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警事件之法庭辯論

所謂「治警事件」，就是「治安警察法違反事件」的略稱。事件的發端是因 為 1922 年 12 月初旬，蔡培火由東京歸台，籌備第三次議會請願的工作，此間與 蔣渭水等同志磋商的結果，決定組織一個政治結社，來做為議會請願的主體。議 會請願雖然也是一種政治運動，但性質上是由人民自由參加的，本來不一定要有 一個政治團體來主持，因為第二次請願後，台灣總督府的取締方針遽然強化，為 對付官憲的壓力，痛感有組織的必要，所以有「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的籌組，，

因未接到禁止命令，於是在 1923 年 2 月 21 日開成立大會。1923 年 12 月 16 日，

台灣官憲檢舉全島同盟會會員，拘押 49 人，受搜索傳訊者 50 人。台北地方檢查

76葉榮鐘《日據下台灣政治社會運動史上》，頁 50。

77 《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第二篇，中卷第一冊文化運動，頁 13。

官三好一八，以違反治安警察法第八條第二項為由，起訴蔣渭水等 18 人。第一 審全部無罪，然而檢察官上訴後，二審宣判 13 人有罪，三審維持原判。⁷⁸

(一) 三好檢查官之論告

三好檢查官對被告的控訴，是從請願運動之思想和行動兩方面立論的。對於 議會請願的自治主義思想，三好氏以保守的漸進主義應對之。三好氏認為台灣人 唱自由解放或要求權利的民眾運動，應當要考慮自己的立足點及民情，等到能讓 當局安心的時候，才可賦予權利。三好氏以李鴻章在馬關條約的時候，曾謂三年 小叛、五年大叛，來說明台灣人喜好造反；當西來庵事件發生時，事前竟無一個 台灣人向官憲告密，因這些事實得知，內地人對台灣人不能安心，對日本的忠誠 仍然可疑；因此不宜過早賦予完整的自治權或參政權。⁷⁹

三好認為，自大正 9 年廢除六三法，實施內地延長與同化主義以來，台灣人 權利已日益增加，此時應該考慮自身立場，逐步漸進獲得自治才是。然被告不以 此圖，竟持民族自決主義排斥內地延長。⁸⁰

三好指多名被告崇拜印度自治運動甘地，是錯誤的類比，因為印度在英領下

78葉榮鐘《日據下台灣政治社會運動史上》，頁 231。

79＜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三好檢查官的論告＞，《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80 ＜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三好檢查官的論告＞，《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一百五十年後始享有自治權，且印度獲自治權的前提是在一次大戰中效忠英國。

甘地今日反英，乃是因雖效忠英國，仍不見容於英國所致，與台灣未曾效忠日本，

即從事反日運動，決不可同日而語。⁸¹

被告追求英國式的殖民地自治，是根本上的錯誤，英國因以文明人對待未開 化人的態度對待殖民地，不想同化殖民地，對印度「不予產業，不施教育」，視 之如「繼子」，故給予自治，但日本對台灣統治方針是「同化主義、延長主義」，

內地人和本島人，由人類學骨相學看來，是同一的種族，僅言語和風俗有差異而 已。再者，若一旦台灣人與日本人同化，就無特別立法，另設台灣議會之必要。

82

(二) 林幼春之答辯

法律的事項我是不知道，犯罪的性質，有罪、無罪我也是不知道，不過對檢 查官的論告，要陳述我所見，以供判官的參考就是了。8 月 1 日檢查官的論告，

引過去由於台灣總督失政所發生的匪徒事件，要來證明台灣人民是好反抗政府，

台灣人民的民族性是好反抗的民族，來說明台灣人喜好造反。以我的觀察，凡一 個民族與另一個民族，初次接觸容易發生誤會，賢明的政府若了解這個，就沒事 了。所以不可以此來證明民族性的好反抗，反而是證明政府的失政了；再者，歷 代總督都說「台灣民族是溫柔的」，現任內田總督就曾說過這樣的話。還有檢查 官的話和當局的話有矛盾，一方面談憲法，又沒有照憲法；一方面說同化，卻又

81 ＜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三好檢查官的論告＞，《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82＜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三好檢查官的論告＞，《 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施行差別待遇，所說的都是使內台人隔離。⁸³

(三) 林呈祿之答辯

檢查官對本案起訴的理由中，曾說我們是以促進台灣特別立法議會的設置為 目的，有違台灣統治的方針，是妨害台灣的治安；但實情並非如此，凡人對現在 生活感到不滿，自會希望現在的社會能更進步發達，這是人情使然的。我們運動 設置台灣議會，其本質也是要將日本對台灣的統治制度，使其更進一步的發展。

