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寫在玩笑背後
第三節 貢獻與後續建議
本研究由網路模因（Internet Memes）的議題出發，探究 PTT 八卦板等社群 中，伴隨「地獄哏」風格之文本一同出現的攻擊、仇恨性語言，兼採針對網路語 料的論述分析（Discourse Analysis, DA），以及實際觸及使用、沉浸經驗各異的 PTT 使用者的半結構式訪談，討論文本傳達的特定觀點，及其對於鄉民的社會與 文化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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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視過往國內新聞、傳播領域的期刊或博、碩士論文，網路模因目前仍屬相 對新興的議題，除了將國外文獻作為參照，本文撰寫期間所能觸及的國內文獻大 致以量化的網路聲量分析（傅文成、陶聖屏，2018），以及哏圖本身的文本分析
（葉子毓，2019）為主。透過本文，我以論述（discourse）的觀點，針對過往相 對缺乏的語言及其社會意義分析，更深一層地探究鄉民在發表文章、推（噓）文 的字裡行間之中，所隱含的特定觀點，以及過程中抵禦的其他可能論述（Carbó et al., 2016），著重於深藏在語言背後的社會性（王維菁等，2018）。
本文選擇質性研究取徑，處理了「地獄哏」等政治不正確風格的網路模因背 後的社會與文化議題。然而難以否認的是，隨著傳播科技不斷革新，資訊的傳遞 只會越來越快速，且變幻莫測。本文關注的惡意、仇恨語言同樣得以透過各種形 式的網路模因，甚至其他可能的樣貌一再現身，防不勝防。過往法律等社會科學 領域的研究指出，負面言論潛藏的傷害，及其受管制的必要，在原則上已得到支 持（如曾至楷，2013；陳威志，2018），然而實務上「如何定義」構成要件，又 該訂立什麼樣的規範，以及言說者所需負擔的代價，均仍有待商榷。但本文發現，
由於針對特定群體的惡意言論造成的危害已明顯可見，因此除了未來實際推動的 法規，網路社群中的規範，或柔性勸導機制等，亦屬當今值得發展的方向。本文 基於研究發現，並參照 PTT 等社群的發展現況，建議透過管理方與使用者共同 協議、擘劃的具體規範，由系統端辨識及使用者檢舉等機制共同管制此類言論的 傳散，並暫停違規達一定次數者的發言權限，或使明顯煽動仇恨、鼓勵傷害特定 群體的貼文無法回應與轉貼，避免進一步造成危害。
同時，正如近年深刻影響各國社會，漸受學、業界矚目的假消息及假新聞議 題，散播謠言或虛假訊息，對於群眾解讀特定議題的影響，遠比事後闢謠來得快 速且深遠；惡意攻擊，煽動仇恨的網路言論，潛在的傷害同樣難以透過事後追究 消弭，其社會、文化意義不容忽視。更有甚者，仇恨、敵意與網路模因等素材的 整合，亦成為當今可能左右選舉結果，影響民主政治的途徑。國際上如德國第三 大黨──極右派的「德國另類選擇黨」（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AfD）透過 流行文化、日常生活等軟性議題，於社群媒體觸及政治冷漠、年輕世代及中間選 民等關鍵少數，並在看似投其所好，無涉明顯政治立場的網路貼文中，逐步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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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化執政當局、貶抑移民與國內推動改革者為「威脅」，乃至鼓吹回歸「過去的 德國」等未必真實，卻極具煽動性的觀點，從而激化民怨、影響意見氣候，最終 吸納選民支持（劉致昕，2019.11.6）。
對比國內2018 年底的地方選舉以降，深刻影響臺灣社會的「韓流」87熱潮，
以及「韓粉」88社群的形成，縱使與德國AfD 黨崛起的脈絡未必相同，但仍有諸 多呼應之處。此處，我尚無法斷言這股氛圍從何崛起，但正如前文分析，存在於 當今社會的這股相對保守，質疑推動改革、保障相對少數、弱勢等「進步」價值 的思維，正透過社群媒體與網路模因等新興的面貌，在「政治不正確」，乃至更 深一層的「反政治正確」風格中，有效傳達自己的聲音，且對於輿論、選舉結果 等層面的影響不容小覷。這般現象，未來仍有結合資訊社會、網路文化，乃至政 治傳播等多元觀點，進一步探究的價值。
透過前文，我們也體認到，伴隨地獄哏等風格的文本出現的鼓勵，甚至煽動 仇恨的言論有其疑慮，有規範之必要，前文亦針對 PTT 等社群提出建議。但在 線上環境設計管制措施，甚至於現實社會立法管制，原則上雖有其必要，然而此 舉實際是否衝擊，甚至限縮諸多鄉民，乃至「弱勢的多數」發洩情緒，抒發對社 會現狀不滿的機會？抑或試圖「解決」的同時，反而因為抱持既有觀點，卻忽視
「弱勢的多數」想傳達、被聽見的聲音？我想，這仍有繼續探究的價值。
最終，我仍相信在 PTT 這類社群中，嬉鬧、狂歡式的起鬨仍屬網路文化重 要的一環，這屬鄉民社群高度的創造力與能動性的具體展現。若因為「地獄哏」
等類型的網路文本存在道德疑慮，而對 PTT 等線上空間貼上負面標籤，未免有 些武斷，更忽視了鄉民文化對於當今社會輿論的型塑，有著極為可觀的影響力。
行文至此，我的確不支持諸多伴隨「地獄哏」文本出現時，部分言說者檢討、攻 擊特定對象的網路言論，然而哪些言論「構成具體危害」，又該「如何規範」，仍
87 此處非指韓國流行文化（K-POP），而是 2018 年中國國民黨籍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競選期 間，源於媒體、網路及社會等諸多因素共同造就，逐步使其深具影響力，進而當選的熱潮，諸如
「高雄發大財」的口號，當時更是深植人心。而這股聲勢更持續至本文寫作當下，讓韓得以在黨 內民調勝出，代表投入2020 年 1 月的總統大選。
88 亦即「韓國瑜的粉絲」，2018 年地方大選後，「韓粉」一詞便頻繁地出現於大眾傳播及社群媒 體等言說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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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待各界對話與協商。
如此現況，也反映當今網路、資訊社會的重要現況──資訊傳遞越快速、越 容易，作為身兼使用者與資訊生產者的我們，所需的媒體與資訊素養更顯得十分 重要。在連上網路，參與議題討論的成本極低，造就諸多便利的今日，使用者更 需審慎考量潛在後果，而非出於情緒與起鬨，讓針對特定群體的惡意，同樣在彈 指之間帶來危害。同時，臺灣社會對於非我群者的另眼看待，相信不易在短時間 內輕易消弭，但這亦代表大眾對於同屬社會成員之相對少數、弱勢者，甚至「弱 勢的多數」的認識、理解與尊重，同樣十分重要，而非在「只是開玩笑」的論述 包裝下，透過網路模因等型態，承載並散播更多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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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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