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樟認為：「不論少年小說如何分類，它的基調永遠是啟蒙與成長。換句話 說，啟蒙與成長是少年小說的永恆主題227。」的確，在閱讀對象以青少年為首要 族群的小說作品中，「主角的成長與啟蒙」，顯然是作品的重心之一。在少年小說 的作品中，對主角的鋪陳，通常必須具有細緻敏銳的思考，以及觀察入微的描寫；
小說作者還必須在人性的瞭解上，比一般人更用心投入。尤其在描繪主角心理轉 折的細膩度上，更是作品成敗的重要關鍵。
《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便是在阿言德的細膩觀察下，以亞歷山大和娜 迪雅這兩位男、女主角在魔幻旅程中所體悟到的「啟蒙與成長」作為文本的基調。
在這段探索旅程中，正如亞歷山大的奶奶所說：「一段千萬里的旅程總是從跌跌撞 撞開始的228。」於是，這兩位年輕的主角，即分別在不同的神秘境域中，歷經一 連串的磨練，以體認現實世界教導他們的價值——自此，成為追尋「啟蒙」與「成 長」的墊腳石。
誠如張子樟所言：「洞察人的成長是一件痛苦的事，因為成長的條件之一就是 要『認識世界』。一般人的童稚世界總是歡樂多於悲苦。但人無法拒絕成長，總得 嘗試去認識更廣闊的世界。」文本中的亞歷山大和娜迪雅，啟程於原本生長的世 界，在通過一個個接踵而來的考驗之後，便跨入一個未知的領域；跨越的過程即 使有歡樂，但悲苦的比重勢必不低。於是，主角們便在不同國度的層層冒險中，
引領大家一起走進成長與啟蒙的大門。
在阿言德的小說裡，生活在現實世界中，平凡的十五歲美國男孩亞歷山大，
227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市：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1999 年），
頁15。
228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張雯媛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首部曲：怪獸之城》（La Ciudad de las Bestias），頁30。
其實和坊間一般的青少年一樣，或許平凡，但認真學習、熱中活動，同時也有滿 腦子的青春憂愁。一直以來，擁有衣食無虞的環境，亞歷山大認為自己很幸福。
他從來不曾有強烈的好奇心，想去探索安全生存範圍以外的世界；他相信只要不 做傻事，一切都會很順利。唯一的盼望，甚至單純到，僅止於希望自己能趕快刮 鬍子。對青春期來臨的渴望，使他多麼不希望自己還是個沒有鬍子的小男生，同 時亦是班上最矮小的幾個男生之一229。他期待自己和班上那些已經開始發育的朋 友一樣，早日邁入成熟的大人世界。
除了對「長大」這件事心存煩惱之外，亞歷山大在生活中所面臨的憂愁，也 和一般青少年雷同，不外乎是「對自我的懷疑」與「如何和異性相處」……等問 題。例如他對自我的評價就是：「各方面都不出色，唯一的天分就是攀岩和吹奏長 笛，但沒有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女生會對山丘或是長笛有興趣。他命中注定要在 剩餘的人生裡默默愛著她（註：「她」是指亞歷山大在學校所暗戀的女生），除非 有奇蹟出現230。」
當然，除了生活上必須面對的煩惱之外，阿言德也很寫實的呈現出，即便是 再善良的本性與純潔的靈魂，終究無法逃開青春期賀爾蒙對自己的折磨；無可避 免的，亞歷山大開始飽受體內反叛與衝突的情緒因子作祟。
起初，亞歷山大難以忍受，這段因母親麗莎．寇德罹患癌症，而正在進行一 連串藥物治療的時期。此時的亞歷山大，面對家庭巨變，卻無法找到平衡壓力的 出口。「他一肚子氣，他對父親、妹妹、笨球和生活周遭的一切都不滿，甚至對母 親也有微詞，因為她竟然讓自己病倒了231。」
不過，阿言德對於青少年原本在無需承擔壓力的環境下成長，但卻因遭逢變 故，轉而情緒失控的舉動，頗有體諒與包容之意。亞歷山大正在歷經的青春期風 暴，其實，和一般年輕人無異。「幾乎要摧斷骨頭的那股狂飆情緒……接著他開始
229 同上註，頁 19。
230 同註 228，頁 18。
231 同註 228，頁 2-3。
有條理的破壞房間裡所有的東西232。」阿言德讓亞歷山大在青春苦悶的時期，試 圖找到宣洩的出口。
於是，年輕氣盛的他，遂將注意力轉移至熱愛的攀岩活動上。每回和父親攀 岩回來後，都是筋疲力盡，全身疼痛又飢腸轆轆；但是他卻感到無上快樂，充滿 能量，因再度征服恐懼山巒的障礙而感到驕傲，他會覺得興奮，有力氣，幾乎感 覺自己是無敵鐵人。不過，在這個時候，他的父親，總會給予他不同的回饋，讓 他在價值觀上，不至於走向偏激與驕傲。
那些情況下，他父親總是友善的拍拍他的背，像是嘉獎他的壯舉，但卻 從來都不說什麼，不給他有虛榮機會。約翰．寇德（註：亞歷山大的父 親）不喜歡說奉承的話，要從他那兒得到一句讚賞是很困難的，但是他 兒子也不期待聽那種話，父親很男子氣概的拍拍他的背就夠了233。