對於台灣議會設置的根本思想，我想略陳幾句；首先，日本是立憲法治國，其精 神要使其充分發揮至全國，這不獨是母國人的權利義務，台灣人既是日本國民之 一員，也應該有努力的權利，同時也是義務。我們對現在行政官的總督所掌握的 特別立法權，切望其廢除這個非立憲政治。其次，日本是為世界的文明國，若要 提高其地位，須排斥這樣非文明的專制政治。再者，台灣島民的大部份，無論怎 麼說，都無法否定他們是由支那的福建、廣東移住過來的歷史事實。統治異民族，

在世界上認為殖民統治的上策，就是准許設置特別代議制度，我台灣果能設此制 度，則可以保統治的安全了。最後，台灣的現狀，不論是智識階級、或是有產、

無產的階級，在政治上完全是無能力者，這是阻礙內台人融合的原因。⁸⁴

林呈祿對於殖民政策上，認為在現今各國的統治方針，大略分為三種。甲種 是為直接統治，即殖民地的立法權，專屬於母國的主權者，不許殖民地住民參與。

乙種是為在殖民地實行代議制度，許其住民參與立法權，但不另設責任政府，在

83＜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林幼春氏的供述＞，《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84 ＜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林呈祿氏的供述＞，《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此種的殖民地，母國的主權者，於立法上有否認權，然在行政、司法的官吏，皆

87 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馬修‧培里(Matthew Calbraith Perry，1794~1858)將軍，率領四艘軍艦 開到江戶灣口，以武力威脅幕府開國。這些軍艦船身都是塗上黑色的，所以日本人稱這次事件 為「黑船來航」。

現在勞動界的標語已有殖民地解放的綱目，同化主義的聲音，已不是日本全國民 的聲音了，而且中華民族自 5 千年來，雖有常常同化他民族，但是至今尚未被他 民族所同化。見之中國歷史，只施布善政，無論什麼異民族，都可以受他所統治 的，若要排斥中華的文化，人民必起反抗心；所以若視漢民族如視琉球，那般沒 有文化和歷史的民族就錯了。⁸⁸

陳氏提出若要解決台灣問題，同化主義是不可行的，改以共存共榮的友聯主 義，即是超越民族的世界主義，且以現在政治理想而論，已經達成了中央集權的 國家，也為要發揮地方的特色，日日傾向地方分權了，在美國 48 州的州議會的 權限，皆比我們所要求的台灣議會的權限更大。譬如台南劇場問題，這就是地方 分權問題，以我的鄙見，賦予地方特別立法，有自治的地方，然後即有文化的產 生；若要促進台灣人的文化，必要賦台灣人自治權。⁸⁹陳氏所提出的「友聯主義」， 是以美國的地方分權的聯邦主義的架構，來解決日本國內多民族間，權力的分配 問題。

(五) 蔣渭水之答辯

三好氏的論告中，說反對同化主義是叛逆的話；蔣渭水認為同化主義，在台 灣是由田總督時代發表的治台方針。在田總督以前，像後藤長官時代，投莫大的 經費設立舊慣調查會，教育以無方針為方針，對這兩件事，就可知田總督以前的 台灣統治，是全沒有確定的方針和政策。前年在台北榮座有內地人主導的演說

88＜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陳逢源氏的供述＞，《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89＜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蔣渭水氏辯論＞，《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會，台南佐藤三之助氏，講演同化政策的題目，內容中有說，同化政策是法國所 採用的殖民政策，已經完全失敗了，自治政策是英國所採用的殖民政策，却是大 大的成功；所以現在各國，對於殖民地，都是採用自治政策。在田總督在任時，

有人去問他，到底你有什麼把握主張同化主義呢？他說這同化啦、內地延長啦，

都不是我自己說出來的，這是原首相在議院對議員所說的；我並不是說同化，我 是說教化主義，由此可知田總督末年，也將同化主義收起來了。所以照這樣看來，

同化主義並不是 30 年來，治台的唯一方針，現在的加藤首相，也在名古屋倡議 英國的自治主義，那他豈不是成了叛逆。⁹⁰

蔣氏認為民族的同化，不是一朝一夕可造就的，是要時間的背景，如水分和 肥料滲入植物一般才是。對於台灣的統治，不是用法律或政策做得成的，若用真 心誠意、互相接洽，也免內地延長、也免同化政策了。看同化主義、自治主義，

只是日本本國各政黨的政見差異而已；政見的差異，是平常事，什麼反對同化的 政見，就是叛逆，說得太荒唐了。⁹¹

蔣氏提到在昨年第 3 回議會請願中，在宣傳單中有台灣 360 萬人的中華民族 的文字，三好檢查官認為其為不穩的文字，高唱民族主義，是嗾使反官的運動；

蔣氏藉此陳述在他思想中的民族論、國家論與同化論。對於三好氏提及「台灣三 百六十萬人的中華民族」傳單的文字內容，既然台灣人已做日本國民，怎麼不說 是日本民族呢？蔣渭水說︰

90＜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蔣渭水氏辯論＞，《 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

90＜治安的警察違反嫌疑的公判—蔣渭水氏辯論＞，《 台灣民報》第 2 卷第 15 號，1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