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親們的故事
第二節 柳暗花明又一村──芊芊的故事
2-1 成長背景
芊芊從小在大家庭長大，父親是遠洋漁船的船員，大多數時間不在家，居住 在父輩大家庭的親族中，芊芊的媽媽地位低下，做得最多，也被嫌得最多，在父 親常不在家的情況下，芊芊感覺沒有人可以保護她們。在大家庭中跟叔叔伯伯姑 姑們生活在一起，芊芊感受到的是壓力與不和諧的氣氛，大家庭人多口雜是最感 到壓力的地方。芊芊回憶起當時的一個事件：
有一次我跟同班男同學一起走在路上，被我姑姑看到，結果她就說：「這 女孩子怎麼搞的，那麼小就交男朋友」。在大家庭中，一點事情就被渲染 得 很 嚴 重 ， 可 是 那 只 是 我 的 同 班 同 學 ， 而 我 們 只 是 剛 好 回 家 同 路
（FLnt980227）。
芊芊生命中另一個很大的課題，是跟父親的關係。父親當船員又有外遇，幾 乎不在家，偶爾回來，又因脾氣暴躁而導致家裡火藥味瀰漫，而芊芊的媽媽還要 因此承受父輩親族們的責難。好多年後，父母才離了婚，而芊芊與父親的關係，
也漸行漸遠，終至完全地決裂不聯絡。
她小時候不願將自己的家庭情況讓別人知道，有一次同學剛好路過她們家附 近，要來借廁所，芊芊直接就說：「廁所壞掉了」。她說當時自己真的是極度自卑。
因為這樣的成長背景，使得芊芊形成了一個想法：「以後嫁的一定不要是大 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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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婚後多重角色的適應
芊芊的先生是獨子，沒有妯娌，夫家親族人口簡單，跟婆婆就是單純的婆媳 關係。但是，婚後雖然不用面對大家庭複雜的親族關係壓力，但是也有另一方面 的問題要面對。
訪問芊芊的那一天，我們到了她家，屋子乾淨而整潔，一進去先到廚房，左 邊是客廳，相隔一個格子櫃，櫃上面放著許多家庭照，爸爸媽媽，一女一兒，是 一般印象中完美的核心家庭組成。客廳裡擺著舒服的大沙發。從廚房到客廳，都 整理得井然有序，在客廳的一角，還有用蘭花、竹子、小石子做成的造景。對外 落地窗，看得到整面的山景、小溪，窗外的景象呈現著北投溫泉地區的風味。
井然有序的家庭空間景像，呈現一種靜謐的家庭溫馨感，但其內在的實質，
卻是經過很長時間謀和才得到的：
那時候新婚嘛，
就想說當個甜蜜的小太太，
沒有想到的是，角色會一下子這麼多，
蜜月就有了，一下子就生了，然後坐完月子又有了！
我才剛結婚，當人家的太太，
沒多久懷孕了，就當人家媽媽，
然後我又住公婆家，就當人家媳婦，
一下子那麼多角色在我身上，
我需要一個支持。
但是老公那個時候跟同學、跟同事打麻將，晚上不回來，
我就很煩，
他回來我就摔桌子、摔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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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到晚要跟他離婚，
我說:「你根本沒有做好結婚的準備，那你為什麼要耽誤我？」
他只當我是在鬧脾氣，用冷漠態度回應，我更火大了！
那時候跟他關係很緊繃，
就像我勒住他的脖子，他也勒住我的脖子，互相拉扯彼此都不舒服，
後來我選擇把繩子放掉……
我直接跟我老公說：「你在我心裡，就只是銀行。」
（IV芊芊秀秀 970422：104-106）21 芊芊借鏡於母親的經驗，避免嫁入大家庭，但是在婚姻角色與性別關係的位 置中，芊芊與其母親，卻有著相似的等待：母親等待遠洋出航、外遇的丈夫歸來，
芊芊則期盼與麻將「外遇」的丈夫回家。不同於母親的委曲求全，芊芊則極力主 張著她的需要，希望丈夫能聽到她的聲音，但是先生卻未能理解芊芊對於親密關 係的需求，以及女性面臨夫家適應以及婚後多重角色的困境。最後，芊芊只能把 婚姻關係看待成最低層次的供給關係。並嘗試尋找其他的出口，安置自己的心情：
十四年前，我女兒現在十五歲了嘛，
我去買卡地爾的包包，
一個包包就將近三萬塊，
我買那個包包，
裡面放尿布奶瓶，
21標示說明：資料標示IV代表資料來源為訪談，芊芊及秀秀為兩位受訪人，當次訪問芊芊表示希 望跟其他人一起，以聊天的方式進行，故有兩位受訪者；970422 為文件檔案名稱，後冒號的數 字代表以電腦軟體ATLAS.Ti進行編碼工作的文件段落。此段因訪談內容較為零散，經整理後改寫 成詩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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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背得很高興耶！
小孩兩三歲了，
我那時候就覺得要為自己過生活，
就想，好，那我來減肥好了，
我就花錢去那種瘦身中心，
帶著小朋友出去，
我想要做這件事情，我就去做。
不過後來我慢慢慢慢發現，
自己的心裡面是空的，
那段時間是空的，
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可是妳的角色是媽媽……
你只能為孩子、顧孩子這樣子而已……（IV 芊芊秀秀 970422：101-104）
