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遷與全球環境安全

過去許多著重在國家或軍事國防事務之安全研究，現今亦關注非 傳統安全之議題，其中「環境安全」(Environmental Security)則被視 為重要研究項目之一，而氣候變遷與全球環境安全息息相關，本節主 要探討環境安全受到國際社會重視之過程，以及氣候變遷可能對全球 環境安全造成之衝擊。

壹、環境意識之興起

國際社會對環境保護的認知，源自於 1962 年卡森女士(Rachel Carson)所撰寫《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一書，該書有效地促使美 國民眾與國際社會普遍關注農藥與環境污染問題。⁴⁰尤其是卡森女士 任職美國聯邦政府多年，收集到許多許多化學與農藥使用與影響的數 據，有助於當時國際上及社會大眾對化學工業及其製品所造成風險之 認識。

此外，1968 年約有三十位來自西方不同國家之產、官、學界人 士聚集在義大利羅馬，成立所謂「羅馬俱樂部」(The Club of Rome)，

共同探討影響全人類發展之相關因素，以供決策參考，其後於 1972 年出版《成長之限制》（The Limits to Growth)一書，該書指出有五項 發展趨勢，即工業化之加速、人口之快速成長、營養不良之擴大、有 限資源之耗盡及環境之破壞，應為全球所關注。⁴¹他們提出警告，如 果這五項趨勢持續發展不改變的話，未來百年內之某個時間點，地球 萬物之成長將受限，最有可能是人口與工業產能會突然間與無法控制 的衰落；然而，大家若要扭轉劣勢，保持生態與經濟之穩定與永續性，

就要均衡地善用地球資源。⁴²

40 Reachel Carson 著，李文昭譯，《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 (台北：晨星出版社，2008 年)。

41 Donella H. Meadows, The Limits to Growth (New York: Universe Books, 1972), p.21.

42 Ibid, at pp.23-24.

在《成長之限制》出版同年，聯合國於 1972 年 6 月 5 至 16 日假 瑞 典 斯 德 哥 爾 摩 召 開 「 聯 合 國 人 類 環 境 會 議 」 (United Nation Conference on the Human Environment,又稱 Stockholm Conference)，為 世界各國政府共同探討當代環境問題與策略的第一次國際會議，共有 113 個國家之代表及超過 400 個環保團體參與。會中全體通過著名之

「人類環境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Human Environment），該宣言是 這次會議的主要成果，闡明了與會國和國際組織所取得的 7 點共同看 法和 26 項原則，呼籲各國政府和人民為維護和改善人類環境，造福 全體人民及後代而共同努力。⁴³其中 7 條共同看法係敘述了對環境問 題的看法和態度，而 26 條共同原則係規範保護環境，特別是保護自 然資源的要求。⁴⁴此宣言不僅是維護和改善人類生存環境的一個綱領 性文件，同時也是人類採取共同行動以保護環境所建立的基石與里程 碑。

貳、非傳統安全與環境安全

冷戰(Cold War)期間，許多安全研究是以國家利益、生存及零和 競賽等國際現實主義之理念為主，同時也讓傳統的國家戰略與軍事安 全成為研究的中心議題，而環境安全觀點並非主流，亦未受到正視，

如同瓦特(Stephen Walt)強調安全研究乃是關於戰爭的現象，而且可以 界定為威脅、使用及控制軍事武力的研究，惟不可擴大解釋，他認為：

「擴大安全的研究面向，將會產生過分擴大安全研究的危險。依照此 一邏輯，例如污染、疾病、虐待兒童或是經濟衰退都可以被視為安全 的威脅。如此定義將會摧毀了安全研究的學術連貫性，同時使得它更 難以對任何重要的問題提出解決的工具。」⁴⁵

43 United Nations, "Report of the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he Human Environment, Stockholm, 5-16 June 1972," 1973, A/CONF.48/14/REV.1, pp.3-8.

