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方法
王學屬於理學的分支，而理學作為宋明時期的哲學主流，必然有其獨立的演 變過程，因此，在瞭解王學的產生及流變經過，是必須結合整個宋明時期的理學 發展作一考察。再者，分析明中葉的社會情況，亦是研究重點。在此之下，筆者 得將議題延伸至明中葉之後，直至明末清初黃梨洲活動年代，甚至到清中葉，此 時梨洲後學門人於各領域皆有所成就，瞭解其學術發展，亦可看作是側面理解當 時社會的一種方式。
從而，我們可以說，王學是黃梨洲學術的發展前提之一，只是，黃氏之學卻 不能說是王學發展的必然結果。在這樣的認知下，整體比較陽明與梨洲，應從兩 人時代背景及生平開始著手探究，瞭解從明中葉開始至清初的社會型態以及學術 動向，接者，則該從陽明及梨洲的學術淵源分別研究，試圖找尋兩人生長背景及 學術淵源中的共同性及差異性。陽明部分須關注於自陸象山到陳白沙至王陽明，
這期間的理學流變；而在黃梨洲部分，則必須上溯自陽明，然後劉蕺山，因此，
在學術淵源上，王、黃二人是具有一種非直接的傳承關係。這是由外緣因素進行 探討。
接下來第參章，則如余英時所言，從「內在理路」探訪兩人對於「心」、「意」、
「知」、「物」各有何不同的領悟以及何為相同見解，分析他們對於「格物致知」
的詮釋是否有別於彼此。在這部分的參考資料上，首重王陽明的《傳習錄》以及 黃梨洲編纂之《明儒學案》，然而，此二部典籍實際尚在當初的編纂目的上是有 極大的出入，《傳習錄》乃語錄體，是弟子記錄陽明平日教導以及問答內容，所
以可以看作是王陽明思想的直接呈現；而《明儒學案》則是黃梨洲對明代學術作 的一番整理，從其編列內容可以發現，黃氏以為明代學術是以姚江學脈為主線，
除了清楚交代姚江學脈上承吳與弼、陳白沙，終以劉蕺山結尾，其中又依據學術 地域將陽明後學弟子分作七派，值得注意的是，《泰州學案》不以王門為題，顯 示出黃梨洲認為泰州一派在姚江學脈中屬於較為歧出的分支。而最後以其師劉蕺 山作結，更是將自己也歸屬於姚江學脈中的一員，因此，編纂《明儒學案》亦為 己任，若此，則黃氏亦間接承認陽明心學對自己的影響深遠。
第肆章，將試圖從王陽明及黃梨洲後學的學術走向探討兩人的學術定位。陽 明部分將先著重研究各處記載「天泉橋證道」一事的不同，藉此瞭解各派對於「四 句教」的不同解讀。如王龍溪將重點放在首句：「無善無惡心之體」之「無」上，
而錢德洪捍衛師說，認為四句不可更改一字，成聖關鍵在於「為善去惡」的工夫 上頭，因此，開啟了「四有」、「四無」的辯難，之後，陽明學中產生許多不同的 派系，大致上不離其宗都是源流自工夫論及本體論的爭辯。除了以《明儒學案》
因地域區分的七派為主之外，亦參考其他學者說法，如唐君毅分王學為二流，一 為龍溪、心齋、近溪一路，直指本體為工夫；另一路是以聶雙江、羅念菴為代表 的江右，以歸寂至靜為主要工夫66。牟宗三則將王學分為三支，以為「當時王學 遍天下，然重要者不過三支：一曰浙中學派，二曰泰州派，三曰江右派。」這仍 是以地域為區分，而牟氏則從陽明學義理出發，認為此三派「皆是本於陽明而發 揮」，其云：「浙中學派以錢緒山與王龍溪為主。泰州派始自王艮流傳甚久。人物 多駁雜，亦多倜儻不羈。三傳而以羅近溪為精純，故以羅近溪為主。江右派人物 尤多，以鄒東廓、聶雙江、羅念菴為主。鄒東廓順適，持異議者為聶雙江與羅念
66 唐君毅語：「《陽明學派》以地域分王門為六派，其中以浙東、泰州﹑江右之傳為最盛，浙
東之王龍溪﹑泰州之王心齋﹑羅近溪，江右之聶雙江﹑羅念菴，皆造道至深。龍溪、心齋、近溪 是一路；江右又是一路。王學分流主要即此二路。其中龍溪、心齋、近溪一路，大體而言，皆直 指本體即是工夫。江右則標歸寂至靜之工夫以識本體。」
菴，故以此二人為主。」從而，在探討陽明後學的學術發展方面，筆者採用「溯 源法」，追溯王學分家的起源，再探究這些流派在陽明歿後的發展，以及王陽明 在他們之中所給予的影響。而在黃梨洲部分，則一改研究陽明後學之法，不採取 地域區分方法，而是依據不同的學術研究領域作分類，這主要原因也在於黃梨洲 本身博大精深的學術性格，對於經學、政治學、史學、理學、曆算之學等皆有涉 獵，除了黃梨洲本身，其後學們亦著書眾多，與陽明後學相比，實勝出許多，其 中原因為何，將從明、清二代所施行不同的政策、社會環境風氣以及黃氏學術所 帶來的影響作全面的探討，最後從陽明及梨洲後學們的著書類別及學術發展，見 兩人學術走向的異同，並分析二人在學術史上的定位。
