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道的依據─道性
第三節 道性說的核心
「修行之人知一切眾生與己同體」之說是就道性而言，修行之人與眾生所稟之道 性沒有愚智的差別，差別只在修與不修。「凡聖平等」之論也是就道性來說，他 們的立足點一樣，都有證道的可能，一凡一聖的結果只在聖已證道而凡尚未，如 此而已。成玄英「眾生皆有正性」及「凡聖平等」的論調，提供了兩個利多的因 素，一是我有成道的可能，二為能否成道操之在我。成道所需「我」已具足，原 本高不可攀的道瞬間變得如此親近，遙不可及的聖人偶像頓時也顯得血肉豐滿，
如此化繁為簡的便利性對芸芸眾生前進修道之路帶來鼓舞。
第三節 道性說的核心
道性之說既然肯定人據此就有成道的可能，等於肯定道性清淨虛通的本質。
但因為道性只是使成道成為可能，而非必然，等同宣告道性清淨虛通的性質不是 任何人、任何時刻都能使之彰顯，所以使道性彰顯與否是能不能使成道從可能變 為事實的關鍵，從此道性說帶出修心復性的理論重心。當修心復性功成之時，此 際人與道同，進入了道性說的完美結局，人就可以如道一般不受生死的約束。以 上所言是道性說的架構核心，底下就依此加以討論。
一、眾生平等
（一）道性與眾生性
《洞玄靈寶本相運度劫期經》說﹕「大千之載，一切眾生皆有道性。」62道 遍在一切，一切眾生皆含道性，故眾生能受道、修道、得道。眾生皆有道性，都 可因修道、得道而解脫生死的枷鎖。不論貴賤、不分庸智，在道性這個度量衡上，
大家是平起平坐，沒有高下優劣之別，在立足點平等的基礎上我與眾生之間無分 別對立，是融合無間的統一整體。所以道性論是自他平等，物我齊一的基石。成 玄英說：「修行之人知一切眾生與己同體，不見愚智之別，等差一類也。」63眾
60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261。
61引文分見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274、192。
62《洞玄靈寶本相運度劫期經》，見《正統道藏》第十冊，頁 19。
63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274。
79
生其實生而不同，無別一類的論述根據就是從眾生皆具道性而言。道性因其遍 在，所以成就眾生生而平等的結果。道性是一種潛在的本質，因為不是感官知覺 的對象，因此以道性言眾生平等是建立在相信的基礎上。眾生的平等除了表現在 皆具道性之上，另外也可從聖人教化眾生的態度看出來。「善者謂無欲修學之士，
不善者謂有為滯境之人，以平等勝教化之，令其得善」64，「信謂聞經愛樂，不 信謂不樂道文，聖人以空行慈悲，平等救度，不問信與與不信，皆令得益而普發 信心」65，善與不善，信與不信並列呈現的是一種可查驗的真實，符合眾生對現 實世界的認知。聖人救度教化的對象如果僅限於善與信，這樣的道就不是全面的 關照，不是全面的關照就不能稱之為平等。即便是不善與不信也要使其得善、發 信，不管其結果是否能如預期，但這樣的出發點才是眾生無別的體現。
世間萬物稟道而生，道性與眾生之性不一而一。然而眾生平等乃就其起點而 論，而非至其終點而言。王玄覽（626-697）指出：「眾生稟道生，眾生非是道。」
66道性與眾生性雖不一而一，但又一而不一。借用佛家一月映萬川的例子來解釋 道性與眾生性的關係，川中之月來自於月，但畢竟不是月，所以道性、眾生性是 一而不一。這看似前後矛盾的道與眾生之關係，猶如用印泥印字。印泥所成之字 與印章上的字一樣，但印泥所成之字又不全等同於印章上的字。印章上的字是 本，印泥所成之字是本所顯之跡。眾生與道的關係亦是如此，道是眾生之本，眾 生是道之跡，道性與眾生之性不一而一、是一不一、不一不異。所以王玄覽《玄 珠錄》有如下的記載：
明知道中有眾生，眾生中有道。所以眾生非是道，能修而得道;所以道非 是眾生，能應眾生修。是故即道是眾生，即眾生是道。67
「道中有眾生，眾生中有道」中道與眾生的關係是「有」；「道是眾生，即眾生 是道」中道與眾生的關係是「是」，從一開始的「有」到最終的「是」，道與眾 生的關係從分離的兩個主體到成為緊密結合的不可分割，就眾生而言是一種層次 的進化，也是一種人心的淨化。這種關係的變化不會因「有」就自然的發生，眾 生與道還須經由修與應的交互作用，得道的結果才會實現。雖然眾生中有道，眾 生卻不等於道，眾生有道之質但尚未成實，就像和氏璧在成為和氏璧之前只具有 變成美玉之質，但究竟不是美玉。道性與眾生性的關係亦是如此，中間的落差要 依靠修為加以彌補，好似璞玉須經一番琢磨，方能展現其自身光彩一般。眾生中 有道，所以眾生可以因修道而得道，道中有眾生，所以道能隨機而應眾生的修持。
等到眾生道成，眾生即是道，道即是眾生。眾生與道的關係是修與應的互動，道 性論提供了該修道和能成道理論上的依據。