44 Ibid.

45 Stephen M. Walt, "The Renaissance of Security Studie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35,

然而，70 至 80 年代期間，由於經濟與環境議題在國際關係中之 地位提升，已有研究重點從傳統安全轉移至非軍事威脅議題上，例如 1983 年美國學者烏爾曼 (Richard H. Ullman) 首次正式強調非軍事威 脅的重要性。⁴⁶90 年代之後，更多學者對傳統安全研究之局限性表達 質疑，認為需要修正，例如英國學者布贊(Barry Buzan)就是支持擴展 安全研究領域的主張者之一，在其 1991 年所著《人、國家與恐懼》

(People、States and Fear: An Agenda fo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in the Post Cold War Era)一書中，將國家安全領域擴展為政治、軍事、

經濟、環境、社會等五種安全。⁴⁷另馬修斯(Jessica Tuchman Mathews) 和邁爾斯(Norman Myers)等人主張將環境威脅列入安全研究之中，例 如邁爾斯在 1993 年所出版《終極安全：政治穩定之環境基礎》，

(Ultimate Security: The Environmental Basis of Political Stability)一書 中認為，環境已成為安全事務中的要素之一，它未來將繼續成為世界 各國安全考量之中心點。⁴⁸此外，特烈夫(Terry Terriff)等人在其《當 今安全研究》(Security Studies Today)著作中指出，冷戰結束並未使世 界更安全，一些非傳統安全威脅，諸如環境惡化、經濟福利、跨國犯 罪組織與大規模難民移動等議題，應重新納入安全思維。⁴⁹

國內學者張中勇亦認為，國家安全議題範圍已超越國界，向國際 性或全球性的安全挑戰，且已漸由「高階政治」（high politics）之戰 略和軍事議題，轉向「低階政治」（low politics）之經濟和社會議題，

No.2, June 1991, pp.212-213.

46 Richard H. Ullman, "Redefining Securit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8, No.1, Summer 1983, pp.129 -153.

47 Barry Buzan, People, States and Fear: An Agenda fo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in the Post Cold War Era (New York: Harvester Wheatsheaf, 1991).

48 Norman Myers, Ultimate Security: The Environmental Basis of Political Stability (New York: W.W.

Norton & Company, 1993), p.17.

49 TerryTerriff, Stuart Croft, Lucy James, and Patrick M. Morgan, Security StudiesToday (Cambridge:

Polity, 1999), p.115.

而且更具多層次、多面向與多元化。⁵⁰另學者莫大華也指出，安全研 究有向下、向上、水平與垂直擴延的現象；向下擴延是指安全概念從 國家層次而到個人層次，向上擴延則是從國家層次而到國際體系，水 平擴延是指從軍事面向而到政治、經濟、社會、環境及人類，垂直擴 延則是指確保安全的政治責任，從國家向下降到區域、地方政府，向 上升到國際制度，側延到非政府組織等。⁵¹

除此之外，將環境安全納入其中之各種相關新型安全理念也相繼 被提出，謹將部分論說整理分述如下：

一、人類安全

人類安全(Human Security)源自聯合國發展計劃署(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 UNDP)於 1994 年發佈之《人類發展報告》

（Human Development Report），該報告批評，長久以來安全概念被侷 限在國家間的衝突、國家領土安全、尋求武器以確保國家安全等面向，

因此，該報告以人類安全來重新詮釋相關安全概念。⁵²該報告進一步 指出，人類安全具有四項特質：(一)人類安全具有普世關懷，例如它 攸關世上每個人民，不論他們是來自貧窮或富有國家，以及不論他們 遭受的威脅是否相同；(二)人類安全成分互相具有關聯性，例如世界 上任何角落的人民安全因飢餓、種族衝突、社會分化、恐怖主義、汙 染與毒品走私等遭受威脅，所有國家可能會受到波及；(三)人類安全 易於早期預防而非事後干預，例如對疾病可提早防治，以避免嚴重後 果發生；(四)人類安全以人本為中心，例如關心人民如何在社會中生 存等。⁵³

50 張中勇，〈傳統安全威脅與非傳統安全威脅之區別〉，《非傳統安全威脅研究報告第一輯》(台北：

國家安全局，2002 年)，頁 3。

51 莫大華，〈「安全研究」之趨勢〉，《問題與研究》，第 35 卷第 9 期，1996 年 9 月，頁 68。

52 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 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1994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1994), p.3.

