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競爭法對職業運動聯盟賽事轉播權交易模式之形塑
第一節 現行交易模式造成之限制競爭行為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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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競爭法對職業運動聯盟賽事轉播權交易模式之形塑
職業運動聯盟賽事轉播權的集中交易及授權模式，除了前述隨著傳播科技與商業 環境逐步建構與演進，行政與司法機關透過競爭法或其他法規的介入，對其運行模式 的形塑亦具有決定性的影響。例如集中交易是否構成競爭法所規範之聯合行為，無論 在美國或歐盟長期以來皆存在爭議，而其所搭配之各種授權限制，是否對市場造成限 制競爭之效果也都受到檢視。承襲前文脈絡，由於北美及歐洲之職業運動聯盟是各國 發展上的主要參考對象，以美國與歐盟對相關議題的因應及效果進行觀察，應具有一 定代表性，故本章亦將以此為討論主軸。先就第三章所介紹的現行普遍交易模式，分 析其可能之限制競爭行為態樣與違法疑義，歐美相關法規範及其實際管制模式，再據 此探討如何對目前共存於多元傳播平台時代下的新興轉播權商業模式與現行規範管制 模式予以不同觀點的檢視。
第一節 現行交易模式造成之限制競爭行為態樣
第一項 聯合行為
如前所述，職業運動聯盟賽事轉播權交易模式之限制競爭效果最具爭議者，莫過 於集中交易是否構成競爭法上所規範之聯合行為。聯合行為係我國公平交易法之用 語，各國競爭法與學術上亦有稱為卡特爾（cartel）、水平協議（horizontal
agreement）、共謀（conspiracy）等，在定義與規範方式上雖略有差異，原則上皆指同 一類型的行為272。以下將先就聯合行為之定義、相關法規與可能之違法行為態樣初步 說明。
第一款 聯合行為之定義與其限制競爭效果之認定
我國公平交易法第14 條第 1 項所稱之聯合行為，係指「具競爭關係之同一產銷
272 本研究以使用「聯合行為」為優先，亦會依據前後文，採用較符合該段落語境之用語。如未另外予 以辨明或補充，於本研究中出現「聯合行為」、「卡特爾」、「水平協議」及「共謀」之用語，皆係指涉 同一類型之行為。參胡祖舜（2019），《競爭法之經濟分析》，頁 450，台北：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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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段事業，以契約、協議或其他方式之合意，共同決定商品或服務之價格、數量、技 術、產品、設備、交易對象、交易地區或其他相互約束事業活動之行為，而足以影響 生產、商品交易或服務供需之市場功能者。」相較於濫用獨占地位等由單一事業體依 憑其市場力量所為之限制競爭行為，聯合行為的特色在於由本身具有競爭關係的多個 廠商共同參與，進而達到降低市場競爭機能的效果273。構成要件則包括行為主體為
「複數具有競爭關係之事業體」、「彼此間存在契約、協議或其他方式之意思聯絡形成 的合意」，以及該合意對事業活動的相互約束「足以產生限制競爭之效果」274。公平 交易法第15 條第 1 項亦明文規定我國聯合行為採事前許可制，未取得主管機關許可 之事業為聯合行為即屬違法。由於本研究後續將以歐美案例為主要探討對象，故以下 將先簡要介紹美國與歐盟的相關規範。
一、美國
美國競爭法規範之基礎係1890 年所制定之休曼法（The Sherman Act），該法第 1 條即規定以任何方式形成的「共謀（conspiracy）」，足以限制貿易與商業行為者，即 屬違法275。雖然該條文本身並未明述，透過實務案例見解可知所規範之行為態樣，包 含聯合定價（price-fixing）、市場分割（market divisions）、圍標（bid rigging）、聯合抵 制（boycott）、共同拒絕交易（concerted refusals to deal）或資訊交換（Data
Dissemination）等276。簡言之該條所關注者，實係事業間是否藉由卡特爾限制特定產 品或服務的產出或抬高其價格，減少消費者原本得以透過正常市場機制對其消費行為 進行的選擇277。
273 公平交易委員會（編著）（2015），《認識公平交易法（增訂第十六版）》，頁 112，台北：公平交易委 員會。
274 胡祖舜，同註 272，頁 451-453。
275 See the Sherman Antitrust Act, Section 1(1890).（該條前段原文為：“Every contract, combination in the form of trust or otherwise, or conspiracy, in restraint of trade or commerce among the several States, or with foreign nations, is declared to be illegal.”）
276 E.THOMAS SULLIVAN &JEFFREY L.HARRISON, UNDESTANDING ANTITRUST AND ITS ECONOMIC
INPLICATIONS, at 115-168 (2003). Also see ROGER D.BLAIR &DAVID L.KASERMAN, ANTITRUST ECONOMICS, at 201-224 (2008).
