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對話
第一節 模因（Memes）的特性、意義與範圍
有關模因及網路模因的探討，國內研究尚屬不多，國外文獻則已有諸多探討，
得以做為本文釐清模因的源起、傳遞與影響的基礎。此處待具體定義模因與網路 模因的範疇與潛在影響後，再進一步結合國內網路文化、傳播與社會學等領域的 觀點，探究其中一項特殊的變異──地獄哏究竟從何而來，又有哪些潛在效應。
Heylighen（1998）指出，「與眾人相關」是模因得以傳遞、造成影響的重要 因素之一，透過「宿主」（早期接觸特定模因，及其涉及的議題者）的吸收進入 腦中、保存於記憶，並藉由語言、文字、圖像或肢體語言等形式表現，再經模仿 傳遞至新的宿主，擴大影響力。過程中人們的興趣、切身性是模因能否有效傳遞 的重要因素。一旦宿主不感興趣、不願意，或認為該議題不值得著墨、持續討論，
模因便可能停止傳遞與變化，甚至走向「死亡」。然而，今日透過網路等媒介傳 遞資訊的門檻大幅下降，模因的變異與傳遞方式，以及可觸及的受眾漸趨多元，
受到的限制也減少許多。
接下來的篇幅中，我將基於過往研究，將網路模因分類為文字型、圖片型，
以及影片型等三類進行回顧與初步探討。
一、文字型網路模因
作為口語表達的具體形式之一，文字成為網路模因中最快生成，也最容易廣 泛傳遞，造就深遠影響的型態。國內研究如高婉瑜（2014）分析知名部落客（blogger）
「宅女小紅」的網路文學，由語音學探究臺灣人因口誤、受母語影響（尤指含有 閩南語特色的「臺灣國語」）、避諱髒話15，或故意說錯等因素，詼諧、遊戲性地
15 例如許多國人為了避諱直接說粗話，會以「暗」取代口語上經常作為髒話的「幹」字（高婉 瑜，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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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zablewicz（2014）關注中國網路社群常見的流行語「屌絲」（diaosi），其起源於 2012 年左右，反映不符主流高、富、帥特質的年輕世代對自身處境的自嘲。面
18 PTT（批踢踢實業坊）為國內現存最大的電子布告欄（Bulletin Board System, BBS），自 1995 年由臺大資工系學生成立後，已形成具有一萬三千多個看板的大型論壇（黃厚銘、林意仁，2013），
對國內網路輿論的形成具深遠影響。
19 Dcard 為國內一處基於社交、討論校園與日常生活的網路論壇，使用者以國內外大專院校學生 或校友為主。參見：https://www.dcard.tw/。上網日期：2019 年 2 月 2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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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證實的訊息被定義為「半真半假」；基於純屬媒體及閱聽者臆測，常人無法或 不易查證的則為「全假」。研究指出，相較於完全虛構者，半真半假的訊息更容 易透過使用者間的分享形成模因，掀起話題。此外，由於此事涉及資訊相對封閉 的軍方，一般大眾不易親身驗證，使用者便可能在轉錄資訊時，加油添醋地寫上 主觀意見，加速謠言散播。另一方面，由於討論聲量龐大，加上軍旅生活是國內 多數男性的共同經驗，切身性、相關性極高，此案進一步促使軍方在軍法體系、
禁閉管教等層面進行改革，展現了網路模因的影響力。
深究其中，其實基於文字的網路模因近年得以快速、廣泛形成與傳播，同樣 深受Twitter 等微網誌（micro-blog）型態的社群影響，發揮文字模因構成簡單、
容易傳遞，而能造就深遠影響的特質。Dwyer 與 Fraser（2016）關注 Twitter 使用 者對某事物上癮（addiction）的自我展演，發現在 Twitter 發文僅限 140 字的篇幅 下，使用者必須精簡內容，使得內文十分輕薄短小，有助相似話題一再被提及，
提升成為網路模因的潛能。
而Twitter 自 2007 年加入「主題標籤」（hashtag）後，原本僅止於透過關鍵 字連結群眾共同生產的內容（Giglietto & Lee, 2017），卻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使用者可結合井字號（#）與特定字串，將使用相同標籤的貼文相互連結，增添 彼此的曝光度，更促使相關話題持續延燒，造就更可觀的影響，成為文字網路模 因的獨特型態之一。
舉例 而言，「#addiction」連結使用者 揭露自己對某事物成癮的話題；
「#earthquake」串聯地震發生後，關於各地災情、求援及救災等資訊的貼文（Dwyer
& Fraser, 2016）；「#occupywallstreet」在美國 2011 年受阿拉伯之春（the Arab Spring）
啟發的「佔領華爾街」運動期間，集結針對經濟衰退及高失業率等現象示威、抗 議民眾表達不滿的發文（Huntington, 2016）；「#BlackLivesMatter」則傳達網友對 於美國警方誤殺非裔民眾的譴責（Giglietto & Lee, 2017）。此外，「轉推」（retweet）
功能更進一步允許使用者分享他人的公開貼文，並可加入評論與註解，建立以參 與為基礎的網路社交與資訊傳遞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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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圖片型網路模因
除了流行語，源於使用者創意，或重製既有網路素材而成的「哏圖」，同樣 深具影響力，甚至得以在大選期間扮演網路上舉足輕重的角色。Mihailidis 與 Viotty（2017）指出，美國知名漫畫人物「佩佩蛙」（Pepe the Frog）最初由漫畫 家Matt Furie 於 2008 年所發表，在當地 Myspace、4chan 等網路社群引發諸多迴 響。不料在2016 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佩佩蛙」經網友不斷改編、賦予各類意 義的過程中，逐漸被描繪為「白人民族主義」的象徵，用以宣傳像是「白人的認 同、榮譽在『多元文化』的迫使下，為了政治正確、社會正義等訴求，而遭受破 壞 、 貶抑」 的觀 點 。這 使得 「 佩 佩蛙」 受 當 地非政 府組織「反 誹謗聯 盟」
