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淑敏的故事

4-1 成長背景

淑敏的家鄉在中部偏遠的山區農村，小時候的她，個性很害羞內向，顯得木 訥得很看，她形容那時的自己：「看到其他同學到人家家裡，總能開口很順地就跟 長輩問候，但是我總是話到嘴邊，就又吞了回去，就是說不出來……」（IV 淑敏 980101：17）。

她們家離小學走路要兩小時，到了學校幾乎都在打瞌睡，放學也很少看書，

上國中就被分配到放牛班，二年級時本來也很可能分到放牛班，但卻意外被分到 中段班，激起她奮發向上的心，成了她人生的轉捩點，一次數學考了全班第一名 的經驗，更讓她認知到自己原來也是有能力的。因為家裡窮、資源少，國中畢業，

姊姊要她先去上建教合作的學校，等姊姊畢業她再去念高中。但是到了建教合作 的學校，發現唸書的時間很少，工廠一有生意就停課加班，她想這樣怎麼考得上 大學呢？有了之前奮發向上的心，讓她對於未來有著升學的想望，在路上看到別 的學校的高中生總是讓她好生羨慕。就這樣，她決定偷跑回家，就只是一個想法：

還要繼續唸書，所以「當時衣服什麼都沒帶，就只把書給帶走！」（IV 淑敏 980101：

23）。

因為是念建教合作的學校，當時的情況，可是要賠款給學校的，可是因為她 們家實在太偏遠了，山區都是田野沒有路，學校的人依著住址也找不到，最後就 不了了之。

之後，淑敏就一邊在家幫忙農事，一邊在家自修，雖然很多看不懂，但還是 考上了苗栗高中。她描述當時求學的辛苦：「家裡到學校的路程，跑步到車站就要 四十分鐘，坐車還要一個多小時，到了學校，大多累得上課都在打瞌睡；放學到 了家裡也都要七八點了，還得幫忙採豬菜、煮飯，拿著書看一會兒又想睡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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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淑敏那時很有心唸書，儘量抓緊時間努力。

後來考大學時，到台中應試，為了省錢幾個窮人家的小孩一起租房過夜，三 人房的空間住了六、七個人。剛好遇到颱風天，夜裡棉被不夠著了涼發燒，看著 試題，答案就是想不起來，因此考試失利，大學沒考上，就上了專科台中商專。

專科畢業後，她想：「鄉下沒什麼工作，又不想離家太遠，唯一的出路，就是 當公務員了」（IV 淑敏 980101：24）。所以畢業就準備公務人員考試，其間幾年，

她做過各種工作：會計、陶瓷彩繪、美容等等，一到公務人員考試期間，便辭職 準備考試。但是考了幾年未能如願，她那時想：「沒有穩定的工作，又沒家世背景，

要養活自己只有結婚一途」（IV 淑敏 980101：76）。

淑敏生長的偏遠農村，求學生活不易，但努力下展現的學業成就，讓她提升 了自我評價，有了追求升學的心意，在農民貧困家境的背景下，身為女性，若非 她有堅定的升學意念，在那個時代，輟學、或是就讀建教合作學校，早早進入勞 動市場都是很可能的發展，遠不可能後來還能念到專科。

念到專科，真要找工作，也許在中部鄉下機會的確不多，但也不無可能，或 是可能得離家到城市找；但是在公務員考試失利後，她會意識到唯有結婚一途，

才是活下去的道路。但結婚不也是離鄉背井？差別在於，結了婚，生活有所依靠，

相較於一個女人不婚、獨立工作養活自己，在沒能確定有穩定工作的時候，在生 涯選擇上，結婚，似乎在社會上能得到更多認同。無怪乎在我們語言的修辭中，

會將女人的結婚，形容是「找到歸宿」。因此在我看來，淑敏的選擇，實是社會價 值以及女性社會處境的一種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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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母職經歷與困境

經親友介紹，淑敏相親認識了先生，32 歲那年結了婚。因為晚婚，淑敏當時 的打算就是生小孩為先，結婚隔年第一個小孩出生，也因為先生體諒母親年紀大 了身體不好，因此便說好淑敏就在家裡帶小孩，前面兩個孩子差兩歲，後面一個 差一歲，就陸續帶三個，連續六年的時間淑敏都在家裡帶小孩，幾乎足不出戶，

雖然生小孩擔任全職家庭主婦是規劃中的事，但真實面臨處境又是另一番心情：

整天就面對三個小孩子，都沒地方可以說話，

跟孩子能講的也就那些，就覺得很悶，

要出去也沒得出去，要帶三個小孩出去，很麻煩，

也不知要去哪裡，人生地不熟，也沒有講話的對象。

只有一個禮拜去一次菜市場，

連下樓都很少，

就這樣每天悶在家裡，悶了六年，

很想可以帶著小孩子去找朋友，

可是這邊都沒有朋友可以找啊……

因為我以前都在台中，我的朋友都在那邊，

跟我先生講：「你們公司怎麼台中沒有單位，要不然就調到那邊去」。

我那時就是一直想回去（台中），不想留在這邊，

我先生本來就住這邊，

是結婚之後我才搬到台北住，所以都沒有朋友。

那時候我先生很忙，

一結婚他就開始去讀夜間部啦，去補習水電考證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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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天晚上都很晚回來，