277 Id.E.THOMAS SULLIVAN &JEFFREY L.HARRISON, at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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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實務上認定聯合行為的違法性時，對聯合定價或共同減少產出等在限制市場 競爭效果上，被視同獨占企業所為的行為採取較為敵意的態度278，屬於證明行為存在 即應受非難性評價的「當然違法（per se illegal）」279。而對於其他態樣之行為，大多 適用「合理原則（rule of reason）」，衡量該行為整體的限制競爭效果（anticompetitive effects）是否大於促進競爭效果（procompetitive effects）。此原則從休曼法施行以來在 司法實務中逐步確立，法院將聯合行為區分為「直接限制（direct / naked restraint）」
和「輔助限制（ancillary restraint）」，前者即屬前述當然違法之行為，後者則意指該聯 合行為之目的主要係增進生產、效率或其他對該產業必要且有益的層面（例如由特定 組織制訂參與者的專業能力標準，有益於業者自律），其對市場競爭的限制只是暫時 性、附帶性的效果280。
嗣後此一將聯合行為類型化以認定其違法性的標準，則明文見於美國聯邦貿易委 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簡稱 FTC）於 2000 年所公布，針對聯合行為的指 導原則（Antitrust Guideline for Collaborations Among Competitors）中。其中認定包括 聯合定價、圍標或透過分配客戶、供應商、銷售區域等方式分割市場等行為，皆屬於 當然違法，法院無須考量行為人的商業目的（business purposes）或綜合評價其行為之 競爭效果（overall competitive effects），應將之視為一種「惡性卡特爾（hard-core cartel）」281。而對其他適用合理原則的行為認定促進競爭效果時，主要應判定該行為 對競爭之限制對於增益整體經濟活動「效率」（efficiency-enhancing integration of economic activity），存在合理必要的關聯性282。
278 ROGER D.BLAIR &DAVID L.KASERMAN, supra note 276, at 199.
279 胡祖舜，同註 272，頁 452。
280 See generally Addyston Pipe and Steel Co. v. United States, 175 U.S. 211 (1899) ; Polk Bros., Inc. v. Forest City Enterprises, Inc., 776 F.2d 185 (7th Cir. 1985) & National Assn of Review Appraisers and Mortgage Underwriters Inc. v. Appraisal Foundation, 64 F.3d 1130 (8th Cir. 1995). 此處介紹美國法實務上的認定原則
（the Ancillary Restraint Doctrine），係於前揭案件中逐步確立。More comments on the application of the Ancillary Restraint Doctrine in these cases, see ROGER D.BLAIR &DAVID L.KASERMAN, supra note 276, at 122-126.
281 See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and the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Antitrust Guideline for Collaborations Among Competitors, at 3 (2000).
