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從事創作的人活了一段長時間,一直懷有強烈的感情和慈愛之情,他就 不會採取任何方式,使自己的作品脫離現實生活。因為一個對於生存之境遇已 真正思考過的作家,必然會把生命融入他所生存的土地以及他所眷顧的人類。
200 —馬奎斯
現實雖然是荒誕、冷漠和不可理解的,文學則是表現了置身其中,人的焦慮、
孤獨、陌生與關懷之情。現實生活置放在魔幻現實的文學作品裡,是流動的、情 感豐沛的與倏忽而至的心靈滿足與真實感。法國新小說代表作家與電影大師阿 蘭.羅伯.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 1922~2008)就曾在接受《紐約時報》
( The New York Times )
專訪時說過:「二十世紀是不穩定的,浮動的,不可捉摸的,外 部世界與人的内心都像是迷宫。我不理解這個世界,所以我寫作。」他也提出在 文學與人類之間,他所堅持的立場:「人,在世界上是一個陌生人;之於自己,同樣也是陌生的。因此,文學不是為了娛樂的,而是一種探索201。」
因此,阿言德在《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裡,同樣也透過亞歷山大和娜 迪雅,藉由他們所經歷的這段充滿魔幻色彩之探索,接觸到文明世界中,那不可 捉摸且浮動的現實。在文本中,她對環境「生態」與「和平」存在的議題多所提 及,也分別對亞馬遜河、喜馬拉雅山、非洲森林等三種風俗民情迥異的區域進行 情節的鋪陳——但若僅只是純粹的虛構,可以天馬行空,恣意編造各種情境素材,
那麼只需具備豐富的想像力和創作的才華就行;但是,阿言德卻是以現實為背景,
200 馬正飛主編,《100 位諾貝爾獎得主智慧語錄》,頁 274。
201 參考自《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於 1989 年 4 月 17 日所發佈的一篇報導‘Robbe-Grillet on Novels and Films’ (April 17, 1989 by G.S. Bourdain; editing by Sandra Maler).網站為 http://query.nytimes.com/search/query?query=Alain+ROBBE-GRILLET&srchst=nyt
還考量了各地的歷史、地理、民俗……等文化面向,以避免誤導或誤解這些區域 的人民與文化。阿言德除了謹慎的蒐集各區域相關的真實資料,例如生態、花卉、
動植物……等特色202,來寫入她的故事中;也在魔幻歷險情節的開展之下,將現 實世界所關注的「生態」與「和平」等議題,經由文字的影響力,企圖達到永續 關懷之意。
一、 以生態觀之
蔡淑芬在〈兒童文學與生態女性主義文學理論的交叉點—試論自然寫作與少 年小說〉一文中曾提到:「生態批評為文學研究提供的新視野是:文學傳統長久以 來呈現和標準的是以「人為中心」的價值觀,忽略了「人與環境的關係」這方面 的聲音。生態文學乃將探討的主題轉向「非人的世界」——包含動物、自然荒野、
土地——在文學中如何被描述和對待,文學中的自然與風景,文學中荒野概念的 變遷,科技與環境,地域文學,如何影響人的意識、人格等問題203。」
雖然,《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並不是所謂的生態文學,但是,阿言德 還是在作品中,置入許多觀點,將「非人的世界」裡,有關生態的部分,以虛幻 的故事情節,與現今世界之現實面互為扣合,藉此強調生態的重要。
以《金龍王國》來說,在文本中,阿言德將場景拉到喜馬拉雅山,帶著我們 遨翔在雪人谷的峭壁上,一個彷若來自於另一個星球,具有魔幻景致之境地。
面前一大片火山高原,灰綠色的野生植物,茂密的荊棘叢生,各種樣式 和色彩白色煙霧的柱子。一層細緻的薄霧浮在空中,遠方景致模糊的輪
202 此段摘錄自張淑英著,〈伊莎貝.阿言德—神奇冒險,魔幻魅力〉,《誠品好讀Issue:78》,頁91。
203 蔡淑芬著,〈兒童文學與生態女性主義文學理論的交叉點—試論自然寫作與少年小說〉,《兒童文 學》,2002 年,頁 75。
廓,讓山谷看起來瀰漫一種夢幻朦朧的氛圍。造訪者覺得自己彷彿遠離 現實,走入一個虛幻的境界204。
在看似虛幻的境界中,阿言德藉著智者天行,經由天行在教導金龍王國國王 繼承人迪巴度的同時,也一併地,將現實世界中,豐富的自然生態奧妙帶給讀者。
天行一步一步的引導迪巴度朝向佛學之路前進,教導他歷史和哲學;讓他認識大 自然、動物,以及植物的醫藥性質;引導他發揮直覺和想像力,但同時也讓他領 略和平的可貴。他從喇嘛的奧秘開始教導他,幫助他找到治理國家需要具備的身 心平衡能力205。於此,讀者將能從天行教給迪巴度的行動與思想中,體認到阿言 德由衷所重視的價值。
迪巴度是未來的國王,但是,即使貴為一國之君,天行在教導他時,並不刻 意教授治國的技巧,而是不斷強調「自然生態」平衡發展的重要。阿言德在書中 一直提及金龍王國是一個環保聖地,在歷代國王專力的經營之下,我們能看到王 國的領航者們,對土地所展現的愛護之情。金龍王國的國王致力於在國家內開闢 新公園、新園林,呼籲要保存本土的植物品種;當然,同一時間,也要引進其他 的品種進入國內。國王深刻瞭解到這必須十分謹慎的進行,以免破壞生態平衡206。 金龍王國裡,有一些植物、鳥類和小型的哺乳動物生存著,而這些物種,卻在世 界其他地方都已絕種。金龍王國的子民覺得讓動植物絕種是人類缺乏教養、不可 原諒的行為。即使國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也不能讓花卉跟動物絕種207。在阿 言德筆下,這個虛幻存在的國家,盡可能的保護自然環境,可說是環保的聖殿。
