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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動機

第二節 研究動機

人們對某一種事物的注意,大多都是有其特別的緣故,即使是偶然 機遇,其實也可能隱含潛在的背景條件脈絡可循(畢恆達,2010)。

一、從遊民身上看見自己的害怕

長大後到都市求學,在路上發現好多外表有一點髒亂,不修邊幅的人,他們 是一群無家可歸者,在路邊乞討或者睡覺,都市的路上行人很多,來來往往的每 個人步伐都相當的急促,偶爾有幾個人停留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些硬幣給他們,

那是我對遊民的第一個印象。鄉下並沒有遊民,或許是家庭觀念相當的重,也或 許是鄉下的經濟壓力和物價水平比較低,所以當我到都市看見路上遊民所形成的 景象時,我很震驚。

每一次我路過遊民,我非得要做一些事不可,像是把身上的零錢全部掏出來 給他,或者是跟他們聊聊天,可是即使我離開了,我的心情還是很激動,彷彿渴 望自己可以為他們多做一些,很希望可以不要讓他們再受苦了。看見他們以街頭 為家,我所感受到自己內在的感覺不只是同情,還有很多心疼、哀傷、生氣、悲 哀、害怕跟罪惡感,種種情緒交雜著在一起,讓我每一次看見他們,心情都變得 極為沈重。對於這些失去家的人,正在受苦的狀態,我彷彿能感同身受,即使我 並不真正的知道他們生活的樣子,但是那種難受的感覺彷彿來自於我正在體驗著。

我反思了我對遊民所興起的大量感覺,發現了我自己對以往失去歸屬感來不 及哀悼的悲傷,還有一直不斷在我的原生家庭中瀰漫著共同的恐懼感,害怕有一 天我們會失去我們的家,我們會被連根拔起。而這些感覺在我看見遊民的時候,

不斷的被喚醒,那些我曾經猜想過失去家的情況,一一的在我面前真實上演,他 們過去也是在一個家(home/ house)生存長大,他們曾經有家可歸,可是現在他 們就只能在街上飄盪著,失去了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4 二、社會新聞事件撼動了我對人性的信仰

有一則新聞畫面,是一群年輕的大學生拿著裝滿自己糞便尿水的杯子,朝向 睡在路邊的遊民潑撒,甚至是倒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用手機拍攝下來當成娛樂一 樣,開著玩笑好像這只是一場遊戲。這個畫面我幾乎無法看下去,看了心情很激 動,對於同樣是人類的我們,在這群年輕人的眼中,彷彿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人 性,對人的同情慈悲的同理心,他們認為只是遊戲,當他們的父母基於輿論壓力 而出來道歉時,他們道歉的對象不是遊民,而是社會大眾。彷彿遭受極大污辱的 遊民並不在他們表達歉意的範圍內,可以感覺得到他們對遊民是充滿著歧視的,

在其中對人性的基本尊重、善意及慈悲,蕩然無存。

後來又有一個新聞畫面是一群執法人員拿著水柱,朝睡在公園裡的遊民噴 灑,試著用這樣的方式驅離他們,這一群拿著水柱的執法人員並不覺得自己的行 為有什麼錯,他們在心裡已經接受遊民是一種問題,解決方式就是驅趕,並且是 使用這樣激烈的方式,毫無人性的慈悲與尊重的行為,竟然是政府帶頭引領?

在同樣身為人類的一群人正在受苦的時候,竟然有一群人冷眼旁觀甚至是對 其進行更嚴重的迫害,這樣的事情讓我感到心寒甚至是心痛。撼動了我內在信仰 的人性,我總認為我們之所以為人,不正是因為我們具有人性,我們有愛的感覺,

有慈悲有同情,能對正在弱勢環境當中的人們,伸出我們願意援助他們的手。什 麼樣的原因,會讓人類抹去了人性中良善的部份,而對他者冠冕堂皇的進行某種 迫害?在這樣的事情中,我總忍不住的去猜想。

三、污名化所形成的集體暴力

很多社會上的現象,常常是因為一般群眾基於無知而產生的行為,而對某些 弱勢族群的人造成了迫害而不自知,甚至因為不瞭解而形成了很多恐懼、猜測,

成為一種根深蒂固的污名化(stigmatization)標籤,進而變成一種看似合理的集 體暴力行動。對他人的痛苦毫無感受,毫無憐憫之心,顯示社會群眾中的某一些 良善部份正在隕落,而這是很可怕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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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些人對這樣一群處於弱勢的人進行迫害之時,他們是將自己擺放在有別 於這些人的位置,甚至是高於他們的,並且深信自己不可能會成為那樣的人,也 同時不去感受這些人的感覺。這種暴力並不是單純個人性的,而是會形成一種社 會的常態,當同樣身為人類,在生活、信仰、性向、工作上有著不同的選擇時,

