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從伊莎貝．阿言德

《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

看魔幻現實

研究生：林妙君 撰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八月

追溯，而後……

2006 年，初夏，我重溫學生時光，開始綻放與學習，大笑或微笑，然後開啟 繁忙繁重卻無損於幸福進步的種種；2007 年，仲夏，我滿足於吹拂過臉頰的沁涼 微風，卻在駐足於這片擁有陽光與藍天的土地時，心中難掩焦急，眉頭不禁深鎖；

2008 年，這個夏天，修課的報告與論文的壓力，讓我彷若走入冬季，失去溫度。

所幸，伴隨著論文的完成，夏天的輪廓，終於開始明朗清晰。

回首這兩年，日子熱鬧到無以復加，忙碌到不斷翻轉，糾結到分辨不清，能 夠在此困頓中，造就我完成學業的是我親愛的兒文所師長們。謝謝風趣幽默的林 文寶老師、溫文儒雅的杜明城老師、涵養深厚的張子樟老師、童心未泯的楊茂秀 老師、氣質出眾的游珮芸老師、遠道而來的吳岩老師，以及所上最美麗的學姐盧 彥芬小姐，感謝您們精心安排的課程，並願意犧牲暑假為我們付出，讓我們在兒 童文學的領域裡，收穫豐厚。每一年在夏天結束前，都能帶著滿足的笑容回家。

此外，我由衷感謝我的指導老師--張子樟教授，感謝老師在課堂上為我們建 構了少年小說的知識，帶領我們發現少年小說的精彩與趣味，讓我對少年小說更 加喜愛，並因此確立了研究的方向和主題。尤其特別感謝老師在了解我的不足之 後，還願意引領我朝拉丁美洲兒童文學的區塊做研究，並且不吝於教導我。他始 終以和藹又「一語中的」的方式引導我，並在我寫作論文的這段痛苦歲月，信任 我並鼓勵我。在此，除了感佩老師的學養和溫煦之外，對於老師，更是萬分感恩。

另外，特別感謝許建崑教授、杜明城教授細心審閱全文，並給予許多寶貴的 意見與指正，使得本論文能更加完善。許老師花費不少時間，為我一字一句斟酌 著，由於許老師對文學的學識與浸染是如此淵博精深，因而讓我的論文在增刪中，

擁有更流暢的行文與內涵，在此，由衷感謝！而杜老師則針對本論文提出不少精 闢的見解，因著杜老師在學術研究上的專精專力，讓我在邏輯的辯證上，更加釐 清自己的問題與不足之處，進而獲得寶貴的學習經驗！於此，十分感謝！

而擁有研究所這群共奮鬥的好朋友之友誼與關懷，更是支持本論文得以完成 的動力。感謝連續當我兩年室友的姿吟，因為我們總有聊不完的話題，因而時常 讓我在趕作業時，耽誤了一些時間--不過，非常值得！感謝 307 的室友們：伶怡 總是第一個起床，幫我買好早餐，讓我一整天元氣滿滿，還幫我解決電腦問題！

怡文總在我寫作煩悶時，給予精神上的鼓勵，也謝謝你的小 V，載著我們趴趴走！

佳盈則是我逛街、血拼的最佳戰友，我會記得在台東街上與妳的嘻嘻哈哈，期待 下回繼續廝殺！怡寧則是我指導教授的分身--「紙張」大俠！因為妳的俠氣干雲，

得以保佑我的論文平安通過！嘉玲則是非常照顧我的好媽媽，讓人感到好溫暖！

另外班上同學澎湖陽光美少女曉芸，則是我最有義氣的朋友，我很喜歡妳甜甜的 笑容！淑滿是我的最佳顧問，大大小小事情都麻煩妳，謝謝囉！惠琴每次分享的 故事，會讓我有不一樣的視野！錦華、慧萍、宜臻、心怡、藹苒、雪香、新妹，

咱們的北區讀書會要繼續經營喔！ 95 兒文所的全班同學，感謝你們送我的回憶！

除此之外，外派智利的外交人員 Fedra、在西班牙馬德里攻讀博士的 Elena，

謝謝妳們隨時接受我的西班牙文諮詢。另外，在英國攻讀博士的 Peter，謝謝你幫 我再次確認英文摘要。因為有你們，我對這兩種外語的掌控，才能更精確！

不可或缺的，我親愛的父母、弟弟們、弟妹，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總是默默支 持我，對於因為我的忙碌而疏於照顧家人這件事，你們始終給予寬容，甚而還得 包容我因為論文瓶頸所引發的不定時情緒低潮。還有疼愛我的大廚，謝謝你在我 書寫論文的這段期間，提供精緻的美食及貼心的照料。謝謝我最親愛的家人們！

當年鼓勵我主修西班牙語的二姨丈、每次都讚美我很聰明的爺爺、從小就很 照顧我的外公、外婆，這本論文獻給你們，希望你們在天上能一起分享我的喜悅。

現在的我，踩著離去但踏實的步伐，即將前行至下一段人生的光輝燦爛。告 別摯愛的台東，即使依依不捨，卻將帶著因追溯於兒文所過往的甜蜜記憶所產出 的勇氣，往前邁進；而後，永誌不忘；並期待，下一次的聚首。

陽光灑落，耀眼繽紛。亮晃晃的夏天，真的來了！

從伊莎貝．阿言德《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看魔幻現實

摘 要

本論文旨在探討智利作家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 1942～），如何將「魔 幻現實」之技法運用在她首度出版的青少年小說《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裡。

對拉丁美洲作家而言，「魔幻現實」是拉美民族生活的一部份，它結合了「魔幻」

與「現實」，藉著「魔幻」筆法，將「現實」予以呈現；並在二者並置間，產生讓 這兩種異質性力量對立但互補的張力，此為「魔幻」與「現實」互為融合之精髓。

本研究立基於在拉丁美洲與魔幻現實發展之過往歷史洪流中，試圖找出魔幻 與現實交纏的軌跡與其實質內涵，並以之印證在阿言德的青少年小說裡。研究發 現，在魔幻現實裡，打破了人間與鬼域的疆界，並且著重在變形與意識的信仰上，

形成一種在表象與透視間展現之神奇現象。魔幻現實還讓現實與幻境在交相滲透 中，將框架與荒誕在情節裡跳脫展現，並因彼此的虛實疊合，而使主題與現實再 現。

阿言德在文本中，除了魔幻現實的美學運用外，還注入許多對現實的關懷之 意。在文明與原始拉扯的角力戰中、生態與和平關照的永續性上，以及男女主角 追尋與成長啟蒙的里程碑裡，阿言德皆透過魔幻書寫，讓已然存在於現實世界的 問題，提供另一種角度，給予世人深思，並從中表達對人類社會的愛與希望，以 期實踐作家的自我省思與彰顯創作的內在價值。

關鍵詞：魔幻現實、變形、荒誕、成長與啟蒙

Magical Realism in Isabel Allende’s Las Memorias del Águila y el Jaguar Abstract

This paper intends to discuss how the Chilean writer Isabel Allende (1942~) used a

“magical realism” technique in her first published young adult series of novel Las

Memorias del Águila y el Jaguar. For the Latin American writers, “magical realism” is

“reality” by means of the “magic” approach. Tension is produced by allowing these two heterogeneous forces to confront but supplement each other. This is the essence of

“magic” and “reality” fusion.

Based on a historical tide of Latin America and magical realism development, this paper attempts to find the trajectory and substantial connotation of entanglement derived from magic and reality, and verify them in Allende’s young adult series of novel.

It is found that, magical realism breaks the human and ghost border, and focuses on deformation and conscious belief to form a magic phenomenon manifested between presentations and perspectives. Furthermore, magical realism allows frame and absurdity to exhibit in episodes amid interpenetration of reality and fairyland, and reproduces theme and reality due to their imaginary-real overlay.

Besides an aesthetical application of magical realism, Allende showed much solicitude to reality. In the struggle of civilization and primitiveness, sustainability of ecology and peace, and milestones of the hero and heroine’s pursuit and growth, Allende used magical writing to provide another perspective of problems already existed in the real world for people to ponder, and to express love and hope to the society, in order to realize her self-introspection and display intrinsic value of creation.

