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學翻譯的影響
第一節 現代精神的關注
杜國清自 1962 年起參加《現代文學》的專輯組,後又參與編輯,當年 4 月 開始翻譯葉慈的詩選66、John Steinbeck 的小說《飛(Flight)》67。「笠」創辦之後,
先於《笠》發表翻譯艾略特的評論,後才於《現代文學》發表翻譯<艾略特評論 選輯>,根據發表的篇數,杜國清雖然在《現代文學》中擔任編輯,但是發表翻 譯並不多,翻譯艾略特的作品主要活動場域仍以《笠》為主。總計在《笠》第 1-28 期中翻譯艾略特的詩作、評論共有 16 首,而後則透過田園出版社和純文學 出版社發行專書。
64 汪景壽、白舒榮、楊正犁:《尋美的旅人—杜國清論》,頁 89。
65 參考許俊雅:<夜世界的朝香客—談莫渝與文學翻譯>,《笠》第 246 期,2005.04,頁 88-130。
66 《現代文學》第 13 期,1962.4.20,頁 47-51。有葉慈所寫的<愛的憂愁>、<長久沉默之後
>、<當妳年老時>、<走過柳園>、<海誓山盟>。
67《現代文學》第 12 期,1962.1.20,頁 35-51。
一、艾略特的詩
《現代文學》中,曾有其他人翻譯艾略特的詩作68,在此詩之後杜國清則翻 譯了外國學者對此詩所作的評論,也就是 G.Williamson 所寫的<關於 J .A.普魯 佛克的戀歌>一文,分析艾略特所寫的”The Love Song of J.Alfred Prufrock”一詩,
詩中提及普魯佛克漫遊在城市中的茫然,他的戀歌是一首被熱情和膽怯所分割的 歌,它不曾在現實的世界裡歌唱的。除了探求意義之外,作者也分析艾略特的寫 作手法是以隱喻和象徵代替直接說明,也提到英雄詩體的對句的啟示。雖然此部 份是間接了解艾略特的詩,但《現代文學》是先揭示詩作,而顧及到讀者或許有 因文化的差異有誤讀的關係,所以緊接著再揭示杜國清所譯的評論短文,以利讀 者了解。在相隔三期後的《現代文學》,杜國清譯介了艾略特早期的詩作,以<
普洛佛克與其他的觀察>一文來命名,杜國清於文章開頭即指出:
艾略特第一本詩集(一九一七)底題目可說表明了作者創作底基本態度。艾 略特早期的詩深受法國象徵派詩人與英國伊莉莎白王朝後期的戲劇和形而 上詩底影響;因此他底早期作品顯出拉法格(Laforgue)底象徵手法表現形 而上思想的特色。所謂拉法格手法主要的是:採取諷刺的態度,以神秘的 意象或戲劇性的獨白,表現複雜的心情(mood)。
他直指艾略特創作態度與基本形式是透過戲劇的獨白,更能呈現詩中人物 的特色或是當代人的心聲。這本詩集加上<普魯佛克>就是十二首,因在 24 期 譯過,所以杜國清譯出剩餘的十一首,為<婦人底肖像>、<序曲集>、<風夜 狂想曲>、<窗邊晨景>、<波斯頓晚報>、<海倫阿姨>、<南施表妹>、<
阿保里奈克斯先生>、<歇斯特里症>、<傲氣的會話>、<悲嘆的少女>。其 中表現「潛在情緒底挫折,外表與真實間的矛盾」、「現代生活底虛偽」、「對傳統 道德底譏諷」、「對愚蠢可笑的世界底揶揄」、「表現複雜的心境」69,皆為艾略特 對當代人生的看法與自我的低喃,這也影響著艾略特下一個創作。
當今耳熟能詳的<荒地>(即<荒原>),杜國清先於《笠》翻譯第一部<I