亞歷山大效法父親，學會盡責地把本分做到最好，不吹噓炫耀。在父親身教 與言教的耳濡目染之下，亞歷山大擁有良善的價值觀與判斷力，將之成為自己最 大的資產。
在亞歷山大成長的過程中，雖然父親教他謙卑，但並不因此讓他失去對自我 肯定的自信心。私底下的亞歷山大，還是有他相當自認且自豪的三項優點：攀岩 的勇氣、吹奏長笛的才華，和清晰的思考能力。不過，他也和一般人一樣，要承 認自我的缺點比較困難，儘管他發現至少有兩個他必須改善的缺點，像她母親不 只一次讓他自己注意到的：他的懷疑態度，那使他幾乎對所有的事情都抱持懷疑；
以及他的暴躁脾氣，這會使他在最想像不到的時候發飆234。於是，在生命這段漫
232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張雯媛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首部曲：怪獸之城》（La Ciudad de las Bestias），頁6。
233 同上註，頁 20。
234 同註 232，頁 20。
長的旅程裡，亞歷山大正走在充滿冒險、悲傷、挫折與勝利……等矛盾複雜情緒 的旅途上。
至於文本中另一位主角娜迪雅，則是一位生長在巴西雨林的小女孩。她從小 在大自然的環抱下長大，精通動物語和印第安語，是一個活潑自由的小女孩。娜 迪雅擁有高昂的鬥志，一旦心中有了理想，就一定能排除萬難，勇往直前；無論 在哪裡，都能發揮積極的開拓精神，信心十足的往前邁進。宛如老鷹般，用銳利 的眼神，看著高遠的目標，然後俯衝而下，達到目的。因為從小就在雨林裡生活，
因此也讓她對於世界上許多事物，皆能保持著從「純真之眼」來觀看的角度。她 與亞歷山大在亞馬遜河雨林相遇，彼此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她的無憂無慮深受大 家喜愛，往後，即使被凱特奶奶帶到紐約接受基本教育，離鄉背井的她，仍舊保 持著一顆有活力又開朗的心，正如她的圖騰動物「老鷹」一般，在天際自在遨翔。
亞歷山大和娜迪雅，他們在青春期的表現，不管是心理上的矛盾亦或是情緒 上的衝突，基本上，都是「成長故事」235的一頁。阿言德所書寫的這三本成長故 事，若依據張子樟的說法來解釋，則更能體會到，兒童遲早必須面對成長，追尋
「轉變成大人」的契機。
童年是無法停頓的，它只是人生中一個必經的過程。生命永遠不斷成長、
不斷發展、不斷走向成熟，這種現象在青少年時期更為明顯。因此，我們 認定，青少年的生命主軸是成長，以青少年為基點的少年小說的永恆母題 也是成長236。
因此，不斷追尋「成長」與「啟蒙」，自然是構成少年小說的肌理之一。主角 從他的生長環境出發，在邁入成長與成熟的階段前，還必須先經歷一連串的試煉
235 依據張子樟的說法，「成長故事」即是指有關於從兒童成長為成人時所遭遇的考驗與試煉的故 事。參考自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頁17。
236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頁 18。
與啟蒙，才能達到成長。正如鄭樹森所認為的：「青少年在很短的期間內，遇到一 個重大的生命上的抉擇、存在的危機，或者遇到一系列的事件，這些遭遇，使得 青少年在事後，對自己、對人生、對世界，有一份新的認知、頓悟，將來進入社 會後，可以成為一個比較成熟的人237。」因為，不斷成長與發展的生命，正是人 生的必經過程；亦是阿言德在文本中，分別透過魔幻的冒險歷程，試圖讓亞歷山 大和娜迪雅，從中得到真實成長與啟蒙試煉之關鍵。
亞歷山大和娜迪雅這兩位主角，分別來自不同的生長背景，但是從他們相遇 的那一刻起，他們便一同在魔幻境域中歷險。一連串不斷刺激他們成長的事件接 踵而至，於是乎，他們必須在魔幻中，找到現實的解決辦法，克服自身的弱點，
由此體會現實世界帶給他們的「啟蒙」，並使自己「成長」。
成長與啟蒙必須經過一長串的追尋，才有實現的可能。在《怪獸之城》裡，
當亞歷山大要到亞馬遜河雨林探險前，對於雨林中的印第安人，直覺地就認定他 們是相當落後的種族。於是，便很輕蔑的說道：「他們不識字……他們沒有藝術表 現形式，只會在身上彩繪，用羽毛裝飾打扮……」面對亞歷山大那僅以文明世界 的角度，來思考印第安人原始生活之偏頗價值觀的當下，在文本中，凱特奶奶，
這位宛若是阿言德在真實世界中的代言人，則是選擇淡淡的回答他：「他們不在乎 留名萬世或是比別人突出，我們所謂的藝術家絕大多數都該向他們看齊238。」
「凱特奶奶」，在亞歷山大的成長過程中，可算是一個扮演「智慧老人」的啟
「凱特奶奶」，在亞歷山大的成長過程中，可算是一個扮演「智慧老人」的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