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怎麼定義明代雜職官的範圍？如僅依據前述洪武十三年到二十 五年之間，《明實錄》上所記載的片段資料，恐怕還不能完全了解，畢竟雜 職官是一個散置於政府中的階層，而非一個單獨職官系統。幸運的是，在明
33蹇義等著，《吏部四司條例》（《天一閣藏明代政書珍本叢刊》第六冊，北京：線裝書局，2010），
頁256。《吏部四司條例》，原注《吏部四司條例》三卷，《考功驗封條例》三卷，其中收於第 六冊前二卷，是蹇義呈奏成祖的造冊文書，內容是報告恢復洪武舊制的情況，根據其原奏，此二 卷提名是「奏為復舊制事，今將已復舊制內外大小衙門并各項事件年月緣由造冊開坐，覲具奏」。
為了行文方便，後文皆簡稱為〈復舊制冊〉，頁碼為第六冊頁碼。
34 《明史˙職官志》：外府、外衞、鹽運司首領官，中外雜職入流、未入流官，由吏員、承差等 選。按中華書局點校本中，此段的斷句為：「外府、外衞、鹽運司首領官，中外雜職，入流未入 流官，由吏員、承差等選。」其文中的「入流未入流官」之意很難理解，如果按原斷句，吏員承 差一途與前兩途便出現了重覆，入流官本身就包括了正一品至從九品的各級官員。筆者認為此句 應該用在說明前一句的「中外雜職」，因此此處斷為「中外雜職入流、未入流官」應較為合適。
代官員考覈的部分，有很清楚標明為雜職官的部分，使我們能有比較好的切 入點進行討論。在洪武二十六年所編《諸司職掌》中，關於雜職官考覈的規 定為：
凡內外雜職官，三年給由，無私過，未入流陞從九品，從九品陞正九 品。稅課司、局及河泊所、倉、庫官，先於戶部查理稅課。軍器、織 染、雜造等局官，送工部查理造作，花銷明白，送部通類具奏。其倉 官收糧不及千石者，本等用，虧折陪納足備者，照依品級降用。其有 私笞者，本等用，但犯贓私并私罪，曾經杖斷，未入流降邊遠，從九 品降未入流，不識字者本等用。如有學無成效，及罷閒生員除授雜職 者，犯贓、私杖罪，發在京衙門書寫。35
以上引文條說明了幾點：（1）正如前文所討論，雜職官員的品級有未入流品 與正、從九品。（2）在這裏列出的雜職官，包括了稅課司、稅課局、河泊所、
倉官、庫官、軍器局、織染局、雜造局。（3）雖然上列的各種雜職官有內外 之分，但其考覈都先經戶部、工部加以查理，才送吏部「通類具奏」。（4）
這裏的條文中只模糊的說明對考覈不好的官員要如何懲罰，對表現良好的官 員要如何升遷，僅有（1）所列部分。
在此我們要特別注意的是，不論是合屬於那個單位的雜職官，其正官與 佐貳官，在洪武時期的規定中都不負責考覈合屬雜職官。據李默《吏部職掌》
與弘治年間的《吏部條例》的記載，的確可以看到府州縣官對所屬雜職有給 與「考語」的規定：
嘉靖四十二年該兵科右給事中邢守庭題，本部尚書嚴議覆，在外 三六年考滿官員，除方面府佐照舊赴京，有事地方照舊保留外，其府 州縣正官給由，免其赴京，聽巡按考覈，具奏牌冊，差人齎繳。州縣 佐貳司府衛首領及教官雜職等官，三年六年考滿，俱赴各該上司，從 公考註稱職、平常、不稱職三等，轉詳撫按，年終類題，冊報部院，
35 朱元璋，《諸司職掌》，第12冊，〈吏部‧考功部〉，〈考覈〉，頁144-145。
以憑覆考，奉聖旨：是，欽此。36
《大明會典》則記載：
