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中國人的宇宙觀

在《中國經典童話》中，神仙往往居住在不同於常人的另一個世界中，例如

〈大人國與小人國〉中的五山仙人居住在海外仙島、〈君山美酒〉中的王母娘娘 居住在崑崙山、〈田昆侖與天女〉中的天帝與天女居住在天界、〈海天行〉中的龍 王居住在深海、〈陸判〉中的陸判則居住在冥府。這些地方有的在地下，有的在 天上，有的在江海深處，有的則是在高山上，無論故事中所描寫的神仙居所在哪，

多半是當時現實生活中常人所不可能到達的地方。從這些神仙所居住的地方，可 以觀察到早期中國人對宇宙的概念，以及生活場域的拓展與改變。

陳建憲在《神祇與英雄——中國古代神話的母題》中，曾比較過何新與葉舒 憲根據各種中國神話而繪製出的兩個宇宙模型：

圖  1 何新「中國上古人的宇宙 天地觀念示意圖」 ¹¹ 

圖  2 葉舒憲「中國神話宇宙觀原型模式」 ¹² 

11 本圖引用自陳建憲《神祇與英雄——中國古代神話的母題》第 75 頁，圖 1「中國上古人的宇 宙天地觀念示意圖」。 

12 

在何新的「中國上古人的宇宙天地觀念示意圖」中，大地聳立著一座最高的 神山——崑崙，藉由崑崙山頂的天梯建木而讓神、巫、人通過他往來天上與地下；

而葉舒憲的「中國神話宇宙觀原型模式」則將時間與空間相互混融，其中在垂直 系統中則分為神界、陽界與陰間，包含從上到下的天上世界、地上世界以及地下 世界，其間則有各種不同的人、神、精怪居住在各個不同的地方。

而這種「天上代表神界」、「地上代表陽界」、「地下代表陰間」的宇宙觀，便 是一直以來傳統中國人的宇宙觀。

不過，隨著人們生活場域的拓展，童話中神仙的居所也不斷在改變。最初，

這些包含神界、陽界與陰間是彼此相通，甚至共同存在於大地上的。因此人有可 能會像〈天台仙女〉中的劉晨與阮肇那樣，經過人間的某些通道，如深山中的道 路、山洞、河流，進入到另一個世界裡；在古人的想像中，陰間甚至與陽間存在 於同一個平面上。例如陳建憲在《神祇與英雄——中國古代神話的母題》中提到 的：

以古代文獻的蛛絲馬跡，可以看出三個比較有影響的冥界觀，一個大約來 自華夏族團，他們的冥界在崑崙山；一個可能來自東夷族團，他們的冥界 在北方地底的大海之中；一個似乎來自苗蠻族團，他們的冥界是在地底之 下。 （頁 254）

以《山海經》中的崑崙山為例，它不但是眾神的住所，還演變而為冥府與人 間的交接處。張華在《博物志》中提到「崑崙山北，地轉。下三千六百里，有八 玄幽都，方二十萬里。」可知冥府在崑崙山的地底下，距離地面有「三千六百里」

之遙。居住在其中的西王母便宛若冥府的主宰者，不但執掌了瘟疫、疾病與刑殺，

更擁有能使人長生不老的仙藥。這也使得許多與長生不老有關的傳說，如嫦娥奔 月、君山美酒、西遊記中孫悟空大鬧蟠桃會，都與西王母連接上關係。

山在民間傳說中仍是存在著的，存在於那遙遠不可能到達的西方某處；但當我們 提到神仙時，往往習慣抬頭朝天上看去，而不太會寄望於遠處的高山。正如同胡 吉省在《死亡意識與神話》中所提到的：

在原始先民的觀念中，諸神最合理的住處是大山，因為深山密林是各種凶 禽猛獸的天然棲息地。不僅日月星辰從山中生起並又落入山中的，而且風 雨雷電等天氣現象也是從山中升起並消失于山中的。當然人們爬上一向被 諸神「佔領」的那最後一座山頭——神山——之後，原本不可逾越的大山 可以逾越了。觀察到那裡原來沒有神，它上面只有天了。最後，人們就把 自己似乎永遠也上不去的茫茫蒼天當成了諸神永久的住所。 （頁 109）

而當人類的領域隨著科技文明持續地繼續擴大，人們也漸漸發現到，原來在 雲的上頭，並沒有能看到通往天界的南天門；而月亮上也並沒有廣寒宮、嫦娥與 搗藥的玉兔，那坑坑洞洞的月面與稀薄的空氣根本不可能長出桂樹。但即使生活 在都市的我們乘著飛機、汽車，看著那一張張自外太空拍攝回來的照片，並口口 聲聲說這是科技發達的時代，卻仍會合起掌、抬起頭，向存在於「某處」的神明 祈求平安，因為人們仍無法擺脫對死亡的恐懼，也仍在這巨大不可知的宇宙與人 類所構成的社會中感到渺小與困惑。

正如陳建憲在《神祇與英雄——中國古代神話的母題》中所說：

神話中的宇宙結構及天神、地祉、人鬼的系統，對初民的生活有著極其重 大的意義。正是通過這種想像出來的神靈系統，他們將自然和社會整理出 一種秩序，同時，也找到了自己在這個宇宙秩序中的位置。 （頁 79）

幾千年之後，人類依舊在攀爬另一座神山，並將目光投向更遙遠的，那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