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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中國文學「傳統」的對話

第三章 文學翻譯的影響

第四節 與中國文學「傳統」的對話

杜國清曾翻譯英美、日本的文學作品或評論,不僅為台灣帶來新的刺激,

也呈現出個人經驗所帶來的影響以至於讓每個時期的文學翻譯動向有所不同。申 請入史丹福大學就讀博士的杜國清,蒙其師劉若愚的教導,所以將劉若愚原為寫 給外國人士閱讀的《中國詩學》、《中國文學理論》翻譯成中文書,並且由台灣出 版社出版。可以看到劉想像中的外國讀者需要什麼?除此之外,劉若愚也透過中 西比較文學後,加以證明及確立中國文學已型塑出「傳統」。

一、用比較彰顯中國文學的「傳統」

杜國清先是翻譯了劉若愚(James Liu)的《中國詩學》,是因為他認為此書為 劉的學問體系的基礎,同時此書也被日本佐藤保翻譯成日文在東京出版。所以透 過此書可以了解到劉若愚在美國所建立的中國文學理論為何?

《中國詩學》與《中國文學理論》除了有完成時間上的不同之外,討論的

108 杜國清:《情劫集》,頁 118-119。

109 劉貴傑:《華嚴宗入門》,(台北:東大,2002),頁 81。

內容也有所不同。劉若愚在《中國詩學》中主要探討詩的「本體」的議題,第一 個部分「作為詩之表現媒介的中文」是為了外國讀者所做,其中不僅介紹中文文 法上的問題,也說明中國人對於自然、時間、歷史、鄉愁、愛等的想法與感覺方 式有所不同。而劉若愚也在之後的「中國傳統詩觀」說明中國古典詩已形成不同 的詩觀傳統,有「道學主義者」所提倡的道德教訓與自我批判的詩觀,以及採取 自我表現,像是性靈說等較為「個人主義」的觀點,還有講求模仿奪胎換骨的「技 巧主義者」,最後是妙悟主義,如嚴羽等人的觀點。有別於其他中國學者以朝代 來區分,劉若愚也不將西方用語—「浪漫主義者」、「形式主義者」等術語來劃分 中國傳統的派別。所以接著在第三篇:「朝向一個綜合理論」中,提出中國傳統 文學的獨特性,並且將之與西方理論作一比較評論。

而《中國文學理論》(Chinese Theories of Literature)則是針對中國文學評論 所寫,原有賴燕和將《中國文學理論》譯成《中國人的文學觀念》,但該版本因 有失學術著作的水準110,所以杜國清重譯了此書於 1981 年 8 月由聯經出版社出 版。此書共分為七個章節,主要闡明中國文學理論中有所謂的「形上理論」、「決 定理論與表現理論」、「技巧理論」、「審美理論」、「實用理論」,而這些理論的命 名與歸類是透過每個批評家所提倡的理論去歸納分析而得,每一章的末尾都將之 與西方相似的理論作比擬,而非以西方理論或術語來論斷中國文學的理論。劉若 愚也透過西方學者亞伯拉姆斯研究歸納出來的理論圖表,應用在中國文學批評中。

如下圖:

劉若愚先從作品發想,作品將透過詩人而呈現宇宙,而同時也必須經過讀 者的閱讀,所以他將原本的三角形的理論改成圓形的,從中可以發展出四個階段。

他簡單明確的說出,這四者的相輔相成,才能達到完整的藝術過程。透過作家與

110 據劉若愚於《中國文學理論》<中文版序>中言:「本書原是用英文寫的,出版於 1975 年。

在 1977 年有未經作者同意而出版的中文譯本,其中有若干誤譯之處,而且把原註及書目完全刪 掉,使讀者無從參考本書所引用的作品。」

讀者的情意展現,讓中國文學產生了所謂的「抒情傳統」。所以他在《中國詩學》

中曾說:「中國詩整體正像任何其他語文的詩一樣,表現出豐富的多采多姿的人 生全景111。」劉若愚運用比較文學的方法去解構西方對中國文學的看法,他藉由 比較再去重構中國文學的傳統價值。這樣不僅讓西方讀者重新了解中國文學,也 讓中國文學的傳統能以較清楚的面貌呈現。