總的來說，本論文所採用的研究方法基本上是由大而小，首先先將陽明與梨 洲分為兩大區塊，再分頭針對兩人的成學背景、思考模式及後學的學術成就進行 探究工作，最後歸結論述比較的結果，分析黃梨洲為什麼終究無法如王陽明般建 立一套完整的學術體系，又黃氏既然也承認在心學方面是源自陽明，然而最後卻 有不同的發展。
二、研究進路
筆者在撰寫本論文時主要是運用了三種方法，細述如下：
（一）文獻討論法：
歷來關於王陽明及黃梨洲的研究文獻便有許多，上海古籍出版的《王陽明全 集》67及浙江古籍出版的《黃宗羲全集》68是本論文引述王、黃二人生平事蹟、
文章、言談記錄及其後學成就的主要參考書籍。因劉蕺山、全祖望在王、黃二人 學術關係上可謂佔有承先啟後的地位，因此《劉宗周全集》及《鮚埼亭集》二部 書亦為重要參考書籍。筆者撰述本論文參考資料廣泛，原著古籍之外，更參考了 台灣、大陸、日本、韓國、美國等地學者的專書及期刊論文，其中資料不僅針對 王陽明及黃梨週兩人學術思想上提出議題並加以討論，更廣泛地參考晚明、清初 時期思想史、晚明、清初學術風氣及社會變動等資料以便討論二人生活時代背 景。對於學者提出的見解加以尊重，然並不盲從，例如劉述先在《黃宗羲心學的 定位》中對於「唯心論」的定義與其他學者有不同的意見時，筆者將回歸原典，
從兩人思想流脈及當時社會學術風氣深究，在同時也參考其他學者及哲學辭典的 定義說明，希望以客觀態度呈現論述觀點。
（二）溯源法：
本論文強調個人學術成就並非一人一日而成，必須結合學術流變及當時社會 學術風氣一併觀之。是故，於論文第貳章即分別探討王陽明及黃梨洲二人的成學 過程，早期受到何種思想的影響而成就日後兩人的學術發展。在王陽明部分，陽 明早年有建功成聖的雄心壯志，之後又因為受到佛道影響而有隱世念頭，後來因 為考慮出世行為會無法照顧家中長輩而放棄，且轉變極大，對於佛道思想大力抨
67 筆者採用的是上海古籍 2006 年版《王陽明全集》。
68 筆者採用的是浙江古籍 2005 年版《黃宗羲全集》。
擊，並在擔任山東鄉試命題考官時意圖貶低佛道讚揚儒家重禮思想。這樣的轉折 對於王陽明的學術走向一定有必然的影響，我們可以從他早年的出生背景以及成 學經歷對照，發現其轉變的脈絡。接著再探論其中晚年時期，於宦途上屢經貶摘 然又屢見奇功，這樣雙重的正負面經歷，影響王陽明的學術成就，因此，黃梨洲 稱王陽明「學有三變」，其來有自。本論文秉持的研究宗旨即是學術思維與個人 生命型態及整個時代及社會背景有所關連，陽明及梨洲二人的學術可以說是門生 命哲學，同樣地，黃梨洲生於明末清初的動亂時期，歷經改朝換代，對照陽明而 言，他缺少了為官歷練，即便只有短暫地在南明時期擔任官職，然卻非正統宦途 歷程；另一點不同的是，陽明與梨洲雖然在年代上相隔不遠，然學術風氣卻相異 甚大，例如清初朝廷並行高壓懷柔政策，一方面廣增天下文士，給予官職或者行 著書工程，企圖彌滅反清復明之潮，如此亦帶動著書講學之風，對於學術的傳承 及播揚也有相當的幫助，反觀陽明所處的明中葉，內宦不斷，外患頻仍，講學風 氣依舊，只是文人必須肩負抗敵之責，終日於沙場之上，著書工作需要花費大量 的時間與精神，因此陽明及其同時代文人無法專於著書，也是可以推論而得。是 故，學術絕非一人一時一地可成，在清楚王、黃二人的生平及著述內容之外，更 要結合當時期的社會及學術風氣作一整合工作，在已知二人學術氛圍同異之後，
在回溯造成二人近乎同途殊歸的原因為何。
（三）歸納法：
本論文主要的架構是以先分別論述陽明及梨洲二人的成學過程、生活時代背 景、人格特質、思想內涵以及後學們的學術發展走向，再作二人的對照與比較，
企圖明白為什麼黃梨洲於最初走陽明心學之路，後來卻有不同的學術圖像，在分 別比較對照之後，再以歸納方式董理出王陽明及黃梨洲生命型態及學術走向的比 較結論。
第貳章、從生命型態的不同見二人學術思想之異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