64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315。
65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315-316。
66王玄覽：《玄珠錄》卷上，見《正統道藏》第三十九冊，頁 725。
67王玄覽：《玄珠錄》卷上，見《正統道藏》第三十九冊，頁 725。。
80
在《道德經義疏》中，成玄英認為道即是眾生之正性，但提出此命題之後，
他對道性與眾生性的異同並未有太多的著墨，或許應該說是沒有太多相關的直接 論述，但從其疏文中抽絲剝繭，仍然可以找到許多線索，藉以了解道性與眾生性 在成玄英心中的關聯，底下的這段話可供我門細玩：
眾生所以不同於聖人，雖動不動，用而無心者，只為芸芸馳競不息也。若 能返本歸根，即同於聖照。68
眾生既可以「不同於聖人」，又可以「同於聖照」，乍看同與不同之間似乎存在 著論述的矛盾，但若仔細審察便會發現其實不然。成玄英肯定人心有正性的存 有，既有正性，由此推論眾生應還有非正性的存在。人雖稟道而生，具有與道體 相同的道性，但道性與眾生之性雖是不二卻也非一。說是不二，因二者本質相同，
認為非一，因道性恆常不變，而眾生之性卻受人為的干擾處於變動狀態。道性與 眾生之性就像平靜的湖面與波動的湖面，看起來雖截然不同，但兩者只是一體的 兩面，隨時可以互相轉換。當外力擾動，湖水就隨之興波，所有的倒影變得模糊 零亂難以辨識；當一切的干擾靜止，湖面便清平如鏡，所有影像覽照無遺。「不 同於聖人」與「同於聖照」像在兩個極端，中間隔著既深且寬的鴻溝。這條像是 不可以逾越的巨大隔閡，雖然有些人是終其一生的存在，但它也可以在瞬間歸 零。佛家講「悟即佛，不悟即眾生」，佛與眾生的區隔在開悟與否。「若能反本 歸根，即同於聖照」與佛教眾生開悟即可成佛的表述方式雷同，只是成玄英用的 是「反本歸根」。眾生若能歸根反本，就能與道同體，可以像聖人一般「雖動不 動，用而無心」，在這樣的境界裡人就能逍遙自在，此時眾生之性就是道性。但 是如果不能「歸根反本」，眾生就無法成為聖人，原因是「只為芸芸馳競不息也」，
此際眾生之性就不是道性。所以眾生與聖人的不同並非本質有所差異，只是歸反 與否的差別；眾生性與道性也只是一體，只是在不同的狀況顯現的面向不同而已。
眾生稟道而生，所以眾生都有道性，但稟有道性的眾生卻不能與道直接畫上 等號。成玄英既主張凡聖平等，卻又認為眾生不同於聖人，這看似互相矛盾的言 論其實有其積極向上的理由可以支撐。前面討論過凡聖的平等是就其皆有道性的 本質而言，但凡聖雖然本質相同，聖人卻不只立足於道性，還經過修道、證道、
成道的過程，才終於回歸根本與道同體，所以凡聖不同是就其是否回歸到體的結 果而論。這個修證的過程眾生或者正在進行之中，或者根本未付諸行動，完成式 與進行式或未來式就是凡聖於同中仍然有別的最大原因。道性讓眾生能體道、修 道、最終合道，但道性只是提供人可以證道的可能性，要向上提升，或是向下沉 淪，人的主動修持才是成敗的最後關鍵。人人性中存道，人可藉由體性行道，進 而得道成仙。每個人都握有通往自在逍遙之門的鎖鑰，只要自己願意踏上體道之 路，勤下修持的工夫，道之門永遠等在那裡準備為你開啟，迎你回歸道的世界。
但若是滯留於物質的世界，耽染於物慾而不可開拔，就永遠到不了已經準備為你
68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121。
81
開啟的道門。這便是凡聖平等且又同中有異的積極意義之所在。這既同且異的論 述最能闡示眾生平等的真義，所有人都給予了獲得成就最高境界的機會，但機會 不等同於保證，眾生依其性分所付出的努力，才是成道路程中最被注重的力量，
所證的程度與修行的力度成正比，這應就是平等兩字的最佳注解。
（二）物性不同
成玄英雖然以「正性」替眾生提供了成道的根據，但他並不保證每個人都可 以成道。主觀上成玄英希望人人都可以成道，先天他給每個人相等成道的根基，
後天他也給所有人同樣可以得道的引渡，站在眾生平等的高度，成玄應不放棄任 何一個人。但是客觀呈現的事實並非所有眾生都可以經由引渡而修道得道，畢竟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通往道境之路已經搭建完成，沒有資格限制，只要願
後天他也給所有人同樣可以得道的引渡，站在眾生平等的高度，成玄應不放棄任 何一個人。但是客觀呈現的事實並非所有眾生都可以經由引渡而修道得道，畢竟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通往道境之路已經搭建完成，沒有資格限制，只要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