從比較文學更可以了解中國文學的古典傳統,而杜國清進而將之使用在現 代詩的發展:<宋詩與臺灣現代詩>中不僅說明唐詩與宋詩的特色與區別,詩人 還認為:「宋詩與五十年代中葉以後的臺灣現代詩,乃至二十世紀以來的英美現 代詩,具有一個共同特色,亦即知性的強調。112」這意在說明臺灣現代詩,發展 了中國文學傳統中的知性特質。所以杜國清對中國文學的傳統有所了解後,又對 傳統做了什麼使用?

二、傳統的再生利用

艾略特曾說明文學創作者要了解傳統,並適時的運用個人才能去創作並形 成「新的」傳統。所以杜國清前往美國史丹福大學就讀後,從事中國文學的研究,

再加上劉若愚研究李商隱,而杜國清則於博士第二年就決定題目研究李賀的詩作。

同時也曾於《笠》中以「李賀詩歌評釋」為專欄,總共連載四期,將李賀的作品 翻譯成英文,再添加為詩作註與評釋。而以不同語系來翻譯中國古典詩,勢必要 對李賀的詩有深刻的了解。對於耽溺於象徵世界的杜國清來說,鬼才李賀的作品 正好與之氣味相投,而且李賀詩作中也扣合著與杜國清向來追求的生存議題。如 李賀所寫的<示弟>:「病骨獨能在,人間底事無?何須問牛馬,拋擲任梟盧!」

寫著當生命若被病痛纏身,牛馬毀譽早已不重要,只剩下一片虛無而已。

也因此杜國清發覺唐代古典詩歌正好與其心中的虛無、哀愁不謀而合,如 其在《情劫集》後記曾說:「李賀『天若有情天亦老』的千古絕句,終於使我那 痛遭情劫的憂魂,對唱出『世終無定世堪哀』的悲歎。113」,所以他也利用李商 隱或李賀的詩歌來作為創作的題材,如《玉煙集》、《希臘神弦曲》114等作品。除 了詩創作之外,杜國清也曾於<人間要好詩>一文中,用中國文學的傳統詩句,

111 劉若愚:《中國詩學》,頁 256。

112 杜國清:《詩情與詩論》,頁 197。

113 杜國清:《情劫集》頁 121。

114 神弦曲的概念取自李賀的詩句。

輔以說明詩人的責任,而傳統詩句的使用,讓杜國清在現代詩的領域中引渡了傳 統文學的概念。

第五節 小結

杜國清從作家本身的作品翻譯逐步的去了解,首先,翻譯艾略特,體認到 現代主義的思潮,翻譯日本作家,看見日本詩人產生集團的力量,以及吸收西方、

中國文學的精隨,再發展出屬於日本的「超現實主義」以及「新即物主義」。再 者,自身經歷影響轉而翻譯研究中國傳統文學,而後又翻譯波特萊爾的惡之華,

體現東西象徵世界的交會趣味。所以從詩人的翻譯歷程,可以發現台灣詩壇在 60、70、80 年代的發展脈絡,的確受到象徵主義、超現實主義、新即物主義、

現代主義等的影響。

詩人一手翻譯,一手創作為的就是要更能了解過去,也就是先了解所謂的

「傳統」的內容以及如何「流行」,而自己又該如何從中破繭而出。所以翻譯的 過程中,勢必要與寫作者心智合一,才能確切的傳達出原作者的精隨。透過翻譯 了解世界的脈動,讓詩人對詩的觀點,詩的創作方向、題材、技巧有不斷的刺激 改變或精進。以致於在翻譯之餘,仍要透過評論、寫詩來傳達已接收的傳統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