我們會習慣以這樣暴力的方式去消滅、壓迫、削減對方,忽略對方的感受,抹掉 我們的同理的能力,將對方視為非同類的族群。

歷史上有很多事件是血淚的教訓,最激烈的莫過於眾所皆知的德國納粹對猶 太人的屠殺事件,全國民眾在希特勒所煽動營造的氛圍下,將猶太人視為魔鬼的 化身,是需要消滅的垃圾,而忘記了他們曾經是同事、鄰居、朋友,甚至是一個 人,他們對猶太人的受苦,視而不見,將他們的哀號,隔離在意識之外。現代的 人對於這段歷史,大多都是批判、不解,但是卻不見我們周遭其實也默默的在發 生同樣的事件。

四、渴望為弱勢發聲

Jose Cubero:「哪裡有無法生存的階級,哪裡尌存在著對人權的侵 犯、對社會平衡的破壞」(曹丹紅譯,2007:198)。

這一群弱勢的人,因為很多不為人知的原因,失去了他們的家、他們的歸屬、

他們的日常生活,因為失去了家,使他們的衣衫佝僂、外表骯髒,身體上有許多 因為環境不良而產生的膿瘡,讓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有人討厭他們,認為政 府應該實施公權力將其驅趕至看不見的地方,不要影響自己的生活;有的人同情 他們,卻不知道該如何提供真正的協助;有的人認為他們是一群好吃懶做的人,

是一群骯髒的垃圾,需要為自己的罪惡遭受懲罰。但他們究竟是怎樣的一群人,

他們過著怎樣的生活,用什麼樣的方式理解自己和社會,我們不得而知。

在社會中,他們的聲音是聽不見的,因為某一些污名化的標籤,似乎也影響 了他們的自我認同,如同潑糞事件裡的遊民,為了避免麻煩影響了生活,他們自 認倒楣的接受了這樣的對待,卻不曾想著要報警為自己爭取權益,爭取一份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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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策上,他們也是一群幽魂,因為居無定所,因此他們不會是政治人物想要爭 取選票的族群,在政策的制定上,傾向以壓迫遊民權益來滿足其他群眾的需求,

在許多研究中都是基於將遊民現象視為一種問題(王憲章,2010;石桂榕,2007;

林萬億,1995;陳大衛,2000;陳正根,2008;姜浩雲,2011),以研究來發展處 理遊民問題的方向,研究者認為遊民是一種社會現象,而非問題,真正形成問題 的是對遊民因污名化所造成的壓迫,而污名化乃是因為不瞭解而產生,唯有透過 對遊民及其生活有更深入的瞭解,方能使一般社會大眾對遊民有不同視野的觀看 角度,進而改變對遊民普遍性污名的刻板印象。

研究者從小就聽聞爺爺及爸爸那一代所經驗過的貧窮生活,常聽到爸爸說他 們那年代,餓著肚子工作是很稀鬆平常的事,一大家族的人都住在簡陋的小房子 裡,但是慢慢的從台灣光復以來,在農業上推行土地改革,以及技術引進與改良,

在工業上也開始資本與技術密集的工業,發展重工業及加工業,台灣的經濟開始 改善,似乎漸漸擺脫了過去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吳永猛,1993)。近代的社會 之中,台灣邁入開發中的國家,填飽肚子不再是一種目標,大家開始追尋生活品 質以及更高層的自我實現需求,生活環境中及媒體宣傳都在傳遞一種「人人皆是 過著豐衣足食生活」的形象,似乎當今的社會已經擺脫了過去貧窮的生活,已不 再是過去必須啃香蕉皮過日子的生活了,生活表面看似進步及富足的,但社會之 中並非如政府及媒體所呈現的富足社會樣貌,街上仍然可見許多流離失所的人,

社會新聞中有著許多的自殺新聞,顯現社會仍然有許多人生活在因貧窮而導致的 危機當中,與台灣的富足形成一種斷裂感,這些貧窮狀態究竟是因為個人問題而 導致,或者是整體經濟發展下的受害者,台灣真的是一個肯工作就能夠活下去的 社會嗎?又或者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假象?究竟遊民現象是個人產物或者是社會運 行下的受害者,遊民現象反映著社會層面的問題為何,將是本研究想要探索的重 點,希望藉著本研究可以釐清遊民在社會環境下所遭遇的處境,替弱勢發出那微 弱不可辨別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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