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雜職官制度的背景
第二節 明代地方所設的雜職衙門與雜職官
從現存的資料上看來，明代的雜職官制度直接繼承元代而來，因此在設 置之時，雜職官依然存有管理各種戶計的目的。戶計在明代又稱為諸色戶 役，39為了管理各種戶役，設置相對應的雜職官。例如陰陽戶、醫戶、僧戶、
道戶，設有陰陽學、醫學、僧會司、道會司的管理機構。匠戶的織染局、雜 造局、灶戶的鹽運司、站戶的驛丞，鋪戶的遞運所，管理各種礦戶的鐵冶所、
金銀場，管理漁戶的河泊所，都是循此而來，這些職官設置的背景，正是元 代制度。宋代監當官與元代雜職官最重要的差異是，元代管理方式並非針對 某種行業或活動設官進行管理，而是將進行這些行業與活動的人，編成固定 的戶計，以此為課稅管理的基礎，元制管理的是「職業戶計」，而非「業」。
這是一種對征服地域的動員方式，方便動員人力物力是這一制度最大的目 的。
元代在南宋故土設有三個行省，其各項制度大多沿用南宋制度加以改 造，也就是說元代將南宋監當官負責的職務，改設為雜職官。元代雖然沒有 監當官一詞，但其課稅與管理的職能，仍然設有同性質的官員管理。當然，
中國南方與北方因為金宋的不同統治，監當官的設置也不盡相同，不過由於 明朝起於南方，其制度大致沿用南方的制度，征服北方後，再將南地的制度 設置於北方，因此南宋舊制對明代雜職官的影響遠比遼金兩朝舊制更大。明 初華北地區所設之雜職衙門名稱，多沿用南宋地區的名稱。
關於明初官制中，處於雜職官系統的官員與機構有那些，一直沒有相關 的研究，其原因已見於上述。如前所述，雜職官中外皆設，討論雜職官，必 須先釐清那些官員是雜職官，其職責又為何。近年來有關明代地方制度研究 的研究成果中，逐漸有學者提及明代雜職，但多以地方文獻中所見的雜職為 主，其中柏樺認為：「按典制規定，一州一縣官吏設制，有主官，佐貳官、
39吳智和則稱之為「職業戶」，見吳智和，〈明代的職業戶的初步研究〉，頁59-143。
屬官、教職、雜職、典吏、胥役等」，40在雜職這個分類下，根據州縣的地理、
交通、治安、物產等狀況，一些州縣還設有一些雜職，諸如巡檢司、驛、稅 課司、倉、織染雜造局、河泊所、批驗所、遞運所、閘、垻等，分別設巡檢、
驛丞、大使、副史等官進行管理，其官高者為從九品，大多數則為未入流。
雜職雖然各有專掌，但是要接受所在地州縣主官的領導。另外，州縣均設有 一些不給俸祿的，也稱為雜職的官，如醫學（州典科，縣訓科）、陰陽學（州 典訓，縣訓術）、僧正會司（州僧正，縣僧會）、道正會司（州道正，縣道會）
等。這些是人在官籍的專門技術人員，國家不給俸祿，全靠他們自己的業務 專長以謀生。41柏樺將雜職分為兩類，即巡檢等官與「在官籍的專門技術人 員」。這樣的分類，根據的史料主要是明代的地方志與官箴書，並不全面。
何朝暉在《明代縣政》一書中，則將雜職官視為「各種職能機構」42所設立 的相應職官，並注意到「雜職官除本管事務外，有時還從知縣差遣干辦他務。」
43以上的各種看法，雖然都指出了雜職官的存在，但對雜職官制度在明代官 制中的位置，都沒有加以明確的定義，例如柏樺將地方衙門的人事分為「主 官，佐貳官、屬官、教職、雜職、典吏、胥役等」，然而對其中的屬官、雜 職與典史並沒有多做說明。
為了說明明代雜職官制度設置的大略情況，在此以《明史》的分類為基 楚，簡述地方上的雜職官。在《明史》中，對雜職官的敘述相當的奇特。在
〈職官志〉的行文中，與雜職官相關之事，明註「詳見雜職」。44但整個〈職 官志〉之中，卻完全沒有雜職這一個段落。只有在〈職官志四〉的卷末，即 府、州、縣正官、佐貳官、首領官與儒學教官之後，才順序列出被柏樺等人 列為雜職的職官，而且並非按照品級或地位，以職權相仿為目進行羅列。閱
40 柏樺，〈明代州縣官吏設置與州縣政治體制〉，《史學集刊》第3期，2002，頁16。
41 柏樺，〈明代州縣官吏設置與州縣政治體制〉，頁18。
42 何朝暉，《明代縣政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頁15。
43 何朝暉，《明代縣政研究》，頁16。
44 見《明史》卷75，〈職官志四〉，〈承宣布政使司〉條末，頁1839。
讀起來，令人有兩個印象，一是雜職官完全是一種通稱，其實際的相關職官 連《明史》的編修者都不能清楚的確定；二是雜職官似乎是府州縣官的下屬 單位，雜職官聽命於府州縣官員。《明史》為何沒有雜職一項的原因已不可 知，但《明史》的編者以及其參考的文獻，必定都有雜職這一項目，這可以 從明代官編的《大明會典》中列有雜職等項官員分類得到證明。另外，從《明 史》在布政使司中舉出「從九品庫大使一人，從九品副使一人。倉大使一人。