Keywords: magical realism, deformation, absurdity, growth and initiation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1

第二節　通往魔幻現實的路徑...8

第三節 天鷹與神豹的故事...10

第貳章　地平線的另一端………14

第二節　魔幻現實主義………24

第三節 伊莎貝．阿言德………35

第參章 交纏著魔幻與現實的軌跡………38

第一節 人間與鬼域………38

第二節 變形與意識………53

第三節 表象與透視………60

第肆章 糾結著魔幻與現實的迷宮………65

第一節 現實與幻境的交相滲透………65

第二節 框架與荒誕的跳脫展現………73

第三節 主題與情節的虛實疊合………81

第伍章 以「魔幻現實」之眼所見………88

第一節 文明與原始拉扯的角力戰………89

第二節 生態與和平關照的永續性………97

第三節 追尋與成長啟蒙的里程碑...110

第陸章 結論...122

第一節 魔幻與奇幻之辨...122

第二節 魔幻現實之美學...126

第三節 向魔幻現實致敬...129

參考文獻...133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萬事皆有可能

2006 年 10 月，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 1942～）接受《寫作》（Writing）

雜誌專訪，深入對談她的文學作品¹。自1982 年出版的第一本小說《精靈之屋》（La

Casa de Los Espíritus）開始，直到新近出版的青少年小說三部曲《天鷹與神豹的回

las Bestias）

阿言德在專訪中表示，她花了三年的時間，為青少年族群創作了她寫作生涯 之首部「青少年小說」。故事開展的空間，是以她過去的旅行經驗為基底，而取景 在真實的地點。但當她開始營造故事中兩位青少年的冒險歷程時，她所秉持的技 巧，仍是立基於她自25 年前，那甫出版即轟動全球的《精靈之屋》以來，便擅長 使用的「魔幻現實」。在現實與虛構間，阿言德鋪陳出一連串驚險情節，讓讀者在 充滿異國情調的國度裡歷險，沉浸在魔幻與現實的虛實中，使閱讀獲得高度樂趣。

在訪談中，採訪者詢問阿言德，到底該如何為青少年讀者呈現「魔幻現實」？

又如何定義「魔幻現實」？針對這一點，阿言德的看法是，宇宙是神祕的綜合體，

我們永遠不敢妄稱，自己能夠瞭解一切，對於我們所經歷的，我們常常無法解釋。

1 參考自‘Everything Is Possible-An Interview With Isabel Allende’, Writing, Oct 2006, Vol.29, Issue 2, pp. 8-10.

2 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著，張雯媛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首部曲：怪獸之城》（La Ciudad de las Bestias）（台北市：聯經，2007 年）。

　 　 　著，張淑英、戴毓芬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二部曲：金龍王國》（El Reino del Dragón de Oro）（台北市：聯經，2007 年）。

　 　 　著，陳正芳譯，《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矮人森林》（El Bosque De Los Pigmeos）（台 北市：聯經，2007 年）。

例如巧合（coincidence）、自然界勢不可擋的力量（the overwhelming power of nature）、一個充滿預兆的夢（prophetic dreams）、超自然能力（psychic abilities）等，

我們只能用開放的心態去接受這些神秘事物。她以「萬事皆有可能」（everything is possible）做為創作理念，因此，在她的作品中，總是充滿許多神秘元素，充斥著 在過往歷史洪流裡，曾發生過的瘋狂事件，以及強烈地方色彩之變形³。以這些魔 幻與想像的元素為材料，遂型塑了此部青少年小說之「魔幻現實」肌理。

另一方面，由於阿言德此部青少年小說的中文版即將上市，於是在2007 年 6 月，她亦接受了台大外文系張淑英教授的專訪，明白表示在這三部曲中所呈現的

「魔幻現實」，其實也就是「誇飾真實」⁴。她以最接近真實的情境去塑造神奇的冒 險，但寫作風格又與一般孩童熟知的「奇幻小說」不同。阿言德深知，現在的兒 童及青少年喜歡「奇幻」題材的冒險故事，奇幻小說與奇幻電影當紅，《哈利波特》

（Harry Potter, 2000）⁵和《魔戒》（The Lord of Rings, 2001）⁶的賣座，就是其中一 個明顯的例子。或許在《哈利波特》的書迷眼中，會對阿言德的新作因為缺少好 玩的名字和詭異的法術而感到乏味；但若是喜好刺激的讀者，深陷在此三部曲裡，

魔幻和精采的歷險，勢必目不暇給。由於阿言德嘗試以不同於奇幻小說的書寫方 式，意圖讓作品瀰漫在「虛」與「實」的氛圍裡，「虛」、「實」因此能自在穿梭於 故事情節中，塑造出「魔幻現實」的基調。而這種表現方式，將讓青少年讀者的 眼睛為之一亮。

的確，「魔幻現實主義」是最廣為人知的拉丁美洲文學風格。自從 1982 年，

哥倫比亞（Colombia）小說家加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 1928～）

3 由於‘Everything Is Possible-An Interview With Isabel Allende’此篇訪談無中譯，因此此段為筆者自 譯。

4 以上論述參考自張淑英著，〈伊莎貝．阿言德—神奇冒險，魔幻魅力〉，《誠品好讀Issue：78》（台 北市：誠品，2007 年），頁 91。

5 J．K 羅琳（J．K．Rowling, 1965～）著，《哈利波特》（Harry Potter）（台北：皇冠，2000 年）。

6 托爾金（J.R.R.Tolkien, 1892～1973）著，朱學恆譯，《魔戒》（The Lord of Rings）（台北：聯經，

2001 年）。

因魔幻現實主義（Magical Realism）的代表作品《百年孤寂》（Cien años de soledad , ⁷ 1967）而榮獲諾貝爾文學獎開始，便一舉將魔幻現實推向顛峰。或許當邦迪亞（José Arcadio Buendia）上校在多年後，面對行刑槍隊時，不僅僅只有想起父親帶他去找 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⁸，而是還感知到老吉普賽人麥奎迪所做的百年預言，預言 拉丁美洲的文學作品，終將因《百年孤寂》這本奇書，而贏得世人的目光。馬奎 斯在作品中「巧妙地結合虛幻與現實，創造出一個豐富的想像世界，卻反映出南 美大陸的生活與衝突⁹。」他揉和幻想與現實，藉著魔幻現實的書寫來解釋自己的 文化，將其所仰慕的文學大師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 1897～1962），於 1949 年 在領取諾貝爾文學獎時曾說過的：「我拒絕接受人類的末日¹⁰。」之精神，淋漓盡 致的表現在作品裡；將不得不面對的現實，透過魔幻，試圖建立另一種烏托邦。

文學表現至此，獨特的「魔幻現實主義」不僅評價極高，也確實具有極大的 可讀性；拉丁美洲於是發散出最驚人的聲響，打破自 1492 年以來，哥倫布¹¹

（Cristóbal Colón, 1451～1506）發現新大陸之後，在拉丁美洲這塊大陸上，因強硬 的殖民統治所造成的沉默。五百多年來，「魔幻現實主義」和拉丁美洲大陸一樣，

一直處在世界文學的最深處，陰暗晦澀，沒有人發現；直至二十世紀中期，在諾 貝爾獎的桂冠加持下，幾位拉丁美洲文學大師的風采才受到世人青睞。世界文壇 猛然一驚，原來拉丁美洲的文學竟是如此精采！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幻現實」終 於走出黑暗，得到了原本就屬於拉丁美洲最熱情慷慨的陽光之肆意照耀。

7 加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árquez）著，楊耐冬譯，《百年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台北市：志文，1984 年）。

8 參考自《百年孤寂》，頁27。邦迪亞（José Arcadio Buendia），就是《百年孤寂》一書中，第一 代的家族成員。一切遷徙與奇妙的故事，就是由他與鄉人鬥雞所引發的死亡事件而開啟。此段提 及的老吉普賽人麥奎迪，也就是寫下洞悉家族存亡的奇幻遺稿之預言家。

9 同註 7，頁 6。

10 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árquez）著，宋碧雲譯，《諾貝爾文學獎全集 51：一百年的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台北市：遠景，1982 年），頁 6。

11 哥倫布（Cristóbal Colón, 1451-1506），中世纪歐洲航海家。他在 1492 年到 1502 年間，四次橫渡 大西洋，並成為到達美洲新大陸的首位歐洲人。

不過，這個閃耀著金黃光芒的文學術語，在西方與拉美文學界中，雖然也曾被 予以激烈的討論與爭辯——但直至今日，在台灣的文學界中，卻仍鮮少被討論；更 遑論在兒童文學領域裡，曾有針對「魔幻現實主義」所做之相關研究。

