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成道的依據─道性

第二節 道性說的特性

67

道性說的建立使人人都有成道的機會,這樣的機制奠基於道性說的兩個特性 之上,一個是道性本淨,二是此本淨的道性眾生皆有之。本淨的道性提供了證悟 大道的潛質,眾生皆有則使眾生都可以是成道的主體,因為清淨的道性遍在於眾 生,所以使得人人都有成道的可能。

一、道性本淨

道性本淨之「淨」其義並非髒汙之對,其所指乃是超越所有世俗的二元對立,

也就是無對的境界,就道教而言「淨」其實也就是自然的狀態。成玄英說的「道 是虛通之妙理,眾生之正性」建立了道與理、性的一種連結,但「道是正性」的 提法顯示了在成玄英的眼中道與性並不完全畫上等號。人之性稟之於道,擁有道 所複製在人性之上的特質,但從最初始的那一刻之後,人因與環境的交互作用,

如道般清淨的人性就會不斷受到穢濁世情的污染而與道產生距離,此時的性就不 是正性,當然也就不合於道。道性乃稟之於道、與道同質之性,所以人之性與道 之性理論上應該一致。但因人性可被污染,不能直接以人之性等同於道之性,所 以成玄英才須在性之前加上一個「正」字,對人性先做出一個限制,以作為二者 的區別。道性該是怎樣的一種面貌,「正」之一字有其特別的用意。對於道性的 描述,在《道德經義疏》中成玄英除了以「正性」代言之外,還提出「真性」、

「本性」、「實性」、「自然之性」:

修道善人達見真性,得玄珠於赤水,故能寶而貴之。

常能守靜,則其德不散,故能復於本性,歸無分別智也。

執正為正,未解忘遣,不與實性相應,故為虛詐也。

聖人不為者,示欲輔導群生復彼自然之性。25

從引文首先可以發現「真性」、「本性」、「實性」、「自然之性」雖然用語不同,但 究其意義實與「正性」並無二致,都可以視為道性的同義詞。成玄英為何不用「道 性」一詞不得而知,或許在當時「道性」還不是一個固定的專用術語。但從如此 眾多與道性同義詞語的使用,我們不能懷疑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道性論者。當然 單憑語詞的使用就做成論斷,這樣的推論得冒極大的風險,不過我們可以從他的 疏文中找到更多的線索來支持這個判斷,論證過程往後再漸次加以說明。其次,

「本」、「正」、「真」、「實」、「自然」這些與「性」連用字詞的選用,成玄英應該 不是一時興起偶然為之,他可能嘗試運用這些與「性」連用的字對人性做不同面 向的的描述,換言之這些字正代表他對道性實質內涵的理解。而這些用來描述或 是規定性的字,具備的意涵是源自於道,意即這些字的意義可以表達道的內涵,

代表性只有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才能與道同質。選這些字來規範性的目的,一方面 是突出性與道同質的特徵,一方面也是強調性與道雖是不異,但也非一。

第一則引文中的「真性」之說源出於《莊子》,「真」是莊子一個極為重要的

25四則引文分見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397、195、377、418。

68

概念,它所代表的意義相當於道,莊子有時將「真」與「性」連用,此時的「真 性」與道無異。「得玄珠於赤水」是出自《莊子‧天地》中的一篇寓言,敘述黃 帝遊赤水之時遺失了玄珠,此處的「玄珠」即是道的象徵。黃帝派人尋找,前面 三人皆失敗而歸,只有象罔能成功達成任務,使遺珠失而復得。這篇寓言在告訴 大家只有無智、無視、無聞,才能得道,人的「真性」也是只有在同樣的情形之 下才能顯現。玄珠會遺失,如同真性會隱沒,玄珠可以失而復得,真性當然也可 以隱而復顯。成玄英認為人只要能達見真性,就可以得玄珠於赤水,就可以與道 同在。相反的,如果人將如何作為訴之於感官的判讀,就會迷失真性,越是有所 作為,離道越是遙遠,遺失的玄珠永遠沒有尋回的時候。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尋 獲玄珠,唯有象罔之一類的人才有這樣的機會。成玄英將象罔解釋為「無心」,

他認為只有無心才可以回歸於道,換言之,只有無心才可以相契於真性,有心就 與真性背離,所以他說「喜怖之情,皆非真性」26。真性相當珍貴,但「染心從 微至著亦能覆蓋真性」27,修行之人寶愛之道有二,如果已經失去就要「復其真 性」28,如果還未失去就要「保養真性」29

「本」代表性本源於道、根深柢固、與生具來。性以道為本源,而靜則是道 根本的表徵,或是道一個常然的狀態。道是性的根本,人若能反本歸根,回到最 為初始的時候,如同嬰兒剛剛誕生之時,性當與道一樣處於靜的狀態,這個狀態 如果恆常不變,人就恆常與道相合,此時的性就是道,據此而發的所有行為表現 全於道的規範當中,這種合道的行為展現就稱為「德」。「靜」是《老子》一再強 調的概念,「歸根曰靜」是老子對人性之原始與靜之間所做的論述,歸根就是回 到人的本性,而人性的根本狀態就是靜。成玄英解「不欲以靜,天下自正」中的

