經地位均非 弱勢之原住民的敵視，更進一步地清楚劃分「濫用資源的非弱勢者」與「真正需 要，卻資源不足者」之間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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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同時，貼文4-4-3 衍生的鄉民推、噓文中，鄉民也透過強化「石男不應 享有加分」的形象，對於原住民等相對少數享有的政策性優惠，表達質疑與指控。
像是前文談及，鄉民透過人肉搜索得知石男的個人資訊，便質疑「住天母裡跟山 裡是兩個不同的環境耶」（chiachichen，2019.2.19），然而如此論述，也鞏固了一 般人對於原住民「住在山上」與「缺乏資源」等既定想像與刻板印象。除了原住 民等相對少數群體的加分，也有鄉民指出「中低收入戶也都這樣玩拉 開名車 結 果是中低收」（tzonren，2019.2.19），再再體現了鄉民對於公部門的質疑，字裡行 間更暗諷政府單位判定弱勢群體的標準不夠嚴謹，才使得「不應」享有資源的人
「濫用」了珍貴的社會資源，無形強化了一般大眾的相對剝奪感，以及對於特定 群體的另眼看待，甚至敵視。
然而究竟鄉民們大規模地針對單一議題起鬨、洗板式的討論，僅僅是為了好 玩、嬉鬧，抑或是流於情緒宣洩，甚至霸凌特定對象？受訪者A 認為：
我覺得界線是有沒有針對個人、說的場合、數量等，如果某人只是為了搞笑剛好 想到貼一個還可以，但如果大家狂貼去取笑某族群之類就是霸凌了，端看整篇文 跟留言的風向就可判斷一二。
（受訪者A，書面訪談稿，2019.9.17）
就受訪者 A 而言，鄉民發文討論特定議題，這裡如以事件中的石姓學長為
就受訪者 A 而言，鄉民發文討論特定議題，這裡如以事件中的石姓學長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