從九品副使一人。雜造局、軍器局、寶泉局、織染局，各大使一人，從九品 副使一人。所轄衙門各省不同，詳見雜職」的內容來看，也證明說明雜職類 職官的文本應當是存在著，而這一個文本的內容不僅僅只是現在所見附屬於 府州縣之下的各種雜職衙門，最少也應該羅列了布政使司以下府州縣的雜職 衙門與雜職官，否則難以理解「詳見雜職」四字出現的原因。
在明代被稱為雜職衙門或所屬、合屬、管屬衙門者，它們與府州縣衙門 的關係相當複雜，但如以戶役僉派為標準而言，則可區分為以下幾種關係：
第一類是州、縣所屬、合屬衙門，由州縣僉充戶役運作，這種衙門存在於一 般的州縣境內，如醫學、陰陽學、僧會司、道會司、稅課局、驛站、遞運所 等等；第二類是在州縣交境之處的衙門，這種衙門通常又依照其重要性，分 為（一）府屬衙門，由府協調各縣撥戶役運作，轄地不屬於州縣，如稅課司 及部分河泊所。（二）是由數州或數縣共同派出戶役承擔者。這種狀況最多 的是巡檢司，多分布於數州縣交會之地；第三類是布政司的所屬衙門，這種 衙門並不一定在布政司所在地，而散布於全省（主要是府級），諸如織染局、
雜造局、鐵冶所等等；四是中央的所屬衙門，如竹木抽分局、茶、鹽引批驗 所、大運河沿線的閘、壩官等等。45雖然雜職衙門的戶役從府州縣僉派，但 不管屬於那一種狀況，這些衙門所執行的業務，與府州縣衙門往往不相關。
明代的雜職衙門，按照職官的任用方式，可以分為兩類：其一是技術類 雜職官，主要提供技術類服務，包括醫學、陰陽學與僧道官，其官員雖然也
45 有關閘、壩官的資料甚為稀少，現存較完整的資料與建構多為大運河沿線各地。但從地方志中 還是可以見到為其他運河或管理水利所設之閘、壩官。
經吏部銓選、昇黜資格則由特別的技術衙門，分別為欽天監、太醫院與僧錄 司、道錄司以技術考試而非事績考覈的方式進行。其二是其他的雜職官，主 要負責稅收、倉儲以及郵遞等職能，包括稅課司局大使、河泊所大使、倉大 使、庫大使、驛丞及場大使。其職官由吏部銓選而來，昇黜以考覈的方式，
由吏部統一進行。46明中葉以後雖然吏部、禮部對各類雜職官的銓選、考覈、
考試有越來越大的影響力，但制度上的規定仍沿用明初的制度。
由於以下各章中皆會不斷的舉各種雜職官做討論，在尚未釐清明代雜職 官制度的現在，先就《明史》中的雜職官內容，簡述明代地方雜職的種類。
許多種雜職官都曾有人進行過專門的研究，本文不贅述，僅針對其設置、設 官、運作、戶役的部分，說明明初雜職官的面貌。
（一）巡檢司
有關巡檢司的研究很多，呂進貴曾有專篇論文，對明代巡檢司的設置、
源流、人事與分布進行過討論，相當值得參考。47《明史》載：
巡檢司。巡檢、副巡檢，俱從九品，主緝捕盜賊，盤詰奸偽。凡在外 各府州縣關津要害處俱設，俾率徭役弓兵警備不虞。初，洪武二年，
以廣西地接瑤、僮，始於關隘衝要之處設巡檢司，以警奸盜，後遂增 置各處。十三年二月特賜敕諭之，尋改為雜職。48
本段內容有許多問題，首先是關於巡檢的官品，《明史》一開頭便稱其官員
「俱從九品」，然而最後又說洪武十三年「尋改為雜職」，實際上洪武十三年 時改巡檢為雜職（未入流品官），因為吏部在洪武十六年的建言，翌年始改
46 本文為了行文上的方便，技術類雜職官之外的雜職官，統稱錢穀類雜職官。按明初的制度中，
這些雜職官又可分為錢穀雜職與非錢穀雜職官，但這兩類雜職官的任官與考覈方式類似，且實際 運作上也都涉及錢穀，因此後文皆通稱錢穀類雜職官。
47 呂進貴，《明代的巡檢制度》，《明史研究叢刊》6，（羅東：明史研究小組，2002）。
48 《明史》，〈職官二〉，頁1852。
巡檢為從九品。至於副巡檢，洪武時期尚未設立，由於《明史》的記載，許 多的研究者都認為副巡檢是洪武年間，專為土官所設。事實上副巡檢（或左 右巡檢，設於湖廣、廣西兩省）是建文朝時所設。洪武三十一年（1398）十 一月，因廣西、廣東（海南島）、湖廣等地官員建言而設，49設立原因是「所 設流官巡檢與其語言不通，心性不合」，因此副巡檢是專設的土官之職，並 非通設之官，一般僅設於湖南、廣東（海南島）、四川、廣西、雲南、貴州 五個布政使司，以流官巡檢掌事，土官副巡檢與正巡檢相兼管事。副巡檢一 職也是少數在永樂朝仍予保留的建文朝制度。
其次，巡檢設立的時間，《明史》記於洪武二年（1369），但實際上在前
其次，巡檢設立的時間，《明史》記於洪武二年（1369），但實際上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