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案例分析──鄉民論述
第二節 母豬、臺女等性別論述
就如前文談及的幻想與性化論述，鄉民對女學生與學長間關係的想像，時常 在字裡行間中，看似理所當然地導向性關係，此事於八卦板衍生的爭議，亦相當 程度地體現了「母豬」、「臺女」等 PTT 脈絡下相當負面的標籤，諸如「母豬母 豬夜裡哭哭」，或是「女權自助餐」等形式的冷嘲熱諷更非少見。
（貼文4-2-1）
如題
如果先上的是男的 說等女的進來當學妹
結果被學姐吃了 無縫 高射炮一波 跟還在奮鬥的重考女友說拜拜 這時候八卦板的風向怎麼吹?
卦?
74
（取自peng0120，[問卦] 如果雄女台大醫事件當事人的性別互換，2019.2.13）
（貼文4-2-2）
學霸小魏重考被甩、雄女小馮無縫接軌學長的新聞正熱，
很多臺女跟74 團63看了都很義正詞嚴地說:
「年輕人的感情有什麼好評論」、「尊重別人的隱私」、「干你屁事」
但是如果今天事件裡的角色性別對調--
台大醫科小魏信誓旦旦要等重考的學霸雄女，結果卻無縫接軌學姐!
這時臺女會怎麼講?
小魏會不會打成負心漢、被逼著和校長一起出來鞠躬道歉啊?
（取自caeasonfb，[問卦] 台大雄女新聞的角色性別對調，臺女會說?，2019.2.15）
在貼文 4-2-1 與 4-2-2 中，貼文者以假設、詰問等隱含既有觀點、立場的語 氣，詢問其他鄉民，「如果當事人的性別互換，是否會導致不同結果？」值得注 意的是，其中出現相當豐富的「臺女」論述，字裡行間表達鄉民時常抱持「女性 會有雙重標準」的刻板印象，更有些許挑釁「臺女」的意味。諸如貼文4-2-1 中 的推文之一指出「現在這個情況叫做戀愛自主，如果性別互換女權會跳出來罵渣 男」（Semaj543，2019.2.13），暗諷所謂的「臺女」會以雙重標準看待這般情境。
同時，「女性主義」與「女權」等名詞，亦在八卦板的特殊脈絡中，導引至本意 以外的想像，成為板上貼文談及性別等議題時，鄉民容易產生負面聯想的標籤。
而貼文4-2-2 則有鄉民揣摩、反串其想像中的女性鄉民之觀點，認為事件當 事人的性別一旦互換，上大學後「拋棄」女友的男方即會被所謂的「臺女」抨擊 為「渣男、垃圾畜生」，並補上一句「自助餐好吃」（whale666，2019.2.15），嘲 諷所謂的「女權自助餐」者只爭取自己所偏好的權益，情況對自己不利時，卻不 承認自己的過失或道德瑕疵。
63 即「騎士團」之諧音，為 PTT 常見用語，取自西洋文化中「騎士守護公主」的意象。大多用 以指涉有關性別的爭議性貼文中，支持女性立場，進而引來更多爭論的男性，為相對負面的名詞。
參見：https://pttpedia.fandom.com/zh/wiki/74%E5%9C%98。上網日期：2019 年 9 月 9 日
75
（貼文4-2-3）
不論是韓劇 日劇 台劇 美劇 戲裡的小三或劈腿女都被罵很慘 小馮有交往二年的男友
還主動跟有女友的學長告白 可是罵小馮的，一面倒是台男
臺女到底討不討厭小馮這樣劈腿的行為？
還是覺得合理 ？
（取自sodistrues，[問卦] 臺女到底討不討厭小馮這樣劈腿的行為？，2019.2.16）
（貼文4-2-4）
台男已經先一步把小石先切割成 原住民 / 加分仔
臺女什麼時候才要有動作去切割？
還是說這是臺女日常無須行動？
（取自pchion2002，[問卦] 臺女什麼時候才要切割小馮，2019.2.16）
另一方面，在貼文 4-2-3 與 4-2-4 中，鄉民則明白地將「臺女」一詞置於標 題，有意識地將八卦板中，這類經常遭鄉民挖苦的「對象」劃分出來，成為與言 說者本身有所差異、不同的另一群人。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被貼上「臺女」標籤 者，意義並不僅止於字面上的「臺灣女性」，而是經常伴隨著「母豬」（余貞誼，