68 艾略特著、泥雨譯,<J.A 普魯佛克的戀歌>,《現代文學》第 24 期,1965.4.1,頁 61-70。
69 杜國清:<普魯佛克與其他的觀察>,《現代文學》第 27 期,1966.2.15,頁 111。
埋葬>並加以評論。此詩表現出第一次大戰後歐洲的荒廢感,彷彿已在人們的心 中留下荒廢精神的爪痕。詩中呈現出的不是詠嘆憐憫,而是批判,唯有透過批判,
人才能覺醒。而後杜國清在《現代文學》第 28 期中發表完整的翻譯,並寫了<
關於「荒地」>一文,敘述艾略特的創作態度,以及其詩所展現的是波特萊爾的
「惡之華」的世界,所以會令人戰慄,同時也「確立了詩對於人類文明,對於人 存在,具有批判的功能。70」
在<荒地>之後,因《笠》詩刊設立「海外的詩」的專欄,其中杜國清負 責翻譯連載艾略特的作品,有<瞿若瞬>、<帶者旅行指南>、<直立的史威尼
>、<烹調用的蛋>、<一切不正當底混合>、<蜜月>、<河馬>、<不朽底 呢喃>、<艾略特先生星期日早上的禮拜>、<夜鷹中的史威尼>。杜不僅翻譯 作品,因外國作品對台灣讀者來說並非直接了解,所以他還會在詩末做一簡單的 註解。如:
瞿若瞬(Gerontion)是希臘語老人的意思,詩中表現了艾略特對歷史的觀念。
生命終歸歷史,但歷史像迷宮一樣。歷史賦與我們的真理不是太早就是太 遠,因此那些悔恨的眼淚從懷著上帝之怒的知識樹上落下來。(<瞿若瞬
>)71
形式上四行一節,隔句押韻;內容上以虛線截然分為三部:第一部描述目 前的情景;第二部瞻望未來,強調目前所缺無的;第三部回顧過去,強調 希望之破滅。表現理想與現實相違的主題:在英雄的幻想中,得到的是「便 宜世界」。(<烹調用的蛋>)72
藉由宗教與毛蟲間的關係,諷刺現代教會之墮落。太初之道是無氣力的,
受著物質文明的商人漠視和冷落;如今小錢可以贖罪,神底光榮殘留在教 堂底壁畫上了吧。(<艾略特先生星期日早上的禮拜>)73
70 杜國清:<關於「荒地」>,《現代文學》第 28 期,1966.5.15,頁 64-65。
71 杜國清譯註:<瞿若瞬>,《笠》14 期,1966.8.15,頁 43。
72 杜國清譯註:<烹調用的蛋>,《笠》17 期,1967.2.15,頁 52。
73 杜國清譯註:<艾略特先生星期日早上的禮拜>,《笠》20 期,1967.8.15,頁 35。
杜國清的解釋是因為發現艾略特的詩中常會引用聖經、神話或十七世紀英 國詩人的作品,或是莎士比亞的戲詩,如<瞿若瞬>的提辭則是引自莎士比亞的 劇本<惡有惡報>三幕一景,來傳達出人生如夢,生命是有限的開頭。理想與現 實總是相違背,所以艾略特常會運用修辭學上的「映襯」,透過對比來顯現艾略 特在生命中的體會。總觀杜國清翻譯出來的詩,有思考人生、知識;反省批判教 會以及傳統文學的繼承與創新。
雖然杜國清翻譯的只是艾略特部份的詩作,但這還是能證明他受到《現代 文學》的影響,對西方現代主義的精神有所關注。然這也讓他能夠透過思考更多 的議題,來豐富他的現代詩創作,甚至能去思考傳統,運用傳統。
二、艾略特的文學評論
富有「英美文學者使命」的杜國清,1966 年 25 歲的他前往日本留學,發現 日本的書店和圖書館有許多外國學者或文人的作品,所以日本京都大學英美文學 科研修時,體認到光是翻譯詩作是不夠的,他在翻譯《艾略特文學評論集》的序 中說道:「深深地感覺到要了解一個詩人的創作品,如果對這個詩人的創作理論 毫無所知,無異緣木求魚。」74所以在杜國清的自覺與努力下,於 1969 年 3 月 由田園出版社出版《艾略特文學評論集》,而這是首次為台灣有系統的介紹艾略 特的專書,可以看出當時的臺灣文壇出現整合與有系統引進西方思潮的需要,而 不再只是屈就窺視部分文章,如葉維廉等人在雜誌等刊物發表翻譯的短篇文章或 詩作。