53 Ibid, at pp.24-25.

由於世人受到諸多全球性的安全威脅，因此該報告列舉人類安全 的七大類型最應考量，即經濟安全(Economic Security)、糧食安全 (Food Security)、健康安全(Health Security)、環境安全(Environmental Security)、人身安全(Personal Security)、社群安全(Community Security) 及政治安全(Political Security)。⁵⁴

二、跨國安全

跨國安全(Transnational Security)亦被稱為跨國威脅(Transnational Threats)，根據美國法典(United States Code)對跨國威脅的定義，即(一) 任何威脅美國國家安全的任何跨國活動，這些活動包括國際恐怖主義、

毒品交易、大規模毀滅武器與此類武器傳送系統之擴散，以及有組織 性的犯罪；(二)任何從事前述活動之個人或團體。⁵⁵ 而澳洲學者杜邦 (Alan Dupont)擴申其義，在其論著《危及東亞：跨國安全之挑戰》(East Asia Imperilled: Transnational Challenges to Security)一書中指出，一種 新型態的威脅正在形成，它正擴延傳統安全思維的範疇，其中一些來 自經濟層面，其他則攸關地球之自然環境，許多問題沉積已久，像是 人口壓力、資源枯竭、全球暖化、非正規性的移民流動、跨國犯罪、

新型致命傳染疾病的蔓延及其他與國際安全並無相關的議題。這些非 軍事與跨國的問題，正從國家與人民對安全關心的周邊轉移至中心點。

56

三、合作安全

所謂合作安全(Cooperative Security)概念係鼓勵各國建立互信基 礎，以漸進的方式，相互結合軍事與非軍事安全，展開多邊交流合作，

取代傳統上以權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為基礎的安全觀念。基本上，

54 Ibid, at pp.24-25.

55 Richard A. Best Jr., "Intelligence and Law Enforcement: Countering Transnational Threats to the U.S.,"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December 3, 2001, p.1.

56 Alan Dupont, East Asia Imperilled: Transnational Challenges to Security (United Kingdom:

University Press, 2001), p.2.

此概念不是以相互毀滅威脅來維持國際社會穩定，而是以共生(mutual survival)作為全球的目標。⁵⁷

合作安全的特徵主要包括以下幾項：⁵⁸

(一)成員的廣泛特性：合作安全強調國家之間的合作關係應當更 為廣泛，傳統上的國際合作多半出現在政府體制相同、民族文化接近 以及外交觀點一致的國家之間，但合作安全鼓勵各國接納相異性的其 他國家，在彼此間尋得共同利益所在，並進行合作。

(二)議題的多元性：除了傳統安全議題如核武器、裁軍、飛彈擴 散等議題之外，合作安全也十分重視環境汙染、經濟犯罪、跨國犯罪、

糧食危機與恐怖主義等非傳統新興安全議題。

(三)合作形式的多樣性：不論是官方或非官方交流、多邊機制或 雙邊同盟、正式外交協商或非正式溝通皆可。只要能夠有效建立國家 間溝通管道，使各國建立合作關係，合作的形式可具有高度彈性。

四、綜合安全

綜合安全(Comprehensive Security)源自於日本二次大戰後之「輕 軍備、重經濟」之思維，以及 1980 年代大平正芳首相策訂之「綜和 安全保障戰略」。⁵⁹隨後，綜合安全概念在亞太地區被廣泛使用，1990 年代中期，在東協論壇上相繼被討論及認可，綜合安全主要著重在安 全議題的多元性，也就是在冷戰時其所強調的國家安全與軍事戰略等 議題之外，還應包含許多非軍事性的安全議題，根據東協之定義，綜 合安全係通過合作而不是對抗來尋求國內及區域內各個領域的永續

綜合安全(Comprehensive Security)源自於日本二次大戰後之「輕 軍備、重經濟」之思維，以及 1980 年代大平正芳首相策訂之「綜和 安全保障戰略」。⁵⁹隨後，綜合安全概念在亞太地區被廣泛使用，1990 年代中期，在東協論壇上相繼被討論及認可，綜合安全主要著重在安 全議題的多元性，也就是在冷戰時其所強調的國家安全與軍事戰略等 議題之外，還應包含許多非軍事性的安全議題，根據東協之定義，綜 合安全係通過合作而不是對抗來尋求國內及區域內各個領域的永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