在打著神祕與奧妙的旗幟之下，阿言德藉由新作，大聲說出自己將帶給青少年

「魔幻現實」的閱讀感受。但，我們不禁要問，「魔幻現實主義」到底是什麼？只 擁有如同阿言德所言那樣簡單的內涵嗎？它是「現實主義」嗎？如果是現實主義，

那是不是還要融入「魔幻」的元素才成立？如此，又和「超現實主義」有何分別呢？

而我們又該如何為「魔幻」下定義？它和「奇幻」的區別立基於何種定義下？相對 的，如果「魔幻現實主義」其實不是現實主義，那麼，為什麼在名稱上會呈現「現 實主義」的名詞呢？「魔幻現實主義」所負載的真正意義為何？以上的探究，是本 論文所欲處理的第一部份。其後，將以此為基礎，著重探討「魔幻現實主義」在「兒 童文學」裡，究竟採用何種面貌呈現？

除此之外，外號「穿裙子的馬奎斯」，作品被翻譯超過 27 國語言，且所到之處 皆為暢銷書的拉丁美洲女作家伊莎貝．阿言德的生平與作品，亦是本論文的研究內 容之一。自 1982 年迄今，四分之一世紀裡，她一共出版 17 部作品¹²，全球總銷售 超過三千五百萬冊，且得獎無數。只可惜的是，只有少數幾本作品有中譯本，且大 部份皆已絕版¹³。而在此青少年小說三部曲出版之前，距離她上一本著作的中譯本 也已相隔 8 年之久¹⁴。這不禁更令人好奇，何以享譽國際的阿言德， 在臺灣讀者的 閱讀版塊裡，佔著較少的比例？是因為魔幻現實太過虛無飄渺難以接受？亦或是在

12 阿言德的著作如下：La Casa de Los Espíritus（1982）、La Gorda de Porcelana（1983）、De Amor y de Sombra（1984）、Eva Luna（1985）、Cuentos De Eva Luna（1989）、El Plan Infinite（1991）、

Paula（1994）、Aphrodite（1997）、La Hija de la Fortuna（1999）、Retrato en Sepia（2000）、La Ciudad de las Bestias（2002）、My Invented Country（2003）、El Reino del Dragón de Oro（2003）、Zorro

（2005）、El Bosque De Los Pigmeos（2005）、Inés del Alma Mía（2006）、La Suma de Los Días（2007）.

13 目前的中譯本為《精靈之屋》（La Casa de Los Espíritus）（台北：時報，1994 年）、《伊娃露娜的 故事》（Cuentos De Eva Luna）（台北：時報，1995 年）、《愛情與陰影》（De Amor y de Sombra）

（簡體版）（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5 年）、《春膳》（Aphrodite）（台北：時報，1999 年）。

但僅有《春膳》尚有發行，其餘皆已絕版。

14 1999 年 5 月由時報出版社所發行的《春膳》（Aphrodite），是阿言德的上一部中譯作品。距 2007 年所發行的《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已有8 年之久。

臺灣，尤其自戰後四十年間，我們的文學品味，在強大的美國文化霸權下，已經習 慣於以第一世界的眼睛和心智來界定文學、創作文學與從事文學批評，因而無視於 其他世界文學的表現¹⁵？

由於拉丁美洲各民族和國家，近三、四百年來一直是西方帝國主義下的殖民地，

「民族壓迫」與「民族解放」的長期鬥爭，構成激盪的歷史長篇，使拉丁美洲文學 燃燒著對人的自由解放、人性尊嚴、與正義奉獻的熾烈之火，其中隱含的深沉思考 以及土著的、原創的、未完全受到第一世界文學影響的敘述方式，或許與我們所接 觸的當代西方，自稱為「先進國」的歐美各國所產出的較為頹廢、浪漫、與人間疏 隔的文學大相逕庭，因而造成臺灣讀者對於拉丁美洲文學，始終籠罩著一股陌生感。

但是，不容抹殺的，拉丁美洲文學家各有特色——尤其在「文學爆炸」後，更 是大鳴大放、光彩奪目。其中表現較為突出的智利女作家，也就是本論文所欲探討 的伊莎貝．阿言德，在她的首部小說《精靈之屋》裡，即已展現了三十萬字的恢弘 氣勢，整部作品採用「全知觀點」書寫，透過「魔幻」的羽翼，讓拉美國家幾十年 間的社會「現實」飛翔於全世界。

以「魔幻」來描述「現實」，乍看之下似乎有所矛盾——在藝術世界裡，既要搭 建出能禁得起驗證，甚至在程度上，可說是以極為「嚴格」的「現實」當骨架的故 事結構；但另一方面，卻還要填補迷離怪誕、真假難辨，亦或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 情節為血肉。的確，這樣的創作風格，不免讓人疑惑：「有什麼特殊目的嗎？」

或許，這樣的疑問，在加西亞．馬奎斯於1982 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時，曾發表 的一篇致答詞中，可一窺究竟。也許能經由馬奎斯所提出的想法，明白這些「魔幻 現實主義作家」的部分寫作目的：「在拉丁美洲異乎尋常的荒誕現實裡，充滿詩人和 乞丐、音樂家和預言家、 戰士和無賴；要呈現這種現實，並不需要花太多的想像力，

15 參考自魯佛（Juan Rulfo）著，張淑英譯，《當代世界小說家讀本 36-魯佛》（台北市：光復，1988 年），頁6-7 陳映真所寫之單篇評論〈超越與飛躍的人性〉。

因為，我們最大的問題，正是找不到一種方式來使人相信我們真實生活的情況¹⁶。」

原來，「魔幻」只是「表現現實」的一種手段；換句話說，正是在這種藝術手段 的透視之下，才有機會發現，在傳統現實主義文學中，所不可能發現的真實——那 是生活本質的真實，也是更高層次的真實。

阿言德坦承，馬奎斯作品中強烈的魔幻現實風格，的確對她產生巨大的影響¹⁷。 雖不能說被冠上「穿裙子的馬奎斯」的名號，即是代表阿言德曾模仿了馬奎斯；但 她的寫作風格曾受馬奎斯影響，卻也是作家不予否認的事實。她以「魔幻現實」的 書寫方式，著手創作《精靈之屋》時，不僅將她的家族故事寫進《精靈之屋》裡，

讓故事的主角成為她外祖父與祖母的化身；進而還將她在作品中營造的「魔幻現實」

元素予以擴大表現，將之立足在整個美洲大陸上。雖然她有意不提故事發生在哪個 國家，但讀者仍然可以從作品中所描繪的天文、地理、風俗民情與提及的重大政治 事件裡，看出是以阿言德的祖國智利為背景所創作的故事。她將拉丁美洲曾經歷過 的悲慘命運，將之戴上「魔幻現實」的眼鏡，透過澄澈的鏡片，折射出一片片的歷 史橋段。以「魔幻現實」來表現家族四代的種種故事，展現了拉美國家各階層的人 物，於不同歷史時期和政治變動中的人生百態。如此一來，不僅使拉丁美洲的讀者 感到十分親切，也引起其他國家讀者的極大興趣。

25 年後，再進而對照本論文研究的青少年小說《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

不難看出阿言德仍是想藉由「魔幻現實」的雙 眼，洞悉故事中主角亞歷山大

（Alexander）和娜迪雅（Nadia）的成長過程；以及蘊含在其中，對於文明與原始、

生態與環保和真誠與邪惡的人性等觀點，互為交織而成的深厚寓意。

目前隨著美籍丈夫旅居美國的阿言德，身處在文明與科技國度的至高點上，

16 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árquez）著，宋碧雲譯，《諾貝爾文學獎全集 51：一百年的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頁1。

17 Tim McNeese, The Great Hispanic Heritage Isabel Allende（New York：Infobase Publishing, 2006）, p. 75.

想必已然察覺，現代社會裡，人類的種種憂慮。因而，不只拉著我們站在文明的 至高點來觀看人性的貪婪與傲慢；她還帶我們遨遊在那些幾乎被遺忘、神秘不可 測的地區。在那裡，文明的觸角雖已疏遠，但正因如此，更能在原始況味中，對 比出人類面臨的種種問題。或許，這將能對應出如上述馬奎斯所言的精神：

在地球上異乎尋常的荒誕現實裡，充滿權力與傲慢、善良與邪惡、關懷與 憂慮；要呈現種現實，只需加入一些想像力，因為我們最大的問題，正是 找不到一種方式，來使人相信我們真實生活的情況¹⁸……