（Anti-Defamation League）視為「另類右派」（alt-right）20支持者，以及散播針 對民族、移民等議題之仇恨的象徵。
20 alt-right 是 alternative right 的縮寫，據《劍橋網路辭典》定義，「另類右派」係指針對種族等議 題抱持極端保守的態度，但同時也拒斥過往政壇傳統、保守風格的政治人物，經常透過網路表達
https://www.twreporter.org/a/about-hong-kong-china-extradition-law-qanda。上網日期：2019 年 10 月2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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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文字翻譯為符合國內語境的中文）、附上來源轉發，或翻譯後加上浮水印等，
將許多原本未被國人理解的「哏」帶入國內，創造許多流行語。
值得注意的是，許多外來網路哏圖、笑話潛藏的「哏」或「笑點」（punchline），
可能因文化差異未能被國人理解。為解決此問題，黃孟瑾（2017）發現，譯者除 了直譯、意譯及音譯等手法外，還會加入原文並未包含的在地流行語、方言，或 調整詞性、文句結構與順序，幫助國內讀者理解，促使這些圖文更具影響力。舉 例而言，一則國外哏圖中的原文是「What a loser」，臺灣譯者 Tony Tsou22將其翻 譯為「有夠遜的」。雖然並非完全直譯，但為貼近中文使用者習慣，譯者將名詞 替換為形容詞，除了更為生動活潑，也提升其受到歡迎的潛力。
除了國外傳入與譯者引介的哏圖，葉子毓（2019）發現臺灣的網路哏圖還經 常取材於時事，尤以針對政治局勢、官員發言失當等議題的嘲諷最多。例如2018 年當選的高雄市長韓國瑜，選前與選後受媒體訪問時，發言、立場的快速轉變，
以及2016 年民主進步黨作為執政黨後，針對勞動基準法修法引來的爭議，也使 總統蔡英文與時任行政院長賴清德等人成為網友發揮創意，產製哏圖時嘲諷的對 象。整體而言，國內的網路哏圖文化時常基於民眾對於政治人物施政、言行所感 到的不滿與質疑，也反映許多從政者亂開支票，實際作為卻總與選民期待大相逕 庭、引來民怨的現象。
三、影音內容中的網路模因
Gal、Shifman 與 Kampf（2016）結合內容與批判論述分析，以 2010 年的一 部Youtube 影片《It Gets Better》為基礎，抽樣分析 200 部關於 LGBTQ 社群23的 影片引發的效應。該片主要關於一對男同志少年不被親友認同，甚至遭霸凌而試 圖輕生。隨著故事推展，兩人逐漸為家人接受，甚至得以扶養下一代，幸福地共 同生活。本片上傳後不到一週，Youtube 上即新增數百支相關影片，更吸引超過
22 Tony Tsou，本名鄒德平，現職為會議口譯員。其 Facebook 粉絲專頁及部落格「翻譯：Tony Tsou」
以翻譯國外網路哏圖聞名。參見：https://www.facebook.com/translatedbytonytsou/。上網日期：2019 年1 月 23 日
23 LGBTQ 社群泛指多元性別、性取向等自我認同者，主要包含男／女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
或對性別認同仍有困惑者等，並非單一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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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千萬次的點擊，展現參與式文化崛起後，資訊守門人的影響力減退，一般大眾 得以透過產製、分享資訊，主動對社會造成影響，針對非異性戀，乃至非二元性 別者的支持即屬一例。然而這類影片也暴露潛在缺點，即故事高度集中於白人、
男性與青壯年等群體，無形排擠、邊緣化近用機會與社會資本相對不足的群體。
而在中國的特殊脈絡下，即使言論審查相當嚴格，許多官方主觀認定的「敏 感字詞」屢遭查禁，但基於網友創意產製的文本，同樣極具影響力。Moskowitz
（2015）分析「土豆網」24中的影片，發現 2010 年一部結合中國共產黨政府於 文化大革命期間宣揚思想的《長征組歌》（1976）與美國 1980 年代知名歌手麥可 傑克森（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所產製的影片25，造成極大迴響。這樣看 似衝突，混搭異質性甚高的作品產生的幽默感，展現了遊戲性的產製行為潛藏相 當可觀的影響力，更透過混搭現代與過往文本，賦予這段歷史新的解讀機會。
Moskowitz（2015）也發現，即使中國政府極欲透過「五毛黨」26掌控網路 輿論與資訊流通，使用者仍具高度能動性，得以透過自創、重製既有文本，幽默 化地對時事表達意見，甚至諷刺。然而，由於中國政府對敏感字詞的審查相當嚴 格，為避免遭到追究，當地網路社群便形塑出發言前自我審查（self-censorship），
或以同音異義字代換敏感字詞的特殊脈絡。
四、小結
透過前文，此處得以初步歸納，由於文字直接、具體地展現語言中的內容與 意義，使得文字模因的構成、傳遞相對容易，更因過往研究中，許多實例涉及語 言變異、日常生活，與一般大眾的相關性、接近性高，而較容易理解，進而在傳 散、分享的過程相對容易，更能帶來龐大的影響。
透過前文，此處得以初步歸納，由於文字直接、具體地展現語言中的內容與 意義，使得文字模因的構成、傳遞相對容易，更因過往研究中，許多實例涉及語 言變異、日常生活，與一般大眾的相關性、接近性高，而較容易理解，進而在傳 散、分享的過程相對容易，更能帶來龐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