2016 & 2019）、「臺女不意外」（林意仁，2016）等文句出現，成為鄉民嘲諷，甚 至進一步攻擊女性事件當事人時常見的用語，更再現了鄉民想像中的女性面貌
（概念引自Fairclough, 2003）。
透過鄉民的推、噓文，可明顯地感受到留言者將被貼有「臺女」與「母豬」
等標籤的女性，化約為抱持「雙重標準」，以極其嚴格的道德標準待人，卻對自 身言行相對寬鬆的「一群人」。諸如貼文 4-2-3 中有鄉民回應原貼文者的提問，
76
認為「臺女」會覺得「自己性別可以 別性別不行 懂?」（hh800315，2019.2.16），
以想像中的「臺女」形象，假裝站在其立場發言，然而事實上卻是極盡所能地醜 化女性，體現了 PTT 脈絡下，鄉民透過反串的方式，加大對於特定對象的冷嘲 熱諷（林意仁，2011）。而同篇貼文中，像是「仇男母豬又來指責男人了 但他們 從不檢討女人」（GGininder，2019.2.16）的鄉民推文，則相當明白地控訴「母豬」，
認為「她們」是不知檢討，只懂得「護航」相同性別者的一群人。針對網路上諸 多「仇女」的指控，鄉民亦透過「仇男」作為反擊，形成八卦板貼文一旦談及性 別時，經常引來不同立場者攻防的重要背景。
在相似的風格下，貼文4-2-4 則有鄉民將「臺女」視為彼此團結的「一個群 體」，但鄉民影射的情況多半是「自己的負面言行一旦遭人發現，便會團結起來，
透過謾罵他人、為女方說話，從而合理化自身行為」。像是鄉民指出「臺女只要 有影射到自己的地方就會完全挺那女的了 不用是非」（Dcwei，2019.2.16），認 為「臺女」在情況「對自己不利時」，即會透過「護航」事件中女學生的行為，
來合理化自身言論，放大「臺女沒有是非對錯觀念」的負面形象。
（貼文4-2-5）
誰講說跟男友約會都去圖書館？ 馮**64 誰當著記者的面打電話給男友？ 馮**
誰跟記者說男友是雄中學霸？ 馮**
誰跟記者說男友沒考好要重考？ 馮**
誰說會在台大醫科等小魏？ 馮**
誰給記者IG 帳號好翻攝照片？ 馮**
誰享受了媒體注目誇讚當寵兒？ 馮**
===================臺女自助餐，74 團無視分隔====================
誰入學半年不到就甩了小魏、倒追學長？ 馮**
自已享受當媒體寵兒被誇讚，自己的事沒講多少結果講一堆小魏的事情，
現在甩了小魏還想要大家不要討論喔？
這自助餐真的很豐盛很好吃欸。
64 貼文 4-2-5 原本提及馮姓女學生全名，本文考量研究倫理，當事人雖曾由大眾媒體報導，但事 實上仍非公眾人物，在此以符號取代之。
77
（取自Whitening，Re: [新聞] 雄女情史成媒體焦點，當事人要求撤個資，
2019.2.18）
貼文 4-2-5 則是鄉民轉貼聯合新聞網之新聞《雄女榜首情史成媒體焦點 台 大學生會：當事人要求撤個資》衍生的回應（在標題前出現「Re:」者）之一。
鄉民透過政治不正確，富含嘲諷與攻擊性的敘事方式，針對新聞媒體所述的事發 經過，表達相當不同的解讀。新聞內容指出：
去年，高雄女中一名高三生指考上台大醫科，成為雄女榜首，卻在昨天情人 節（14 日）被網友爆料情變同系學長，成為媒體焦點。台大學生會今天表 示，相關新聞已侵犯非公眾人物的私領域生活，會長吳奕柔也轉達當事人意 見，要求各家媒體立即撤除新聞中的當事人姓名、照片，「否則不排除提出 告訴。」
（節錄自《雄女榜首情史成媒體焦點 台大學生會：當事人要求撤個資》，章凱閎，
聯合新聞網，2019.2.15）
對於新聞提及「女學生希望去除相關新聞中的個人資訊」，否則「不排除提 告」的說法，鄉民顯然不以為然，並基於2018 年 8 月此事於八卦板等社群引來 鄉民嘲諷，以及2019 年初鄉民大規模、洗板式發文所得的資訊，對女學生的言 行作出價值判斷。貼文4-2-5 的鄉民認為，女學生「享受了受媒體讚賞的好處」，