本論文試圖透過阿言德所施與的「魔幻」，來找出如馬奎斯所言之精神——當流 轉在她眼底時，將能映照出何種樣貌的成長「現實」與世界「現實」？

當年馬奎斯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時，評審對他的得獎評語是：「由於其長短篇小說 以組織豐富的想像世界，揉混幻想與現實，反映出一整個大陸的生命與矛盾¹⁹。」

此段話，是對「魔幻現實」的文學創作，最極致也最崇高的讚譽；也應可作為 阿言德的寫作動機之一。為何她想在此部青少年小說中，企圖呼應現代社會問題而 談論這些宏大觀點？或許她也想藉著魔幻的雙瞳，讓所有人看見裡面最真實的存 在。如果阿言德能藉著克萊拉（Clara）這位具有特異功能，憑意念便能移動一張三 條腿的桌子，並且未卜先知的女性再現拉丁美洲近五十年的歷史²⁰；那麼，僅僅十 幾歲的亞歷山大與娜迪雅，阿言德就不難賦予他們魔幻的能力，來呈現處於個人與 世界中所面臨到的種種問題。

因為，在魔幻現實的世界裡，萬事皆有可能。

18 此段為筆者模仿自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árquez）著，宋碧雲譯，《諾貝爾文學獎全集 51：一 百年的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頁 1 中所提及的語句，以此來說明阿言德創作的 目的。

19 此段參考自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árquez）著，宋碧雲譯，《諾貝爾文學獎全集 51：一百年的 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前言部分。

20 此指阿言德的成名作《精靈之屋》中的主角克萊拉，從小具有特異功能，能解夢、能預卜先知。

第二節　 通往魔幻現實的路徑

事實上，魔幻現實主義，不只發生在小說範圍裡；詩歌與戲劇等皆曾受其影 響，且各有論述。然而，本篇論文僅就小說方面的風格內涵，進行初步討論。尤 其希望在釐清「魔幻現實主義」的概念之後，能將研究文本《天鷹與神豹的回憶 三部曲》與之對照，並找出藉由「魔幻現實」的羽翼，而包覆在其中的精髓。一 言以蔽之，本研究之目的，在於探究魔幻現實主義這個術語意涵之相關問題；以 及在拉丁美洲傑出女作家伊莎貝．阿言德的青少年小說三部曲中，對於出現魔幻 現實主義的這個文學現象之表現方式與呈現而出的問題做一番討論。

因而本論文之研究進程，首先必須蒐集與整理魔幻現實主義這個文學術語的 相關理論與資料，並由資料中歸納、分析魔幻現實主義之意涵、產生的背景環境、

作家作品等。唯有在對拉美魔幻現實主義這個文學事實做出相當的理解之後，進 一步才能試圖以比較法，將所研究的文本做一對照與思考。

接下來，必須著手蒐集與整理阿言德的文學作品。曾多次翻譯伊莎貝．阿言 德作品的譯者張定綺曾指出：「或許基於對文字本身的熱情，阿言德的遣詞造句特 別講究、華美，她擅長運用類似駢儷的對等句型、清單式的長串名詞或形容詞，

製造華麗的鋪陳，令人覺得美不勝收。在《精靈之屋》裡，這種手法使行文節奏 感覺晶瑩耀目、凌空盤旋，效果絕佳²¹。」即使是首度書寫青少年小說，但阿言德 依舊保持著鮮明的文學風格。以她華美的辭句，加上長期經營魔幻現實小說的功 力，在簡明的青少年小說裡，首度用簡單的方式說出她的世界觀。

在阿言德魔幻現實的成熟筆觸下，三部曲裡的探險隊成員，所經歷探險之三 個國度，都有類似的景致與人物特色。亞馬遜河、喜馬拉雅山、非洲森林皆是一 個個充滿色彩、樂音和感性的國度，而不是刻板印象中，落後蠻荒的形象。在他

21 參考自 http://www.netandbooks.com/taipei/books/data.asp?pageto=1&id=2759 網路與書 〈文字，

是人類的魔法之一〉單篇評論。

們的「樂園」裡，他們保有最原始的聖、美、善、真，也忠於他們的民族信仰與 文化。例如，在《怪獸之城》裡，阿言德提及亞馬遜河是「地球上最後一片樂土」；

《金龍王國》是「環保生態的聖地」；而《矮人森林》裡的非洲，則是「人類生活 的開始」等，這些描述皆試圖追溯與喚起大自然與人類的根源。文明尚未探勘與 無法解釋的未知世界裡，還可能住著霧族人、雪人和矮人。相對於西方一神論的 宗教信仰，東方的佛教則是一個多元奧秘的禪意與心靈世界；而宗教信仰之外，

民俗傳統更是一股不可侵犯的神聖力量。百年長壽的動物、巫術的世界、亞歷山 大和娜迪雅人與動物（本尊與分身／精神與形骸）的融合、喇嘛天行的傾聽心 靈……等等，都傳遞著一種超自然的可能與神奇。《怪獸之城》裡冒險家卡里亞斯 和女醫師歐麥菈、《金龍王國》的「蒐藏家」和阿馬迪歐、《矮人森林》的高頌果 和門班貝列，則象徵著權力與知識的傲慢。雖然三部曲都在一個「預言」與「寓 言」的框架下交代善勝惡敗的結局，但背後的意涵更是我們要深思的議題²²。 因此，緊接著的研究進程，則是要針對《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之內容 做深入的分析。將三部曲依照「人物」、「事件」、「時間」、「空間」等項目，探究 其中「魔幻現實主義」的運用；檢視與分析作品中運用魔幻現實主義之內容結構，

試圖歸納其作品之特性與所欲傳達的意義。

待上述三部份研究工作完成，將研究所得綜合與歸納整理。以上即為本論文 之研究進程。

22 此段詳參張淑英於《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的導讀〈世界的盡頭，地球的淨土—文明與野 蠻的碰撞與契合〉，頁4。

第三節 天鷹與神豹的故事

我並不依循任何潮流或流行。

—伊莎貝．阿言德²³ 由於孫子的要求，伊莎貝．阿言德開始寫這個故事。阿言德在訪談中提到：「寫 故事給青少年不是我的原創；這是我三個孫子拜託我很久的事情²⁴。」三部曲的故 事主角亞歷山大，正是以伊莎貝的孫子亞力韓德羅．弗利亞斯（Alejandro Frías）

為樣本；故事中的女孩娜迪雅，則是以她兩個孫女安德瑞亞和妮可（Andrea and Nicole）為範本；而書中的祖母凱特（Kate），儼然是作者阿言德的寫照。有別於 她一向創作的題材，阿言德把自己和孫兒投影在這三部曲裡，成為冒險小說中的 主角，並將讀者設定在青少年族群。

由於是要寫給青少年朋友閱讀的，因此，這三部曲有別於阿言德以往的作品，

書寫風格轉為淺顯易懂。在《舊金山讀本》（San Francisco Reader）中，傑夫．特 洛依安諾（Jeff Troiano）所做的訪談裡，詢問了阿言德本人對於這三部曲的書寫風 格之看法：「請問妳在寫給青少年讀者時，會用不同的語氣書寫嗎？會比較不費力 嗎？」針對這個問題，阿言德坦承：「我不覺得不費力，反而要花更大力氣。當寫 給青少年讀者時，作者必須在每一頁充滿豐富的情節，要寫得好像在趕時間。原 因是因為孩子們已經被電視和電影的快速影像影響太多，不可能花三十頁享受一 件事的敘述。我必須把故事的速度加快，和我過去的做法完全不同。而且，他們

23 張淑英著，〈伊莎貝．阿言德—神奇冒險，魔幻魅力〉，《誠品好讀 Issue：78》，頁 92。

24 參考自‘Everything Is Possible-An Interview With Isabel Allende’, Writing, Oct.2006, Vol.29 Issue 2, pp. 8-10. 在此篇訪談中提問到：“What made you want to start writing books for teen readers?”阿言 德的回答是：“I had promised my grandchildren-Alejandro, Andrea, and Nicole-that one day I would write a story for them. They liked the first book La Ciudad de las Bestias so much, that I ended up writing a trilogy for them.”