走過紅毯的繽紛燦爛，芊芊進入婚姻生活後，面臨多重角色適應的困難。雖 然女性從小就被教導以後要成為妻子、媽媽，各種文化、媒體傳遞的意念，都是 公主遇到王子以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的典型童話。在芊芊的經歷裡，感受 到進入婚姻後，妻子、媽媽、媳婦的多重角色加諸在她身上，規範著要她身體力 行的生活劇碼，一層又一層的角色包覆下，自我面目逐漸模糊的感受淹沒了她。
婚後前幾年，在上述的困境下，芊芊選擇瘦身、消費來建立「為自已活」的 存在感，但是就如她後來自己所知覺的，商品消費雖能帶來一時的滿足，但心裡 還是空的。她的孤立處境與自我主體性模糊的根本問題並沒有改變，其自我認同 建立在消費商品的外在物質上，仍未能為她帶來真實的存在性與意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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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五年，他們夫妻搬到北投住，獨立門戶，在生活上有比較大的自主空間，
芊芊可以比較自由地規劃生活步調，在心情上輕鬆、快樂許多。這段時間，她很 享受跟孩子一起度過的日子，但是當孩子長大要上學了，芊芊才突然感受到巨大 的空虛感襲來：
兒子、女兒去上幼稚園的第一天，
我坐在家裡哭了一天！
以前都在一起啊，一起出門、一起坐捷運，一起去玩，
忽然，他們去上課了！
原先我還很高興我將空出很多時間，
可以規劃我自己的生活，
但是，當我獨自面對空無一人的房子，
我的呼喊沒有人回答，
巨大的空虛感排山倒海而來，
向我示威、對我嘲笑，
那時才發現，我沒有辦法獨處…… （IV 芊芊秀秀 970422：118）
照育幼兒的那段時間，芊芊擔任母職全天候地跟孩子在一起，孩子上學離手 後，先生也上班了，獨有芊芊一人在家，居住環境獨門獨戶，在北投沒親戚沒朋 友，因而跟人很少互動，一段時間後，芊芊甚至變得「不會講話了，腦中想的，
嘴巴竟然表達不出來，變成好像有語言障礙……」她描述自己當時的心理狀態：
感覺很無助、很孤單……
常會想：我為什麼要活著？
覺得我的生活好像沒有意義、沒有價值……
那時候的我非常的消極…… （IV 芊芊秀秀 97042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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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在扮演妻子、媽媽、媳婦角色的過程，生活中以他人的需要為生活重心，
為打理家庭成員的需求而忙碌。但在完全投入照顧家人、孩子的生活需求的過程，
卻在未察覺的情況下，漸漸喪失了自我的主體性。雖是孩子仰賴她的照顧而成長，
先生依賴她的料理維持日常生活節奏，但同時芊芊也依附著他們的需求而生存 著。以前的時間，為滿足家人的需求而填滿，當他們上班、上學後，空出來的時 間才讓芊芊意識到自身的空虛。
那段時間，芊芊一直思考著要用什麼方式來肯定自己，當時的她心中很多的 問號，「直接想到的是工作，因為薪資似乎是很直接可以看到的價值，但是一方面 覺得自己年紀也大了，二方面疏遠職場多年，能力、體力是否可以勝任，自己都 有很多的質疑，種種原因下來，還是當家庭主婦好了」（IV 芊芊秀秀 970422：151）。
成為全職家庭主婦，中斷了工作經歷，疏遠了原有的工作領域，在家庭經濟 許可，非必要增加家庭收入，而又需考慮到孩子放學後的照料工作，使得婦女很 難再投入勞動市場。在芊芊的這個生命階段，從選擇對象走入婚姻的主動性，到 順應而生的婚後各種角色的適應，到後來母職似乎成了不得不的被動處境。這並 不是說芊芊不喜歡當母親，而是母職的處境將芊芊帶入了一種矛盾，母職意味著 以照顧孩子、先生生活為主要目標，但孩子離手，先生出外工作時，空出來的時 間讓芊芊必須面臨如何自處，因而使她不得不逼視自我生存價值何在的問題。
2-3 重新規劃生活 走入學習當志工
芊芊得以擺脫空虛感的糾纏，是從她開始踏出自己的學習生活開始，從學習 書法，她第一次領會到文字的美，在一筆一捺中融入獨自一人的沈靜。
後來，芊芊注意到北投地區的社區營造活動，以及社區志工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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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投除了北投公園就很有歷史以外，再來就是說八頭里仁協會有這麼多 志工，願意為社區，為孩子去付出很多，就覺得很感動，啊我盈盈(閒閒) 沒代誌做，不跟人家來參加，好像講不過去，我當時真的是這樣的想法
（IV 芊芊秀秀 970422：148）。
就這樣，她走入志工服務，參與了EQ課程在學校的推動工作，也參與社區認 輔志工22。高中時，芊芊參加過話劇社，對戲劇很有興趣，一知道八頭里仁協會 舉辦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坊，第一學期便參加了，一直到現在將近六年，從未間 斷過，談到自己在一人一故事劇場中的學習，芊芊相較於其他的學習課程，劇場 中談自己的感覺、講自己的故事，讓她有不一樣的學習：
別的課程，我拿 EQ 來講，他就是老師跟學生這樣在推廣而已，不會有機
別的課程，我拿 EQ 來講，他就是老師跟學生這樣在推廣而已，不會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