但結束與前男友的關係後，卻「不希望私事受媒體與鄉民談論、關注」，其實是
「女權自助餐」的表現，質疑她「只想要好處，卻拒絕面臨可能的負面效應」。
伴隨這則貼文出現的，還有鄉民在推文中一同附上的哏圖（圖 4-1）65，將 女學生在過往新聞中提及的前男友，與鄉民爆料時引發關注的學長進行對比。此 圖素材源於加拿大饒舌歌手Drake 發表於 2015 年的歌曲《Hotline Bling》66，MV
65 取自：https://www.ptt.cc/bbs/Gossiping/M.1550477314.A.BEA.html。上網日期：2019 年 9 月 9 日
66 參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xpDa-c-4Mc。上網日期：2019 年 10 月 31 日
78
出現Drake 搖擺右手，表示抗拒，以及面露微笑，宛如贊同某事的畫面（參考自 網站「培養meme」67，無日期）。片中Drake 的表情變化豐富、具戲劇效果，使 這組哏圖備受網友喜愛，被戲稱為「Yes/No Meme」，時常一同出現，用以表達 網友對特定群體、對象抱持雙重標準，或立場前後不一致、落差過大的諷刺。
（圖4-1）嘲諷馮魏石事件中石姓學長的哏圖
基於圖4-1，鄉民透過哏圖的「比較」指出，女學生的前男友明顯是「較好 的選擇」，然而卻選擇被鄉民貼上「為了考試加分而改名」與「虛有其表」等標 籤的學長。鄉民以此作為理由，對女學生冷嘲熱諷一番，更累積諸多極具攻擊性 的留言，諸如「臭屄68母豬 夜裡哭哭」（whale666，2019.2.18），或以像是「臭臺 女話多活該」（logitech2004，2019.2.18）的言論來將女學生的私事受到媒體高度 關注，且遭鄉民抨擊的責任歸因於她自身，認為會有如此負面經歷，她「自己也 有責任」（Lerner & Miller, 1978）。然而，卻也在字裡行間中，將許多鄉民過度關 心本應是私領域的事件，甚至以負面言論嘲諷、攻擊當事人的行為合理化了。因
67 參見：https://cultivatememe.moe/Drakeposting.html。上網日期：2019 年 10 月 31 日
68 取自「膣屄」，讀音「tsi-bai」，意旨女性的外生殖器官，然而在言談中經常被援用於歧視、
攻擊女性的仇恨語言。參見：
https://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result_detail.jsp?n_no=11348&curpage=1&sample=%E8%86%
A3%E5%B1%84&radiobutton=1&querytarget=3&limit=20&pagenum=1&rowcount=1。上網日期：
2019 年 9 月 9 日
79
為女學生「道德上有瑕疵」，因此鄉民「譴責」私德不佳的女學生，也看似顯得 相當具說服力。
（貼文4-2-6）
……
根本沒人知道是否有說好要穿長褲 除非你是大合照的當事人之一...
不過說真的 在宣傳大合照裡故意穿得與眾不同
（不管你穿長褲短褲 故意穿的跟別人特別不一樣 擺明就是心機重）
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別有用心嗎？ 被採訪的時候想紅 拍大合照的時候也想紅 真的是徹頭徹尾 一如初衷的愛出風頭 活該被排擠...
她前男友都被出賣給霉體了 誰知道當她好友的話 會不會有天也被賣了...
她前男友都被出賣給霉體了 誰知道當她好友的話 會不會有天也被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