也希望在對話中找到好玩的地方，那很難。我認為比給成人的作品難多了²⁵。」

或許，當我們開始讀這三部曲的時候，可能會在心裡冒出疑問，「糟糕，阿言 德怎麼墮落到了如此童言童語的程度！」幸好，這不是真的！以考量青少年讀者 的接受情況而書寫的作品，只要青少年讀者願意繼續讀下去，就會發現，雖然整 本書相較於阿言德的其他成人小說作品，乍看之下顯得簡約、樸素，甚至被認為 是刻意營造的簡單風格，但——那其實只是緩步揭開的煙霧彈。你才一回神，煙 飛霧散，故事已在你面前奔騰而出；在那一瞬間，彷彿你已經站在故事的主要場 景——亞馬遜河雨林、喜馬拉雅山與非洲森林裡了。自此之後，你應該不可能把 書放下了。

如此引人入勝的寫作功力，竟是阿言德的首度嘗試；不依循傳統潮流與現代 流行的她，究竟於筆下構築了何種樣貌的世界？以下，將簡述阿言德所創造的魔 幻故事。

一、《天鷹與神豹的回憶首部曲－怪獸之城》（La Ciudad de las Bestias）

　 少年亞歷山大生長於美國加州一個安靜的小鎮，因母親罹患癌症，而父親必 須帶母親前往德州做治療，他迫不得已，必須前往紐約，暫時投靠古怪的奶奶凱 特。於是，身為《國際地理雜誌》旅遊報導作家，六十四歲的凱特，在足跡早已 遍及世界各地之情況下，將首度帶著孫子與研究探險隊前往亞馬遜河，探尋傳聞 中的神秘怪獸。

25 參 考 自 http://www.sanfranciscoreader.com/interviews/allende%20interview.html “A Conversation with Isabel Allende” by Jeff Troiano. Jeff Troiano 訪問阿言德：“Do you use a different writing process when you write for the young adult market? Do you find it less taxing?”阿言德的回答則 是：“ I don't find it need to keep a pace that feels like you're in a hurry. The idea is that kids are so used to the images on television and in movies that they will not linger for 30 pages of description. I have to speed up the pace of my story in ways I'm not used to. And they also want dialogue and humor--it's harder. I find it harder.”

　 亞歷山大和生長在巴西，精通動物語言和印地安土語的雨林女孩娜迪雅相 遇，在這神秘的境域裡，他們分別召喚出屬於自己靈魂的圖騰動物——亞歷山大 是「豹」，而娜迪雅是「鷹」。因為他們的機敏，赫然發現一樁內幕不明的陰謀，

就在這個由人類學教授、貪婪的企業家、上尉、協助打疫苗的女醫師與攝影師等 組成的探險隊中，藏匿著試圖謀利的共犯。一行人深入雨林，沿途中，陪同的士 兵有的身中毒鏢喪命，也有的遭受怪異惡臭毒害而暴斃，疑雲叢生。另一方面，

亞歷山大與娜迪雅因與神秘的印第安霧族人離奇相遇，遂置身於隱密的原始高 地，霧族首領更賦予他們庇護原住民的重責大任。為了達成使命，兩人抵達霧族 神祇的殿堂，並各自承擔一段艱難的歷險，他們學習克服自身弱點，體認到「要 收穫多少就要施予多少」的道理。而暗藏叢林的殘忍真相也終於被一舉揭開。

二、《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二部曲－金龍王國》（El Reino del Dragón de

Oro）

亞馬遜河雨林探險之旅結束一年後，亞歷山大（神豹）和祖母作家凱特、摯 友娜迪雅（天鷹）以及《國際地理雜誌》攝影師等人再度啟程，橫度千重山萬重 水，抵達喜馬拉雅山，造訪地球生態環保的聖地——禁地之國——也就是藏傳佛 教所在的「金龍王國」。金龍王國與世隔絕，呵護著大地最後一片淨土。然而，金 龍王國裡，金龍雕像的傳說遠近馳名，引人覬覦；眾人趨之若鶩，卻是只聞其名，

未見其形。

另一方面，金龍王國的國王繼承人迪巴度正與喇嘛師父天行在深山習武練 功，修身養性，試煉心性，其間幾番歷經奇遇險阻，再再考驗著他是否能繼承王 位，擔當大任。來自西方的旅人和東方的僧侶，也因為驚險的遭遇和神奇的念力 而相遇。自此，金龍傳說牽引著慾望、友誼、愛情、權力、承諾，將持續不斷的 考驗著人性的貪婪與大愛。

三、《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矮人森林》（El Bosque De Los

Pigmeos）

　 繼亞馬遜河熱帶雨林、喜馬拉雅高山上的經歷，娜迪雅和亞歷山大的第三次 冒險，將騎著大象遠征到遙遠又充滿想像的非洲。在人煙雜亂的傳統市集，龐然 身形的女巫，帶領他們進入迷茫的預言世界。接下來的日子，搭乘黑美人安琪的 小飛機，危顫顫地深入渺無人跡的非洲森林。他們一方面想要幫助有著鬥牛士精 神的西班牙神父，一探宣教士失蹤之謎；一方面止不住好奇的冒險熱情，催促著 包括凱特奶奶在內的《國際地理雜誌》成員邁向死生未卜的旅程。在熱帶叢林和 沼澤地裡寸步難行，日防暴雨蟲擾，夜鬥猛禽獸侵——如此苦不堪言的行進中，

不僅有對人性忠誠的挑戰，也有日漸滋長的青春愛苗，而「堅持」是他們唯一的 選擇。直到抵達恩高背村落，他們被一群小孩模樣的森林矮人發現，一場不可避 免的戰爭於是引爆，體格瘦小的矮人，想盡辦法要戰勝神奇法力與武裝軍隊集三 頭於一身的怪獸，只為了要找回矮人生存的自由。

以上三本青少年小說系列，無可否認的，皆展現了阿言德超凡的想像力與無 私的世界關懷。在亞馬遜河熱帶雨林裡冒險，揭開看不見的恐怖真相；於喜馬拉 雅山上的幽谷，領略東方宗教修練的勇氣與純粹；以常被世人忽略的非洲為背景，

阿言德振筆疾書，希望人類能關注到全球和平！她將文學作品灌注其對世界各地 與世界文化的愛。正如同198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奎斯所言：「人類沒有比不懂 得愛更大的不幸了²⁶。」之精神一般，阿言德不願跟隨潮流或是依循傳統，她想藉 著「魔幻現實」來說故事，與我們討論不同形式的愛與成長。

透過《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我們開始經歷一趟青少年的成長旅程。這 一段在魔幻羽翼下，即將啟程的愛與探索之旅，把現實世界背後隱藏的諸多問題，

藉由魔幻羽翼的拍動，飛翔至魔幻現實世界的大海上，並揮灑出無限漣漪——包 裹著阿言德對青少年與世界的愛，一圈又一圈。

26 馬正飛主編，《100 位諾貝爾獎得主智慧語錄》（台北：新潮社，2006 年 11 月），頁 272。

第二章 地平線的另一端

第一節 拉丁美洲的神奇

一個文學術語的誕生，自有其背後文化負載的眾多意義。而術語的生命，則 隨著時空更迭，不斷的流動、衍異與變化。在歷史洪流裡，各時代的腳步必然留 下屬於它的軌跡。時至今日，現在的「魔幻現實主義」早已不再侷限於繪畫領域 或僅見於當代拉美文學中。無論在美洲或是亞洲文學、美學或電影藝術中，都經 常可見「魔幻現實主義」的駐足。而隨著時代的推演，「魔幻現實主義」也歷經了 轉變。但正因為一個文學術語所承載的意義並非固定不變，因此，「魔幻現實」這 個文學術語的溯源與界定的研究，實屬必要。我們必須了解魔幻現實從何而來？

為什麼選擇在拉丁美洲開花結果？它所背負的意義又是如何？如此，才能建立起 對「魔幻現實主義」的整體理解。

但我們不能忽略，魔幻現實主義高亢激烈的聲響，已引來全世界讀者對拉丁 美洲人民命運的關注。因而，顯然的，拉丁美洲的歷史在本論文的研討中，自然 不能置身事外。因此，本章試著將前人的探究做一整理：將以概述拉丁美洲的文 學發展史做為時空背景，進而尋找在拉丁美洲大陸上，魔幻現實主義誕生的源頭 與成長的歷程；以此做為出發點，才能進一步推演至本論文的論述方向——針對 伊莎貝．阿言德所書寫的《天鷹與神豹的回憶三部曲》文本，探究有關「魔幻現 實主義」在青少年小說中的表現。

第一節將簡述拉丁美洲文學發展簡史。為何魔幻現實主義從歐洲崛起，但卻 在拉美文壇形成風潮？是否有政治上、或因多種文化交錯融合的背景所導致？亦 或是立足於對寫實主義精神的繼承，因而在拉丁美洲興起？以下依時間推移，分 階段簡述之，以期能將魔幻現實主義的發展脈絡，與拉美文學史做對照，以獲得 一完整的概念。

