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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街道上的遊牧民族

第五節 討論

本節將就前面四節的內容作更深入的討論,試圖將遊民現象與社會整個結構 的發展做連結,以一個更完整的方式來做思考,如下所述:

一、「遊民」一詞透露著資本主義下對無產者的失敗烙印

在本研究中發現,從遊民的處境中可以了解當一個人失去了成就及財產時,

他便面臨了許多這社會上對失敗者的既定印象,如同一個烙印般緊隨在遊民這個 名詞的背後,從這邊可以發現現代人對於身為一個「好的人」應具有甚麼條件的 一個變化,而這份對人的條件審核已經成為潛伏於意識之外,自然而然的意識形 態了,以下將分述這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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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他們的處境」決定了「他們是誰」

遊民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的經濟失敗者,他失去或者無法擁有一個足以供應 生活所需的工作,長期以街頭、公園、網咖或者廟宇為家,即使從事著勞動工作,

卻仍然被社會擺放在一個好逸惡勞的位置,即使他們的生活困苦,卻不見他人對 其同情,仍然背負著社會上人們對他的指責,即使身為人,並沒有犯罪或攻擊他 人的紀錄,卻依然被視為具有攻擊性的道路危險者,對遊民的恐懼,是一種人們 對失敗恐懼的轉移,在他們的身上彷彿看見了一種現世的因果例子,當一個人如 果在這個經濟制度下,喪失了其勞動力價值,並且缺乏其他家人提供資產來救助 他,他便會淪落到街上,失去了住宅的保護,失去了飽餐的能力,同時也失去了 身為人應該被尊重的權利,如同被經濟制度所淘汰,卻不為社會所保護的一群邊 緣者,「他們的處境」決定了「他們是誰」,在本研究中發現,一個人在成為遊民 後,便會同時背負著遊民一詞所帶來的對無產者的失敗烙印。

(二)由外在條件來作為內在認同的基礎

在資本主義的社會裡,人們靠著工作及成就來建立自我、維持自尊,需要不 斷的藉由追求成就及工作來作為一種自我價值的證明,並將工作與道德結合在一 起,認為工作是一種人人該有的道德意識,不工作是不道德的,因此工作不但代 表著一種生活資源的不虞匱乏,同時也與自我認同與道德結合在一起,因此在社 會中對失業者有許多的譴責,失業者不光在外在條件上有許多的喪失,同時也會 在其道德上受到了批評,並且與犯罪、非法行為、負向的人格特質做結合(洪瑞 斌,2005),因此在大眾眼中失業與無產的代表-遊民,便成了最不道德,最危險 及人格低落的一群了,而這便是遊民一詞所背負的污名化來源。

資本社會所強調的自由競爭,使得打敗他人變成一種證明自我優秀的方式,

因此個人經濟成就常作為判斷個人生命成就的標準,而大眾的主流想法與當前的 社會氣氛也多是要力爭上游、學歷高、事業要成功,競爭從小開始,害怕自己的 孩子會一開始就輸在起跑點(黃慈音,2003),因此競爭意識從小便成為一種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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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思想,一出生我們就活在這社會所建立的規則當中了,從懂事開始就開始學習 新事物,進入學校學習及競爭,學校的成績排名作為認定自我的一個依據,畢業 後開始就職,身分職位成為了另一種我們認同自我的依據,而後財產累積也是另 一種自我認同依據的來源,習慣根據我們擁有甚麼來認定我是甚麼,並且以擁有 的多寡來判定身為一個人的價值,因此我們不斷的努力使自己別落入失敗者的位 置,身分、地位及財產的喪失,同時好像也是自我的喪失。

(三)追求擁有更多來安撫「自我認同」的焦慮

心理學家 Fromm 注意到經濟結構影響心理層面的現象,他提到過去的經濟行 為受到人道主義的道德觀影響,但目前的經濟卻受到資本主義的影響,經濟與道 德和人性的價值觀分離,而由市場自然發展,經濟發展不再由「何者有益於人」

決定,而是由「何者有益於該體系的成長」為主,人的情感道德在這樣的模式下 不再是重要的,而屬於體系的效率與效益變成考量的重要目標,而在這樣體系中 生活的人們,心靈上意義的追尋也被物化成外在滿足的獲取,透過不斷的消費來 彰顯一種自我的能力,並且也在消費中尋求他人的認同與歸屬(孟祥森譯,1989), 幸福變成可以操作量化的產物。前陣子沸沸揚揚的討論 22K 的問題,大學新鮮人 的起薪只有 22K,但同樣得付出全天時的工作,這樣的薪資在台北市的物價當中,