嘉靖十三年奏准、每遇年終。各府州縣、將佐貳首領屬官、並衛 所首領官。守巡道將本道屬官。布按二司掌印官、將各佐貳首領、並 府堂上官、州縣正官、填注賢否考語揭帖、印封送本布政司、類齊嚴 限送部查考。37
《吏部職掌》中又記到：
舊例在外各布政司庫官、驛遞、閘壩、司獄、河泊、鹽場、稅課 司局、織染局、茶引批驗所等官，三六年考滿，屬直隸者赴本部給由，
屬南直隸者赴南京吏部。各省者俱赴布政司給由。查理明白，就令復 職。該司將各官牌冊，具本類繳，後九年通考，赴部給由，以憑查考，
違者送問。嘉靖四十二年右給事中邢守庭題，本部尚書嚴納，議將在 外雜職等官，三六年考滿，俱赴各該上司，從公考覈，轉詳撫按，年 終題冊報部院，以憑通考黜陟。38
這裏清楚的記載府州縣正官考覈合屬雜職的情況是嘉靖「新例」，而非舊例，
而舊例中又有南北直隸的區分，顯示即使是舊例，也是永樂之後才出現的，
在洪武時期的《諸司職掌》中則沒有相關規定。在《吏部四司條例》中則有 以下的記載：
一件洪武舊制，各處閘壩、驛丞、遞運所、司獄等官、俱以三年考滿，
給由赴京，引奏復職，九年通考黜陟。
前件洪武三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本部員外郎盧義，及本年八月二十 四日令史羅侃建言，各官别無事蹟可考，改為三年考滿，止令申報事 蹟，九年通考給由。39
36 李默，《吏部職掌》（《四庫存目叢書》史部258冊，台南：莊嚴出版社，1996），頁165b。
37 《大明會典》，卷13，〈朝覲考察〉，頁235a-239a。
38 李默，《吏部職掌》，頁143a。
39 蹇義等著，《吏部四司條例》，頁284-285。
從此記載看來，建文朝時期因吏部官員盧義等人的建議，洪武時期的三年一 考，九年通考的朝覲考察制將改為九年通考制。值得注意的是，不論盧義或 羅侃，都是吏部官吏。此外，根據「各官别無事蹟可考」，以及「令申報事 蹟」等與來看，並不存在府州縣正官的考語等等文書，僅有各官自己申報的 事蹟。
就洪武朝的雜職官考覈重點，錢穀類雜職官（如稅課司局、倉庫官、河 泊所等）主要是集中在錢穀徵收與收支等等問題，由戶部與工部考覈，最後 交與吏部進行昇降。而陰陽官、醫官則由欽天監、太醫院負責考覈，再由吏 部決定昇降。與此相對的是非雜職官的考覈，《諸司職掌》中另有〈在外有 司府州縣官〉的部分，提到：
凡在外有司府州縣官，三年考滿，先行呈部，移付選部作缺銓注，
司勳開黃，仍令給由。其見任官，將本官任內行過事蹟，保勘覆實，
明白出給紙牌、攢造、事蹟、功業、文冊、紀功文簿、稱臣僉名，交 付本官親齎給由。如縣官給由到州，州官當面察其言行辦事勤惰從實 考覈。稱職、平常、不稱職詞語。州官給由到府，府官給由到布政司，
考覈如之。以上俱從按察司官覆考，仍將考覈覆考詞語呈部。直隷府 州縣官考覈如前，其府官給由送監察御史考覈，本部覆考類奏。……
仍將考覈覆考詞語，呈部考覈。平常、稱職者，於對品內別用。不稱 職，正官、佐貳官黜降，首領官充吏。
凡各處布政司、按察司、鹽運司首領官、屬官、從本衙門正官考 覈。按察司首領官，從監察御史考覈。其餘衙門，並從本道按察司覆 考。其茶馬司、鹽馬司、鹽課提舉司正湍至首領官，并在外軍職文官，