不是去補習班上課就是去讀夜間部，

假日有時去上班、有時就去補習班。

他一直都很忙，三個小孩子都是我在帶。 （IV 淑敏 980101：29,47-50）

聽著淑敏的故事，讓我想起作家廖輝英(1986)的小說「油麻菜籽」。故事中的 外祖父，用「油麻菜仔命」來形容女人的命運，意思是說女人是油麻菜籽，落在 哪裏，就長在哪裏，要認命，如同俗語說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小時生長的山區，鄰里相隔也許好長一段路，但往來親切皆甚熟稔。她在婚 後遠離了自己熟悉的家鄉、工作的生活環境，脫離了原有的人際網絡，從夫落身 於陌生的地域，無親無故。即使全天候的母職工作讓人忙碌，但身處家庭私領域 的孤立處境，仍令她心中孤獨感油然而生。她的身走進了喧囂的城市，心卻像是 進到寂靜山城般地孤寂。

因育嬰、家庭照顧工作在我們社會中，被視為個別家庭的責任，缺乏制度性 的友善支持，而照育幼兒的工作需要全天候、全部心神的投入，又因出嫁從夫脫 離了原有的生活脈絡，女性若為全職家庭主婦，往往因而失去了與外界社會的連 結。

4-3 參與志工投入工作 走出孤立

婚後擔任全職家庭主婦的淑敏，一直等到最小的孩子讀幼稚園的時候，才脫 離了形同軟禁的處境。幼稚園老師邀請她幫忙做教具，也算陪著小兒子讀幼稚園。

另外，大女兒的老師也請她到小學幫忙帶晨間活動，淑敏就這樣開始了志工生活。

後來八頭里仁協會開辦 EQ 課程，她也去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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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就有一種好學，讀書是因為自己想讀，想學習這方面，那時候是 沒有想去上班，就覺得說跟著孩子（的成長階段）學一些東西，也不錯，

讓自己不會看起來呆呆的這樣，呵呵。

在那邊才能夠交到朋友，像在這邊，左鄰右舍幾乎門都關起來，遇到也 只是點頭之交，甚至隔壁住的是誰都不太清楚。不像我們鄉下人，幾百 里路都知道，雖然住很遠也都很熟悉，這邊大家都不認識，你也不好意 思去給人家按門鈴，人家也不好意思來按門鈴，就覺得沒有什麼朋友。

去學校當志工後，就開始慢慢有朋友，所以我後來就開始參加很多，又 參加童子軍（志工），又參加 EQ（志工），認識了很多朋友，到最後去 到市場，幾乎都認識，都打招呼，以前初期都沒有認識的，會很不想留 在這個地方，一直想有沒有機會可以搬走，現在熟悉了就不會想要搬了。

所以參加這些團體活動很好，可以交到很多知心的朋友，然後又可以有 點成長（IV 淑敏 980101：30-33）。

後來，淑敏參加了課後輔導班師資培訓課程，取得證照後，便一直在學校擔 任課後輔導班老師。這期間，劇團參與也從未間斷。

4-4 參與劇團的學習與成長

北投八頭里仁協會在地推動社區營造工作，希望藉由社區戲劇活動，活化社 區的人文歷史故事，因此舉辦了表演劇場性質的課程，邀請鞋子劇團擔任師資，

淑敏當時參與其中，呈現了幾場表演，但因為編劇、製作道具需要相當大的心力，

所以當時的戲劇班底並沒有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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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八頭里仁協會轉而推動一人一故事劇場，淑敏在此之前參加了太多活 動，打算休息一陣子，所以沒有參加。後來，第一期參與一人一故事劇場工作坊 的學員到志工聯誼會表演，她感到很驚訝：「他們才學半年，就可以這樣演出，怎 麼這麼厲害，我就覺得這個是很棒的，就決定去參加」（IV 淑敏 980101：8）。

參加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前兩年，淑敏一直在又很想去又很緊張的矛盾心情 中，因為劇團團練前半段的暖身劇場遊戲，總讓淑敏樂在其中；但是一到要正式 練習一人一故事劇場的形式，即興呈現成員分享的故事時，淑敏就感到很緊張，

這樣的緊張是因為：「又怕聽到的不是重點，表演的不是重點，又怕自己拖累到 別人。尤其是要上台演出時，前一天我就會非常緊張，甚至晚上失眠，去到現場 就覺得整個胃都縮在一起」（IV 淑敏 980101：9）。

所以前兩年，淑敏就在這樣既快樂又緊張害怕的心情下度過。支撐著她繼續 下去的信念，是她希望能改變她自己害羞木訥的個性，對於別人總人落落大方、

侃侃而談她總是很羨慕，所以她心理有另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能退縮」，她 想如果現在退縮了，以後就更做不到了。

一直到有一次，淑敏看到國外的一人一故事劇團來台灣的表演，發現他們在 呈現時，也是有等待的時間，並不是節奏很都緊湊，而且主持人也有點狀況，而 那次的演出還是收費的呢。淑敏心想：「我們表演的也不差，又沒有收費，我幹

一直到有一次，淑敏看到國外的一人一故事劇團來台灣的表演，發現他們在 呈現時，也是有等待的時間，並不是節奏很都緊湊，而且主持人也有點狀況，而 那次的演出還是收費的呢。淑敏心想：「我們表演的也不差，又沒有收費，我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