一、16 世紀—19 世紀 文學壓抑期

眾所周知，拉丁美洲（Latin America）是指位在美國南部與墨西哥北方的界河

「格蘭德河」（Rio Grande）以南的廣大地域。這片終年陽光普照的大地，以西班 牙語、葡萄牙語以及法語等拉丁語系為官方語，因而被稱為拉丁美洲。從紀元一 世紀開始，在近乎蠻荒的南美洲大陸，就曾發展高度的古老文明，其中最輝煌的 是馬雅文明（Maya）、阿茲特克文明（Aztecas）與印加文明（Inca）²⁷。在哥倫布 於1492 年抵達美洲之前，這些文明都曾在這片土地上發光發熱。可惜的是，在接 續而來的殖民者對拉丁美洲的武力與宗教征服之下，古老文明卻僅留下珍貴的廢 墟和少量的文字記載供我們憑弔。

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後，一瞬間，拉丁美洲的歷史被改變了。教皇在西班 牙政府的要求下，為西、葡兩國在海外探險所獲得的殖民地，劃了一道並不很清 楚的分界線。這條線保證了葡萄牙在巴西的利益，也讓西班牙獲得拉丁美洲與菲 律賓的宗主權。從此，西葡兩國的探險家就積極的在新世界展開冒險事業；當然，

拉丁美洲便成為各國覬覦的對象。

事實上，西葡兩國海外探險的首要目的，是以追求財富為主要目標。例如，

為了滿足歐洲廣大市場對蔗糖的需求，便在氣候適合的安第列斯群島及巴西大肆 種植甘蔗來支應歐洲大陸之所需。不過，一開始看似單純的動機，在經過三百多 年的殖民統治之後，已造成全面性的影響。西葡兩國在拉丁美洲的殖民，不僅改 變了經濟結構，更造成文化上的衝擊。除了讓這一區的主要語言變成拉丁語、百 分之九十的居民信仰天主教；更重要的是，創造了一金字塔型的社會結構，導致 社會階層分化，埋下日後貧富巨大差距的遠因。

16 世紀開始至 19 世紀初，因為拉丁美洲的被殖民，激烈的種族矛盾和階級鬥 爭處處存在，導致統治者對殖民地的思想控制尤為嚴格。1969 年，馬里奧．巴加

27 楊宗元著，《拉丁美洲史》（台北：華岡，1978 年），頁 8。

斯．尤薩（Mario Vargas Llosa, 1936～）²⁸在〈原始小說和小說創作在拉丁美洲〉

一文中指出：「三個世紀以來，在拉丁美洲，小說是一種被詛咒的類別。西班牙禁 止把小說運往殖民地。他們意識到小說世俗的特點，對於神聖的事物具有反抗性，

小說的主題傾向於人性，而不是神的東西。禁令雖然沒能阻止騎士小說的走私，

但卻嚇唬住了可能出現的小說家。所以，在這三個世紀中，沒有出現過小說（至 少是未曾出版過的小說）²⁹。」

於是，16 世紀至 19 世紀，拉丁美洲文學，不得不在此壓抑下，掩蓋自己可能 散發的光芒。

二、19 世紀 文學甦醒期

一直以來，拉丁美洲和西班牙存在著緊密的關係。兩地不管在政治或是經濟，

乃至於文化上，都處在互相擺盪與互為影響之間。19 世紀，在西班牙，是持續不 斷的內戰；而在拉丁美洲，卻是民族解放的開始。

1808 年，歐洲大陸戰火瀰漫，拿破崙（Napoléon Bonaparte, 1769～1821）入 侵西班牙，造成西班牙政權真空，也間接助長拉丁美洲的獨立。由於拿破崙企圖 以武力將法國大革命（Revolución Francesa, 1789～1799）的理想推廣到歐洲國家，

反而激起人民的獨立意識，掀起西班牙獨立戰爭（La Guerra de Independencia, 1808

～1814）的序幕——直到 1814 年，西班牙獨立戰爭才告終止。此戰爭不僅燃起國 家的愛國情操，同時也促使各國開始思考其民族特色與尋求各民族的定位³⁰。

獨立戰爭結束後，西班牙便由費南多七世（Fernando VII, 1814～1833）統治，

開始了歐洲歷史上最拙劣也最具毀滅性的統治階段。這一事件不僅改寫了西班牙

28 馬里奧．巴加斯．尤薩（Mario Vargas Liosa, 1936～）是秘魯小說家、劇作家、散文家、記者、

文學評論家，為西語世界極為重要的作家之一。作品有 Green House、Time of the Hero……等。

29 段若川著，《安地斯山上的神鷹-諾貝爾獎與魔幻寫實主義》（台北市：世潮，2003 年），頁 18。

30 白安茂（Manuel Bayo García）著，游淳傑譯，《西班牙文學史》（Breve Historia de la Literatura Hispánica）（台北市：國立編譯館，1993年），頁87。

的歷史，同時亦影響了長久以來一直處在被殖民狀態的拉丁美洲。在此時期，美 洲殖民地開始進入反抗紛亂的階段，美洲陸續走向獨立³¹。

當西班牙和葡萄牙這兩個世界強權，逐漸走向衰頹沒落的厄運時，此時的拉 丁美洲，卻迫不及待的吸收法國大革命之思想，紛紛利用此一大好時機，企圖建 立新的共和國。例如墨西哥便在 1810 年首先發難，終於在 1821 年獲得獨立；緊 接著又有1811 年巴拉圭的獨立運動……等。於是乎，整個美洲大陸類似的獨立行 動，像著了火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除了歐洲大陸的政治影響之外，另外一個助長拉丁美洲獨立的決定性因素，

是自由思想在「克里歐猶」（criollo）³²間的流傳。這些「克里歐猶」拒絕承認西班 牙國王，也同樣拒絕西班牙的極權專制。他們團結了彼此的力量，共同反抗西班 牙殖民主義，最後雖然沒有像拉丁美洲獨立運動的主要推動者之一的西蒙．玻利 瓦爾將軍（el general Simón Bolívar, 1783～1830）所預計的，成立拉丁美洲聯邦共 和國，不過還是達到了獨立的目的。

在政治上逐漸取得自主權的當時，於1816 年，一直沒有出現小說的拉丁美洲，

終於出現了一道曙光。馬里奧．巴加斯．尤薩說：「第一本小說出現在墨西哥，費 南德利薩迪（José Joaguín Fernández de Lizardi, 1776～1827）的《癩皮鸚鵡》（El

Periquillo Sarniento, 1816）

1833 年，西班牙的費南多七世去世，接著由伊莎貝二世（Isabel II, 1833～1868）

統治。這時期的西班牙，雖然遭受內戰的浩劫及美洲殖民地的喪失等事件，但此

31 方真真、方淑如著，《西班牙史—首開殖民美洲的國家》（台北市：三民書局，2006 年），頁117。

32 「克里歐猶」（criollo）：是指在拉丁美洲出生的西班牙人。

33 費南德利薩迪（José Joaguín Fernández de Lizardi）著，周末．怡友譯，《癩皮鸚鵡》（El Periquillo Sarniento）（台北：光復，1998 年）。

34 段若川著，《安地斯山上的神鷹-諾貝爾獎與魔幻寫實主義》，頁 19。

時的中產階級卻開始明顯居於領導地位。先前在費南多七世極權專制統治之下，

不得不自我放逐於歐洲各國的知識份子及自由派作家，直至這個時期，才得以將 新思想帶回西班牙。他們當中有很多人曾是新古典主義的忠誠信徒，然而經過歐 洲各國，尤其是英國及法國的文學思潮洗禮之後，他們慢慢瞭解並且接受了19 世 紀 中 葉 正 在 歐 洲 展 開 的 ， 以 反 對 理 智 為 基 本 信 條 的 文 學 運 動 — — 浪 漫 主 義

（Romanticismo）革命，並將他們流落異鄉時所認識的浪漫文學，推廣到西班牙各 地，將浪漫主義的風格融入其作品中。這樣的作品以充滿豐沛情感為最大特色，

開始重視創作者的個人靈感，以極力維護個人的表達自由為其主要目標。

評論家一致認為，拉丁美洲的小說創作，即開始於浪漫時期³⁵。雖然十九世紀 各流派抵達拉丁美洲稍遲，但相較於當時流行於歐洲的各種潮流，這些思潮在拉 丁美洲的發展，則相對顯示出持久不衰之勢。