任滿俱送本處布政司正官考覈，仍送本處按察司覆考。布政司官四品 以上，按察司、鹽運司五品比上，俱係正官、佐貳官，三年考滿，給 由進牌。別無考覈衙門，從都察院考覈，本部覆考。40
40 《諸司職掌》，〈考功部〉，頁141-144。
本文雖然規定了官員需接受上級官員考覈，而上級有則要給與「考覈覆考詞 語」。但文中所提到的處罰是「正官、佐貳官黜降，首領官員充吏役」，也就 是本條規定應僅及於正官、佐貳官、首領官三部分，並未提到雜職或所屬衙 門的部分，因此本規定應該不用於雜職官考覈。況且據《諸司職掌》，文後 即為〈內外雜職官〉條，應此兩部分的考覈應該互不通用。換句話說，雜職 官中央的關係遠遠超過其所在的地方政府。又據《諸司職掌》：
凡府州縣稅課司局、河泊所、歲辦商稅魚課并引由契本等項課程，已 有定額。其辦課衙門所辦錢鈔金銀布絹等物，不動原封，年終具印信 文解，明白分豁存留起解數目，解赴所管州縣。其州縣轉解於府，府 解布政司，布政司通類委官起解。於次年三月以裏到京。戶部將解到 金銀錢鈔布絹等物，不動原封，照依來文分豁明白，劄付該庫交收。
出給印信長單，及具手本關領勘合，回部照數填寫，責付原解官收執。
將所解物件同原領長單并勘合，於內府各門照進。且如銅錢布疋，赴 甲字庫交納。鈔錠，廣惠庫交納。金銀絹疋，承運庫交納。其勘合既 於各門照進，該庫收訖，就於長單後，批寫實收數目，用印鈐蓋，仍 付原解官齎赴戶部，告繳立案，附卷備照。仍令該部主事廳，於原解 官差批內，將實收過數目批回。候進課畢日，將已解并存用課數，通 行比對原額。如有虧兌，照依所虧數目，具本奏聞，類行各司府州，
著落辦課衙門，經該官吏人等追理足備，差人解赴京庫交納。41 在此要注意的是，府州縣雜職衙門所收到的商稅等項稅收，除了存留的部分 之外，都直接「不動原封」起解至京。稅額有虧時，「類行各司府州，著落 辦課衙門」追徵。在這一程序之中，布政司與府州縣的任務是轉解。轉解的 過程中，布政司與府州縣官員並沒有任何管理、控制或稽考的行為。太祖在
《大誥》中提道：
洪武十九年，十二布政司，率諸有司及魚湖諸色司局等衙門官吏，
41 《諸司職掌》，〈戶部〉，〈金科〉，頁218-220。
進呈十八年金銀鈔錠錢穀之類，總計府州縣司局等衙門二千四百三十 七處。至之日所進之文，奏本一，啟本一，諸物件文冊一，量此三件 甚不繁冗，當措辦此件，已有數月，其來，有七千里至京者，有八千 里至京者。進奏之時，令人細閱，奏：目啟剳有倒使印信者，有漏使 印信者，有全不用印信者。有不書名姓者，併身不稱臣者。文書有有 總無撒色者，有有撒無總者。有縣局不分，課程混淆者。如此者，布 政司、府、州、縣皆如之。朕諭群職曰：爾等數千里數百里為此辦集，
進呈十八年金銀鈔錠錢穀之類，總計府州縣司局等衙門二千四百三十 七處。至之日所進之文，奏本一，啟本一，諸物件文冊一，量此三件 甚不繁冗，當措辦此件，已有數月，其來，有七千里至京者，有八千 里至京者。進奏之時，令人細閱，奏：目啟剳有倒使印信者，有漏使 印信者，有全不用印信者。有不書名姓者，併身不稱臣者。文書有有 總無撒色者，有有撒無總者。有縣局不分，課程混淆者。如此者，布 政司、府、州、縣皆如之。朕諭群職曰：爾等數千里數百里為此辦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