「靜」為「息」30,「息」的意義與其重玄之法中「遣」的作用相當,止息一切有 為之法使歸於無為之靜。守靜就能回歸最原始的自我本性,也就是道的狀態。智 識的運作是動,去肢體、黜聰明才合於靜,成玄英對於躁動期期以為不可,因為 智識一動分別必生,而分別一生,所有的紛擾就會接踵而至。要「復於本性」,

就要「常能守靜」;「常能守靜」,就能息分別之智;分別之智不起,就可以其德 圓滿;其德圓滿,本性不虧,道在其中矣。

「實性」一詞有濃厚的佛家意味,《六祖壇經》中有言:「明與無明,凡夫 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 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 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31實性就是道,有所執的、

有分別的都不是實性,都被屏除在道之外。明與無明是相互對立,如果對立不能 解消,有對立的地方就見不到實性。正與不正也當作如是觀,若是不解忘遣,硬

26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98。

27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412。

28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122。

29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454。

30成玄英:《老子義疏》(台北:廣文書局),頁 243。

31釋法海撰,丁福保註:《六祖壇經箋註》(台北:文津出版社,1993 年 12 月),240-241。

69

是要執正為正,心中有二就無法相應於實性。成玄英講究重玄之法,就是要以不 斷遣除的方式,將所有的對立完全解銷,當性之中已無任何執著,所有現象都歸 於無對之後,就可以尋得人之實性。

「正」、「真」、「本」、「實」所欲框架的都是性的本淨狀態,這些字群的作用 是讓本淨之性與後天已經受物欲所薰染的氣質之性能夠區分開來,使人很容易將 其區隔開來而不致造成混淆。「自然」則是人秉道性而為的完美狀態,以莊子寓 言中的相濡以沫跟相忘於江湖為例,何者才是人的自然之性?答案之清楚應該毋 須辯說。相濡以沫之中或許可以呈現許多人為的可貴精神,但畢竟都是出於迫不 得已的作為,是屬於等而下之不得不的選擇,若是可以相忘於江湖,應該沒有一 條魚會願意留在乾旱的陸地上相濡以沫。悠游相忘於水中是魚的自然之性,也是 合道的顯現。蒙培元先生說:「『道』的存在狀態就表現為萬物的存在狀態,是按 照萬物的本來樣子存在的。」32萬物的本來樣子就是萬物的自然之性,成玄英認 為對於萬物的自然之性,即便是聖人也只能因任其自身的發展,而不能妄加干 預,這樣的做法與道的無為相應。有為是錯誤的示範,違反了自然的原則,使萬 物之性受到了傷害。聖人的無為就是順從萬物之性,讓萬物的自然之性得以恢 復,然後依性生長、發育,這便是道在萬物中的體現。人我或是物我之間的相互 牽掛並不符合人性,人性最適宜的情況就是自由自在,既忘了別人,也忘了自己,

一切順其自然。自然而然、無感無知就是最符合人性的最佳生活方式。一旦要對 生活起任何的知解作用,必定是生活與人之間產生了不合宜的狀況,需透過人性 的扭曲去適應,那就是人為而非自然。《莊子‧繕性》中的這段話就是此情況的 最好注解,其言:「古之人,在混芒之中,與一世而得澹漠焉。當是時也,陰陽 和靜,鬼神不擾,四時得節,萬物不傷,群生不夭,人雖有知,無所用之,此之 謂至一。當是時也,莫之為而常自然。」33莊子之所以要特別標明「古之人」,其 用意乃欲與「今之人」產生相對的作用。「當是時也」是強調在「至一」情況的 當下,「至一」就是道的狀態,道的狀態就是「莫之為而常自然」。人的自然之性 就是要「莫之為而常自然」,古之人的自然之性得以顯現,能「莫之為而常自然」, 所以至一,所以合道。今之人因為社會的變遷,自然之性受到人為的限縮,知的 作用被大量開啟,反讓人無法自由自在,自然之性因此受到斲喪,所以去道彌遠。

成玄英認為道性的具體展現就是自然,當一切作為都是自然而然、不可使 然、不得不然34的情況時,人就可以與道同一,此時眾生之性與道性無異。當眾 生之性入於自然,人心就處在自動的被動情境,所謂「自動」,是指「自然而然」;

所謂「被動」,即是「感而後應」。外來的種種變化可以無所不感、可以無所不 應,且感應之間無不精準至恰到好處。而且雖然感應萬方,但外動內寂的分際卻 互不乖舛,縱然萬事如密佈的雨點紛至沓來,動應之際卻無損內心靜寂的半點分

所謂「被動」,即是「感而後應」。外來的種種變化可以無所不感、可以無所不 應,且感應之間無不精準至恰到好處。而且雖然感應萬方,但外動內寂的分際卻 互不乖舛,縱然萬事如密佈的雨點紛至沓來,動應之際卻無損內心靜寂的半點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