282 Id. a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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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ffect）」，並例示數種行為態樣284。該條對於聯合行為定義明顯與我國不同之處在 於，TFEU 第 101 條亦適用於非屬同一產銷階段的事業間，意即包含以垂直協議形成 之聯合行為285。
在判斷聯合行為對市場效果的影響時，由於該條文要件中有「目的性限制競爭」
與「效果性限制競爭」兩種違法態樣286，對前者，歐盟執委會認為，如該行為從合意 或共識的內容、目的、產生背景或實際行為外觀上，得以認定其本質上有負面影響市
283 即原歐洲共同體條約（The Treaty Establishing the European Community，下稱歐體條約）第 81 條和 82 條。
284 concerted practice，亦有研究翻譯為「共同行為」、「實質聯合行為」。此處 TFEU 第 101 條第 1 項條 文內容之中文翻譯，主要參考謝國廉（2015），〈歐盟競爭法之架構與範圍：以反競爭協議與濫用獨占 地位之規範為中心〉，洪德欽、陳淳文主編，《歐盟法之基礎原則與實務發展（下）》，頁16-18，台北：
臺大出版中心。（TFEU 第 101 條第 1 項原文為：
” The following shall be prohibited as incompatible with the internal market: all agreements
between undertakings, decisions by associations of undertakings and concerted practices which may affect trade between Member States and which have as their object or effect the prevention,
restriction or distortion of competition within the internal market, and in particular those which:
(a) directly or indirectly fix purchase or selling prices or any other trading conditions;
(b) limit or control production, markets, technical development, or investment;
(c) share markets or sources of supply;
(d) apply dissimilar conditions to equivalent transactions with other trading parties, thereby placing them at a competitive disadvantage;
(e) make the conclusion of contracts subject to acceptance by the other parties of supplementary obligations which, by their nature or according to commercial usage, have no connection with the subject of such contracts.”）
285 同前註，頁 20-22。或參許曉芬（2017），〈歐盟競爭法關於限制競爭協議之研究—以市場界定與市 場效果為中心〉，廖義男、黃銘傑主編，《競爭法發展之新趨勢：結合、聯合、專利權之行使》，頁 158-159，台北：元照。由於本研究後續亦將討論限制競爭之垂直協議，為避免混淆與誤解，後續所稱之
「聯合行為」皆係指我國公平法第14 條規範之「水平」聯合行為。
286 許曉芬，同前註，頁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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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Commission291案件中進一步明確表示，對於「目的性限制競爭」之聯合行為，執委 會只要能夠證明前述限制競爭之目的存在，即無須再證明該行為具有限制競爭的實際 效果，此時應由行為人提出其未對市場競爭產生負面效果之反證292。TFEU 第 101 條第 3 項則為針對聯合行為的例外規定，要件包括「有助於改善商 品之生產或流通」或「有助於促進技術進度或經濟發展」，且「使消費者因此獲得適 當比例之利益」293。而在歐盟執委會於2004 年所頒佈，針對歐體條約第 81 條第 3 項
（即TFEU 第 101 條第 3 項）的指導原則（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Article 81(3) of the Treaty）中，對此例外條款具體操作上的解釋，可知此條係賦予聯合行為在歐盟 競爭法體系下，非以構成要件該當即認當然違法，而係存在必須進一步衡量行為對市
290 Case C-199/92P, Hüls AG v. Commission [1999] ECR I-4287.
291 Case T-25/95, Cimenteries CBR SA v. Commission [2000] ECR II-491.
292 謝國廉（2017），〈論歐盟競爭法「共同行為」（concerted practice）之概念與實務〉，廖義男、黃銘傑 主編，《競爭法發展之新趨勢：結合、聯合、專利權之行使》，頁143-145，台北：元照。
293 此處 TFEU 第 101 條第 3 項條文內容之中文翻譯，主要參考謝國廉，同註 284，頁 24。
（TFEU 第 101 條第 3 項原文為：
” The provisions of paragraph 1 may, however, be declared inapplicable in the case of:
— any agreement or category of agreements between undertakings,
— any decision or category of decisions by associations of undertakings,
— any concerted practice or category of concerted practices,
which contributes to improving the production or distribution of goods or to promoting technical or economic progress, while allowing consumers a fair share of the resulting benefit, and which does not:
(a) impose on the undertakings concerned restrictions which are not indispensable to the attainment of these objectives;
(b) afford such undertakings the possibility of eliminating competition in respect of a substantial part of the products in question.”）
294 See European Commission, Guidelines on the application of Article 81(3) of the Treaty (2004/C 101/08), Articl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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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款 集中交易的違法疑義
承前所述，當市場中同一產銷階段相互競爭的事業間，有一致性行為可能危害市 場競爭或實質上已造成限制競爭效果時，即有競爭法上聯合行為之違反。而本研究第 三章所介紹之轉播權集中交易模式，相較於現今難以直接證明事業間具有合意的「地
承前所述，當市場中同一產銷階段相互競爭的事業間，有一致性行為可能危害市 場競爭或實質上已造成限制競爭效果時，即有競爭法上聯合行為之違反。而本研究第 三章所介紹之轉播權集中交易模式，相較於現今難以直接證明事業間具有合意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