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目的

一本書的產生一定有其相應的時代背景，一個作者要寫作一本書也一定有其 動機。勞思光先生曾說過：「一切個人或學派的思想理論，根本上必是對某一問 題的答覆或解答。」³⁰《道德經》是中國文化史上經典中的經典，它的出現是相 對於當時的社會環境提出解決問題之道，是對策與問題的關係。儘管物換星移、

時代變遷，社會環境早已不同於此經當時的時空背景，但這本書卻沒有因之而湮 沒，反在歷代間因應不同的需求而被廣泛的運用。原典經文可供變異的程度極其 有限，但透過注疏的方式卻可以因不同的理解做出適合所需的釋義，因此營造出 一個極大的解釋空間。注疏是述而不作，因為「不作」，所以原創性當然就受到 限縮，但若因此就認定注疏之作就毫無創造空間，那倒也未必。「述」的走向取 決於個人認知，而個人認知不僅與注疏者的學識涵養密切相關，甚至與當代思 潮、社會環境甚或是個人需求都會有所關聯。所以雖說是述而不作，其實每個注 疏作品或多或少仍有作者的主觀見解摻雜其中，就這個角度觀察，不作而作應該 會較接近注疏作品的面貌。《道德經義疏》是疏解《道德經》之作，它的作者是 初唐的成玄英，這本書會在此時出現絕不會是毫無來由，說它是必然或許失之武 斷，但若說它只是偶然那恐怕也未能盡符事實。《道德經義疏》是歷來《道德經》

注疏中的一環，歷代注疏《道德經》者為數相當的多，將每一個環節的連接，就

29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448。

30勞思光：《新編中國哲學史》（一）（台北：三民書局，1995 年 8 月，增訂八版），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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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了一個綿延超過千年的老學體系。老學體系雖然都以老子學說為其根源，但 時代、注疏者的不同都使詮釋的結果產生了差異，也就因為差異性的存在，才彰 顯了老學的研究價值。《道德經義疏》的寫作與成玄英個人學識涵養、生活背景，

唐初社會環境、學術思潮，甚至是皇室的政治運作之間產生了多重交互作用，這 些因緣的聚合提供了寫作的動機與目的，動機與目的則引導了詮釋的方向，方向 不同則讓疏解內容與其他注疏本產生根本的差異。對這些因素的疏理，有助於掌 握《道德經義疏》的根本旨趣。

除了了解文本產生的來龍去脈，對於思想理論的探本溯源也是必要的工作。

《道德經義疏》之所以值得研究，乃公認其修道成聖的理論水平相較於前人有超 越之處。但既是超越就代表這個理論不是憑空而來，而是有所因襲與發展，乃是 在前人的研究基礎之上將理論往更完密的境界提升。但要有所發展必須融進有所 助益的因素，這些因素除了得自個人的天才與學識，競爭的激發或是借鏡於其他 學說也是可能的管道。修道成聖是成玄英的價值核心，他的所有理論都以達成這 個價值為發展前提。修道成聖的理論在成玄英之前早已經存在，所以不是前無古 人；而在他之後這個理論的發展也未停滯，所以也不是後無來者。就縱的方向來 看，他是如何變革前人的理論以架構自己的思想，這是一條重要的研究進路；就 橫的方向來看，佛道的競爭是如何提供必要的養料，讓成玄英的思想在既堅持本 位的情形之下又有所進化，這是另外一條重要的研究進路。