在《艾略特文學評論集》中杜國清認為:「將作家所具有的優異的感受性以 及學識和經驗所產生出來的創作手法加以客觀地敘述,亦及那位作家的創作理論;
將他的批評作品或者批評作家的方法加以理論化,加以抽象地客觀敘述,亦即他 的批評理論。」所以撿選十八篇艾略特的文學評論,將之分為「傳統論」、「詩和 劇的原理論」、「批評的機能論」、「作家論」、「文學的宗教性」五個部份,最後以 艾略特的創作論和批評論概略的引述解說,歸納整理成<艾略特的文學論>。
艾略特重視傳統和個人的才能,因為傳統才能讓個人的感受性有所基礎,
74 艾略特著、杜國清譯,《艾略特文學評論選集》,臺北:田園,1969 年。
然後透過自身的才能與新經驗,才能再創新感受。詩人必需體認到自己是身在傳 統之中,所以必須正視傳統,也就是經典的積累。藉由分析、比較的批評他人、
自身的過去與現在的作品來去增加感受性,以達成藝術作品的闡明,趣味的匡正,
最終探究藝術作品的本質,從中獲得「印象」75,此點也可與<荒地>遙相呼應。
所以杜國清認為,在艾略特的心中,創作的藝術是一種轉換過程,就是將粗雜的 日常生活中的情緒轉換為純粹的意味深長的藝術情緒。其次,將思想、觀念、觀 察轉換為感覺、感受、心境。最後將自我、個性轉換為藝術作品、超個性的。76 所以艾略特的超個性必須藉由「客觀的相關物件」去喚起,換句話說,就是能夠 喚起共鳴,例如:「我用咖啡匙量盡了我的人生(I have measured out my life with coffee spoons)」77艾略特使用了眾所皆知的咖啡匙,創造了一種人生有限被量化 的關係,傳達出微妙的意義,不僅僅是玩弄語言的形式,還造出難解的意義。表 現出越趨複雜的的現代文明中,「包含極大的多樣性和複雜性,而這種多樣性和 複雜性加之於受過洗鍊的感受性,結果自然產生出多樣而複雜的作品。為了適合 自己的意思將語言強制鑲入,必要使其錯置轉位,因此詩人不得不越來包容越廣,
越富暗示性,表現上越成為間接的了。」78
在《艾略特文學評論集》之後,杜國清翻譯了《詩的批評與詩的效用》,為 艾略特於一九三二至一九三三年間在哈佛大學的演講稿,主要探討歷年來英國的 詩壇風氣,而且艾略特本人希望此部作品能夠超越<傳統和個人才能>,本書共 分為八講。第一講從「詩是什麼?」開始進而去探討批評的機能。因為艾略特認 為某些時代對詩的效用有一致的意見,但是這需要再次被檢視。他認為現代的批 評似乎對於詩不是要求該寫得好,而是要求該成為「詩的代表」。所以艾略特希 望詩人應該要對詩,要求在表現上的正確性,明朗或晦澀,文法的精確或不精確,
字句的選擇是否適當,高雅或鄙俗,也就是對詩人的教養之好壞要付出更大的注 意,也就是透過「批評」讓詩的世界得到調整,所以艾略特說:「批評史不僅僅
字句的選擇是否適當,高雅或鄙俗,也就是對詩人的教養之好壞要付出更大的注 意,也就是透過「批評」讓詩的世界得到調整,所以艾略特說:「批評史不僅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