只能免強的維持生活,大學新鮮人的起薪與一隻智慧型手機擁有同樣的價格,表 示工作一個月不吃不喝才能換取一隻手機,這是一種很極端的消費,但在廣告效 應下,大家卻習以為常,讓勞力所得賺取的微薄薪資轉眼又投入了受到操弄的高 價消費品中,再度的被剝削,而人們在這樣的環境下,默默的也習慣了這樣的生 活方式,更加的使這種消費生活習慣正常化。消費的重點並不是商品的價值或實 用性,購買的不只是東西本身,而是在於消費時所帶來的心理效果,買了東西所 代表的社會認同及歸屬感,人們習慣藉著消費來體驗夢想的實現,並在消費生活 中追尋他人的認同、地位,以物化的形式來滿足心理的象徵(吳信如譯,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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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錢交易過度的取代了資源,使得人們無法感受到自己擁有了多少的東 西,擁有變成了存款簿上的數字跳動,讓我們對擁有漸漸的無感,而使得人必須 擁有更多才能安撫存在與認同的焦慮感。社會經濟體系的發展過程中,不斷的透 過媒體及政策,建立起一種過度消費觀,透過工作來維持消費,並且以消費的能 力為自我建立一種認同感,進而形成了一種必須工作維持消費能力的使命感,在 極端的發展下,社會便會充滿著恐懼與競爭搶奪的氛圍,每個人必須透過不斷的 累積來安撫存在的焦慮,資源分配不再分享,而漸漸的形成一種壟斷,使得資源 弱勢者更加的弱勢的現象。

(四)什麼都沒有的遊民,成了什麼都不是的人

在利己主義下,「佔有」成了一種自我存在及顯現的方式,擁有東西越多就使

「我」的存在感越深,在「佔有」之下,必然形成了一種與他人爭奪、對立、欺 騙及階級的現象,生活中,我們必須不斷的擁有東西,以證明我是誰,房子、車 子、存款及地位,同時說明了我是誰,所以什麼都沒有的遊民,成了什麼都不是 的人,因為他們沒有擁有什麼東西來證明他們是什麼,人們害怕並且討厭這一群 什麼都不是的人,這些人雖然跟我們活在同一塊土地上,卻沒有在同一種世界裡,

他們沒有房子、沒有車子、沒有錢,只有一個什麼都沒有的自己,但這卻無法構 成一個身為人的必要條件,因此遊民無法受到人權的保障,生活空間與生存權利 被剝奪,同時他們身為人的尊嚴也受到侵犯,成了一群被驅趕的人們,而人們卻 對此無感,人們不願自己所擁有的公共空間遭到他人佔據,卻不願深入去看見這 些必須以此為家的人的處境,這是一種利己的佔有情節,著眼在個人自身的利益 而不願意共享,這個公園屬於公園附近住戶的,這些土地所有權者,同時他們也 擁有了政治上的權力。

(五)小結

目前社會上陸續有弱勢(非主流)團體為自己發聲,但是遊民卻沒有組成一 個團體來替自己受到歧視與壓迫的現況發聲,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迫於當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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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導致他們生活被求生存的活動給佔據,另外他們也認同了這個社會加諸於 他們身上的標籤,認為自己的狀態乃是自己的失敗所導致,無法為自己困窘的處 境提出抗議,不認為自己有爭取權益的正當性,遊民污名化現象不單是大眾對遊 民的觀感,而是成了一種社會整體共同對失敗恐懼的意識形態。

因此,遊民污名化的處境再度強化我們對於失敗及失去的恐懼,當這個社會 普遍以一種外在成就及經濟來做為一個人的價值與否的判斷,失去了外在成就及 經濟,彷彿也強調了自身也失去了價值,成為一個無用之人,人的價值在此之下,

變成是需要藉由競爭,去賺取才能獲得,而非與生俱來的,人的價值與成就財富 息息相關,而道德倫理與善良的人性在此被忽略,一個成就非凡、擁有大量財富 的富翁變成人人追逐的成功楷模,成功楷模只有幾種模型,但是身為人類卻有百 百種,我們用這幾種成功者的模型,作為自己終身追求的目標,希望自己可以成 為那樣的人,活那樣的人生,並將此做為自我價值判斷的依據,我們以自己有沒 有成就,有沒有勞動力來認同自己的價值,當我們年老,受傷,變得沒有生產力 時,便會遭遇自我價值感失落的危機,如果這個世界是追求輸贏的世界,有人贏 就一定會有人落敗,屆時,落敗者的處境便是如同遊民一樣,這已經是一種普遍 的共同恐懼。

二、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社會

過去將形成遊民的原因分為個人因素及社會結構因素,成為遊民的個人因素 常被認為是來自於個人的缺失,以及人格上的缺陷所造成,這一個部分認為遊民 個人本身對工作缺乏動機、意願不足,導致他們目前的處境(石桂榕,2007;許

過去將形成遊民的原因分為個人因素及社會結構因素,成為遊民的個人因素 常被認為是來自於個人的缺失,以及人格上的缺陷所造成,這一個部分認為遊民 個人本身對工作缺乏動機、意願不足,導致他們目前的處境(石桂榕,2007;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