二、架構思想體系

劉笑敢先生曾經說過：「中國的哲學詮釋傳統的典型形式是以經典詮釋的方 式進行哲學體系的建構或重構，這一方式包含「客觀」地詮釋經典的「原意」和 建立詮釋者自身的哲學體系的內在矛盾和緊張。」³¹《道德經義疏》正是成玄英 以「經典詮釋的方式進行哲學體系的建構」，此疏是否是『「客觀」地詮釋經典 的「原意」』，怕是見仁見智，因為「客觀」在注疏中本就是難以達成的理想狀 態，「原意」除了原典作者能現身說法，否則不同說法之間更是難有定論。不過 此疏是否有自身的思想體系，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道德經義疏》是成玄英現存的主要著作之一，它對老子思想的發揮有其獨 到之處，就老學而言，在歷史上有其既定的地位。但就像中國古時注疏諸子的哲 學書籍一樣，《道德經義疏》作為一本疏解經文的作品，必須遷就所要注疏文本 的章句加以行文。既要順著別人的章節文句走，注疏者原本整體一貫的思想系統 就難免會被割裂而散置各處。層次井然自成一體的系統既因客觀因素的需要而難 以一氣連貫，就像一幅被打散了的拼圖，就難以呈現有組織、有條理的完整面貌。

想法的點狀散佈，沒有層次分明、條理清楚的思路可循，的確對全盤的認知造成 一定的難度與困擾。但若不能得其全盤，恐會落得扣盤捫燭，失之片面。更怕走 偏了路數，造成完全錯誤的解讀。所以掌握成玄英《道德經義疏》思想的全貌絕

31劉笑敢：〈經典詮釋與體系建構：中國哲學詮釋傳統的成熟與特點芻議〉，收錄於李明輝編：《儒 家經典詮釋方法》（財團法人喜馬拉雅研究發展基金會，2003 年 7 月初版），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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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必要。想要掌握成玄英《道德經義疏》思想的全貌，就得依自己的認知與體會 去築建出合宜的架構。

成玄英雖然未能在《道德經義疏》中有條理的呈現自己的思想體系，而是將 其理論錯落的散布在注解的疏文中。不過只要稍加推尋，便會發現疏中因跳躍式 的陳述致使缺乏系統而顯得零亂的理路，其實有相當明確的中心思想貫穿其間。

回答憑何成道？為何修道？如何修道？聖人境界為何？是《道德經義疏》最重要 的思考路徑，這條修道成聖之路的探討是成玄英最關心的綱要。只要能把定成玄 英的中心思想，其餘的想法或概念再依其相關的邏輯關係放到適當的位置，完整 的圖像便依稀可見。所以如要架構他的思想，從注疏文中做全面的梳理是必要的 工夫，藉由全面的考察、整理，重新排列組合，圖畫出條貫的脈絡，由點而線，

連線成面，以建構其思想之全貌。

三、指導安心生活

生活的體驗哪能少得了迷失，生命的探索怎避得開迷惑，生存的掙扎豈躲得 過迷惘，身為迷途的芸芸眾生，希望學問能帶來方向。如果學問只是學問，不能 替生存的困境指點迷津，不能為生活的圓滿增添助力，不能給生命的昇華提供途 徑，那再豐厚的學問也只像是存簿裡驚人的天文數字，可以滿足人的無限想像，

但在換成鈔票付諸實用之前，他就只是一推數字而已。西方式純智的追求向來就 不是中國哲學的主要目標，中國諸子傾全力所關注的課題圍繞在生命的出路，那 就是如何讓生命的靈魂獲得妥切的安置，能夠無憂無懼安適自得的生活於天地之 間。儒、道、法、墨儘管方法不同，但他們一致的目標就是設法解決人所要面對 的苦痛，讓人可以活得更好。

架構思想體系，清楚發展脈絡並非此研究的唯一目的，在釐清《道德經義疏》

思想的形成、宗旨與影響的同時，也希望將其義理內化為促進生命更加圓融的助 力，這才是本文寫作的最終期盼。希冀在研究之餘也能開啟一個法門，鋪墊一條 途徑，藉以通往一個理想的境界。當然知道理想的境界縹緲杳遠，並非人人都能 去得，沒有極深的慧根，沒有超高的悟性，沒有堅毅的修行，理想的境界只是美 麗的空中樓閣。但不完美生命中的諸多缺角，哪怕只是能修補其中的一二，生命 的運轉總能多了些許的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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