只不過在 19 世紀末到 20 世紀初這段期間，身處當時的時空背景之下，拉丁 美洲雖曾出現過幾位用西班牙語書寫的優秀小說家，但其題材與寫作技巧，都不 免模仿歐洲小說。例如哥倫比亞（Columbia）小說家豪爾赫．伊薩克斯（Jorge Isaacs, 1837～1895）的《瑪麗亞》（María, 1867），是以哥倫比亞美麗的考加河谷為背景，

可說是法國浪漫主義小說家夏多布里昂（Franqois-Rene de Chateaubriand, 1768～

1848）³⁶的《阿達拉》（Atala, 1801）和貝爾納丹．德．聖皮埃爾³⁷（Bernardin de Saint-Pierre, 1737～1814）《保爾和薇吉尼》（Paul et Virginie, 1787）的翻版，是同

35 參考自馬奎斯等（Gabriel García Márquez etc.）著，張清柏譯，《當代世界小說家讀本 35-馬奎斯 等》（台北市：光復，1987 年），頁 15 中馬格瑞特．塞葉斯．培登（Margaret Sayers Peden）〈拉 丁美洲短篇小說的傳統與現況〉一文中的評論。

36 夏多布里昂（Franqois-Rene de Chateaubriand, 1768～1848），法國浪漫主義的先驅。夏多布里昂 的文字華麗優美，情感磅礡，詩意濃厚，擴大了文學作品對自然的描寫範圍。主要作品有《革命 論》（Essai sur les révolutions, 1797）、《阿達拉》（Atala, 1801）、《勒內》（René , 1802）、《基督教 的真諦》（Génie du christianisme, 1802）……等，《墓中回憶錄》（Memoires d’outre tombe, 1848）

被公認為其最高傑作。他的文學地位與在政治上的積極參與，撼動了後來的文豪雨果（Victor Hugo, 1802～1885）。少年雨果在日記裡立下宏願：「要麼成為夏多布里昂，要麼一無所成。」

37 貝爾納丹．德．聖皮埃爾（Bernardin de Saint-Pierre, 1737～1814），法國作家。因其歌頌純真愛 情的田園戀歌式的小說《保羅和薇吉妮》（Paul et Virginie, 1787）而名傳後世。

屬於浪漫主義小說的作品³⁸。

1871 年，阿根廷著名的小說家兼詩人艾斯特班．艾卻維力亞（Esteban Echeverría, 1805～1851）的名篇《屠場》（El matadero, 1871）問世，這是聲討阿根廷獨裁者 的一篇戰鬥檄文，在文學史上佔有重要地位，亦是屬於浪漫主義小說。1872 年，

秘魯作家里卡多．巴爾馬（Ricardo Palma, 1833～1919）的《秘魯傳說》（Tradiciones

Peruanas, 1872）

1871）的《阿瑪麗亞》（Amalia, 1851）則是一部帶有自傳成分的政治小說，同樣也 是屬於浪漫主義下的產物。

時至十九世紀中葉，則又是另一番景象。因為工商業的經濟擴張，遂造成了 資本主義及科學研究發展之日新月異。科技突飛猛進及其運用層面的廣泛，使得 人們相信，不久的將來，人類將能控制大自然，更能瞭解支配宇宙的法則及更加 瞭解人類的本質。此時在思想方面最顯著的特徵是實證主義（positivismo）的發展，

這是一種透過科學方法實驗，嚴格考驗真理的主義。於是，此時的文學家亦嘗試 透過作品，藉著觀察日常生活及分析角色的個性來研究及反應事實。「小說」因為 可以掌握生活中的各種層面，因而成為寫實主義時期最重要的文學類別。

此時的拉丁美洲，也將寫實主義的思潮帶入文學創作中。小說家開始以一種 更加真實的本土聲音說故事。例如智利作家阿爾貝托．布萊司特．加納（Alberto Blest Gana, 1830～1920），就是巴爾札克（Honoré de Balzac, 1799～1850）的追隨者，他 以智利的歷史和社會事件為基礎，寫了《馬丁．里瓦斯》（Martín Rivas, 1862），反 映了1850 年前後，智利各階層人民處於激烈社會衝突的生活情景，為二十世紀智 利寫實主義文學奠定了基礎³⁹。

　 大致來說，拉丁美洲的浪漫主義潮流壽命長久，從 1830 年至 40 年代對南美 洲南部產生最早的影響，然後經由數個國家和一些作家發揚光大，一直持續到1860

38 段若川著，《安地斯山上的神鷹-諾貝爾獎與魔幻寫實主義》，頁 19。

39 同上註，頁 20。

和 70 年代。寫實主義和自然主義在 19 世紀最後三十年間影響較強，兩者接踵出 現，與末期的浪漫主義並存，甚至經常與浪漫主義雜陳在同一作品內⁴⁰。

不過，此時的拉丁美洲作家，不論是浪漫主義或是寫實主義的小說家，都尚 未能在世界文壇上，替拉丁美洲構築一個站得住腳的文學天地。

由此可知，拉丁美洲文學在19 世紀的表現，於傳統上始終是與歐洲文學息息 相關的。歐洲大陸文學風格的轉變，將連帶影響拉丁美洲的文學表現。當然，也 可以說，拉丁美洲正回應了歐洲的文學潮流。

不過，即使「拉丁美洲文學，受到歐洲大陸影響」這樣的說法，在文學史上 大致確實無誤；可是，依然存在著許多因素，不免讓人懷疑，拉丁美洲的文學潮 流是否只與歐洲有關？一些純屬美洲特有的文化本質，當然不能在那些從「跨海」

而來的模式所產生的流派中，被否認掉它的存在與價值。譬如說高楚（gaucho）和 印第安文化，不容置疑的，將美洲社會與政治的真相，各自為拉丁美洲文學烙下 了特殊的記號。因而在19 世紀末期，拉丁美洲文學在寫實主義的風格之下，出現 了一股新潮流——風俗主義（costumbrismo），從而描述拉丁美洲的風俗景物，創 造出屬於自己的敘述形式。例如秘魯作家里卡多．巴爾馬（Ricardo Palma, 1833～

1919）他的風俗主義作品既非虛構也不是事實，而是融合地方色彩和民間傳說的 一種奇異混合體。話雖如此，不過在這拉丁美洲被視為首度進行的本土運動裡，

仍不脫歐洲文學的推波助瀾，方能成就。

由此，遂開啟了拉丁美洲文學發展的新頁。

三、20 世紀 文學爆炸期

　 20 世紀來臨，西班牙失去了美洲的最後殖民地古巴和波多黎各，在亞洲則失 去了菲律賓及其他群島，外交上頻頻遭遇重大挫折。接踵而來的打擊，讓當時的

40 以上敘述參考馬奎斯等（Gabriel García Márquez etc.）著，張清柏譯，《當代世界小說家讀本 35- 馬奎斯等》，頁15 中馬格瑞特．塞葉斯．培登（Margaret Sayers Peden）〈拉丁美洲短篇小說的傳 統與現況〉一文中的評論。

國王亞爾豐索十三世（Alfonso XIII, 1886～1941）為了挽救王權，承認了黎維拉將 軍（Miguel Primo de Rivera, 1870～1930）的政變，讓他在 1923 年到 1929 年間實 施軍事獨裁⁴¹。

歐洲大陸進行政治上之軍事獨裁，也影響了拉丁美洲。因而，拉丁美洲國家 亦常由獨裁者掌控。這些獨裁者在美國的授意下進行獨裁統治，「推翻拉丁美洲不 聽話的政府元首」這項政策，向來對美國而言是從不猶豫的，至少企圖相當明顯。

拉丁美洲的統治者一方面要跟北邊強大的鄰居玩遊戲，一方面考慮到社會經濟層 面，又不得不照顧少數既得利益階層的要求，同時又得花少數精力來改善大多數 階層的生活。雖然理論上遵守民主教條，但要實行起來卻不太可能，通往自由的 道路非常艱難，二十世紀的拉丁美洲，遂以屠殺、殘暴，聞名於世。因此，在這 個紛亂時期，想要替時代作見證的作家，通常是處境艱辛，非死即遭監禁，不然 就是流亡海外。