除了上述的《金龍王國》之外,在《矮人森林》裡,所提及的「被詛咒的森 林」,阿言德同樣利用了相當魔幻的描寫,將豐富多樣的生態物種寫於其中:
204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張淑英、戴毓芬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二部曲:金龍 王國》(El Reino del Dragón de Oro),頁 13。
205 同註 204,頁 54。
206 同上註。
207 同註 204,頁 111。
一路上,空中有飛鳥的喧鬧,水裡有多種魚類的歡慶……一頭不知品種 的黑蛇穿梭,擦拂過其中一條獨木舟,頃刻間突然膨脹,轉化成一隻有 白色條紋翅膀和黑色尾巴的小鳥,漸次飛升上空,最後隱沒在森林裡……
稍晚,一片黑影飛過他們頭頂,娜迪雅發出識別的尖叫,原來是一隻有 鳥冠的老鷹……正用牠的爪子抓起一隻羚羊……白睡蓮漂浮在肥厚巨大 的葉片之間,形成一個個小島……沿著河岸生長的植物茂密,密密攀爬 著蕨、藤和植物的枝幹。間或,他們也會在大自然的綠色制服上,看到 其他色彩的點綴,比如紫色、紅色、黃色和粉紅色的蘭花……208。
看到文本中呈現的色彩豐富之非洲物種,除了讚嘆阿言德能將自然界的生 態,描繪得如此出色之外——我們還會發現,阿言德並不僅只是利用魔幻書寫來 豐富閱讀色彩而已;更重要的是,她還與現今最熱門的生態保育話題做一結合,
展現其不同凡響的寫作格局。若將場景拉回至現實世界,「環境議題」於二十世 紀後半期,的確已逐漸受到各國重視;目前世界各國的領袖亦紛紛呼籲,對於環 境與生態的保護必須有所覺悟。國際社會從原本的漠不關心,到現在對環保意識 的銘記於心,這中間的轉折過程,除了國際社經環境的轉變,提供了有利的討論 空間之外;環境議題本身的特性,更使得它在國際議程中的地位迅速竄升。
當然,除了利用魔幻的技巧來描寫生態物種,並以之與現實世界重視的生態 議題相結合之外——藉由文本,阿言德還不斷提醒閱讀者,在國家利益與自然生 態之間,自是不能忽視生態的重要。另外,她在文本中,也相當程度的提點了從 現代科技強國的立場來觀看弱小國家發展時,心態上的一種霸權。例如在《金龍 王國》中,阿言德便寫道:
208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陳正芳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矮人森林》(El Bosque De Los Pigmeos),頁73。
亞歷山大感覺金龍王國的農業有點落後,但是奶奶提醒他,凡事不能只 看生產力來衡量,並且告訴他說,金龍王國是全世界唯一把生態看得比 生意還要重要的國家。這一段話讓萬希(筆者註:萬希是金龍王國當地 的地陪。)覺得很欣慰,但他沒再多話,以免對客人失禮。根據他們的 對話判斷,萬希心想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顯然是來自一個商業利益掛 帥的國度209。
阿言德的這番描述,顯然地,表達了她對於現實世界,在以功利主義導向為 主的發展現況下,自己的不滿與諷刺。阿言德將生態書寫,藉由魔幻呈現,將現 實世界所關注之生態議題,融入文本中;也讓功利掛帥的現實社會,試圖藉由阿 言德那魔幻、神奇的妙筆,使之仿若回到原始的那份純真,重新體現大自然的魅 力,以填補現代人貧乏的精神生活。
阿言德在文本中,塑造一個如此魔幻的境域,將現實世界中,血淋淋的生態 實況鋪陳而出,正好和世界上許多生態保護團體所持續呼籲的議題,不謀而合。
在《怪獸之城》裡,她曾描述過:
一切都像是史前時代的樂園,河流的水面毫無人煙。相反的,動植物卻 是奇妙無比,從未有過如此繁多種類的樹木、植物、花朵、昆蟲、鳥類 和動物。他們看到身上紅綠雜陳的鸚鵡,高雅的火烈鳥,嘴喙又大又重、
幾乎無法把嘴支撐在脆弱頭顱上的巨嘴鳥,還有數以百計的金絲雀和鵲 鳥。那些鳥類大多面臨滅亡威脅,因為走私者毫無憐憫地獵殺他們,偷 偷賣到別的國家去210。
209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張淑英、戴毓芬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二部曲:金龍 王國》(El Reino del Dragón de Oro),頁 102。
210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張雯媛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首部曲:怪獸之城》(La
210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張雯媛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首部曲:怪獸之城》(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