當然，以獨裁性質及多樣性見長的時代背景，相對的，也展現了二十世紀的 混亂與危機；反映在文學上，更是能對比出現實狀況。拉美作家不再只是抄襲歐 洲作家，他們更有雄心，更具想像力，他們試圖描繪現實。於是，互相矛盾、糾 結不清的文學潮流遂在拉丁美洲廣泛流行。當地的土著、印第安人和混血的種族，

搖身一變，開始成為藝術與文學關注的焦點。1919 年玻利維亞作家阿爾蓋達

（Alcides Arguedas, 1879～1964）的著作，顯現傳統父系的《銅之族》（Raza de bronce, 1919）就是其中的代表；1967 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瓜地馬拉作家米格爾．安赫 爾．阿斯圖里亞斯（Miguel Angel Asturias, 1899～1974）的《總統先生》（El Señor

Presidente, 1946）

1930 年代流行於歐洲的「前衛運動」，置放在拉丁美洲，接續出現在上述提及 的洋溢著國家與土著主義色彩的藝術後面，於是便在整個拉丁美洲開花結果。例

41 白安茂（Manuel Bayo García）著，游淳傑譯，《西班牙文學史》（Breve Historia de la Literatura Hispánica）（台北市：國立編譯館，1993 年），頁 123。

如「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在拉丁美洲就激發了許多「主義派別」（-ismos）

的誕生，立體派、創造主義、極端主義……等皆是。雖然，這些派別都曾影響過 拉美文學家的創作；但另一方面，在這些潮流盛行之時，覺醒於拉丁美洲，沸沸 揚揚提倡土著保護主義者，他們所強調的焦點，始終沒被忘記的，乃是在1930 年 代興起的諸多主義派別中最為響亮的「拉丁美洲本土主義」（criollismo）。

所謂的「拉丁美洲本土主義」中的criollo，指的是出生在拉丁美洲的歐洲後裔，

作家提筆寫作時，把關注的對象轉向所處的土地和住在該土地上的居民——於是 產生了自我省察與自我認同的文學。影響所及，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當拉丁美 洲嘗試為本身的「真實」下定義時，它一方面意圖擺脫，同時一方面也不斷吸收 歐洲的文學模式，在二十世紀，開闢了一條屬於拉丁美洲的文學之路。

到了1940 年代，拉丁美洲文學已能與世界文學並駕齊驅。特別是在南美洲南 部，與歐洲模式更能契合無隙。拉美作家開始理解到，運用心理描述的技巧可以 呈現更多元的情感——這也造就了50 與 60 年代，「實驗小說」的興起。實驗技巧 如內心獨白、意識流、散文詩等，挑戰了前所未有的表現技巧。在這段期間，出 現了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 1899～1986），一位被譽為「作家們的作家」的西 語界文學大師，亦是拉丁美洲短篇小說創作的巨擘。波赫士是近代國際文壇相當 具份量的大師，也是首位影響歐美文學的拉美作家。他的寫作瀰漫魔幻現實色彩 和形上學的探索，由詩歌、評論與短篇小說構成迷宮般的創作體系。因此在 1960 年代，英語文學界開始注意，這一個實際上採「爆炸」方式出現的拉美文學。同 時，「魔幻現實」，一個在定義上有缺陷，而且經常引起爭論的名詞，卻發展為拉 丁美洲最真實的文學模式，也逐漸在文學界蔚為風尚。

不過，拉丁美洲小說家歷年來皆有「革新」的傾向，這一點也在二十世紀的 文學發展上，顯而易見。他們繼承歷代作家以「反應社會現實」為己任的傳統；

揭露和譴責軍事獨裁政權、帝國主義的干涉和控制；諷刺和鞭撻依靠外國勢力發 跡的軍人與政客；同情各階層的普通勞工和被迫流亡的知識份子——人們稱之為

「拉美意識」。拉美文學必然將「反映社會現實」做為文學作品的特點之一。

1959 年古巴革命的成功，更進一步促進拉丁美洲意識的覺醒。拉丁美洲各國 作家一致認為，將支持卡斯楚（Fidel Castro, 1926～）領導的古巴革命事業，聲討 美國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從此以後，各國作家都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推動民族獨 立和解放運動，也培植了拉丁美洲新小說。簡單來說，政治上因長期受到殖民地 與宗主國之間民族矛盾的激化所影響，因而激發了拉丁美洲的獨立意識；再由歐 洲的民主自由思潮啟蒙思想；且受到美國獨立戰爭和法國大革命等影響；另外尚 有19 世紀初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因拿破崙入侵而失去掌控拉美殖民的力量——結 合上述原因，讓大西洋兩岸的國際政治發展，轉而對拉丁美洲殖民有利；也讓獨 立的成果，得以延續⁴²。自此，光輝燦爛的「文學爆炸」一詞，便開始在世界文學 中發聲，並逐漸為人所接受，開始注入空前繁榮的拉美小說新氣象。

回顧往昔，在拉丁美洲文學史中，很少留下女作家的蹤跡。本論文所欲研究 的伊莎貝．阿言德，也是直到「後文學爆炸」的階段才嶄露頭角。

自1960 年代開始，拉丁美洲確實足以影響世界文學的動向；而且，拉丁美洲 作家，也被公認為短篇小說和各種文學類型的大師。雖然，早在 1940 年代，「魔 幻現實」，被指稱為美洲獨特的文學流派，成為拉丁美洲許多作家作品的典範——

但尚不足以僅使用「魔幻現實」便能涵蓋整個拉丁美洲文學的成就。事實上，沒 有任何一種說法，能夠圓滿解釋拉丁美洲各國文學的多樣風貌或為其做一精準的 歷史分期。由於拉丁美洲文學是經由許多國家、種族和文化共同塑造而成，因此 拉丁美洲文學的多樣性，將無法做一制式化的歸類。

在二十世紀，雖然令人窒息的外債逼得拉丁美洲喘不過氣，然而獨裁政治的 消失，世人重新重視拉美文學豐富多元的風格，卻也是本世紀拉丁美洲最大的勝 利。神奇的拉丁美洲，將帶著獨有的魔幻，於世界文壇，佔上一席之地。

42 紀舜傑著，〈拉丁美洲獨立運動之國際因素〉，《台灣史學雜誌》（2006 年 12 月第二期），頁 112。

第二節 魔幻現實主義

回顧了拉丁美洲小說發展的歷史，明白了拉美小說的發展過程之後，我們即 將為「魔幻現實主義」這個文學流派，在拉美文學史上，找出定位。試著追溯它 神祕而難解的發展源流。

「魔幻現實主義」之所以受人矚目，主要歸功於當代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 小說文本的傑出成就。不單單只是文本自身優異的文學呈現，更同時來自於它在 世界文學領域中所受到的讚譽。短短數十年間，拉丁美洲便有多位作家獲頒諾貝 爾文學獎，因而，毫無疑問的，使得「魔幻現實主義」更獲世人重視。然而，時 至今日，它仍未具備確切且定於一家的界定。它沒有準確的時間範圍，沒有洋洋 灑灑的一派宣言，也沒有嚴格的統一風格；甚至，沒有一位作家，能夠將他的作 品完全置於魔幻現實主義之下、涵括於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之中。文本，便是它唯 一身分的展現。也因此，對於它的理解，益增困難⁴³。

在眾聲喧譁的論述中，我們瞭解到，「魔幻現實主義」這個術語，並不僅僅存 在文學領域，它最初其實是源自於繪畫領域⁴⁴。然而，即使在繪畫領域，日後亦出 現「新客觀主義」（Neue Sachlichkeit）、「新魔幻」（New Magic）甚至「新現實主 義」（New Realism）等諸多術語，難以與其做出明確區分，因此也造成無數爭論⁴⁵。

因此，本著釐清魔幻現實主義這一文學概念為出發點，本節將依據前人的研 究，對這個爭論已久的術語，求得更多的理解。因為，惟有深入探索「魔幻現實 主義的內涵為何？」，才能進而析解伊莎貝．阿言德在小說中所呈現的魔幻現實。

43 邱幗婷著，《魔幻現實主義與當代台灣小說—以宋澤萊為例》（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02 年），頁 15。

44 關於魔幻現實這個術語的源頭起源於繪畫之說，目前已得到共識，在多本理論書中也皆有提及。

筆者所參考的為Maggie Ann Bowers, Magical Realism（New York：Routledge, 2004）, p.8.

45 詳參Irene Guenther 於‘Magic Realism , New Objectivity, and the Arts during the Weimar

Republic’文中所論述的內容。此篇評論收錄於Magical Realism—Theory, History, Community

（DukeUniversity Press, 1995）, p. 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