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智美術教師佛法學習對創作之影響

繼上節探討福智美術教師創作學習歷程與學佛經驗之後，本節將研究焦點 置於福智美術教師佛法學習前後的創作觀念的改變及其影響。梳理資料後的研 究發現可初步歸納成四部分：經歷創作的掙扎期、產生深信業果的創作理念、

開始練習以利他為創作動機、經歷創作的沉澱期。本節內容之討論與分析將引 述所蒐集之各類型資料，包括福智美術教師作品所呈現之宗教內涵探討。

壹、經歷創作的掙扎期

從福智美術教師的訪談資料當中，可以發現她們在學習佛法之後，欲將佛法 圖像融入創作中所必須面對的挑戰，或原本創作觀點和經典內涵衝突的反思與調 整。T1在病後，毫無疑問地將三寶作為她生命的依靠，並亟欲創作佛像。她提到 碩士畢業展的系列作品─渴望超脫─欲以規律的造形，和手腳的圖形來詮釋肢體 關節的變化，以重覆的大筆觸比喻內心想擺脫身體病痛束縛的力量。而以佛像、

蓮花的圖像象徵比喻個人在體驗生命的無常病苦之後的頓悟。在進行創作時，她 開展出對廣論內涵的嚮往，提及經典中的一段文字─如是又以是能頓摧一切煩惱 惡行大椎，是能轉趣頓辦一切勝妙大門，如是等喻而為讚美─作為創作的主要理 念依據。她體會佛法是個人生命的依皈，更認同生命無限，而無限生命中追尋的 目標是究竟離苦得樂，學習菩薩行的內涵（T1-F0980000-W）。

對於陷入病苦中的T1而言，學習佛法如同在海難當中抓到浮木，是救拔她生 命的依靠與力量。因此她試著將佛法的符號與圖像作為碩士畢業創作的主題，然 而指導教授則提醒畢業作品必須通過多方審查，盡可能不牽涉宗教，以免引來阻 礙，個人的偏好則待畢業後再創作不遲。即使她亟欲在此階段以大量佛法圖像作 為創作主題，並不斷祈求，後來仍然順從了指導教授的建議，在畢業展中僅提出 一件隱約顯現佛陀圖像的作品（圖21）。而在她畢業後，則開始進行佛教圖像的

創作與練習。她曾精心製作一件以有機植物染棉布為底，繪著菩薩像與八吉祥裝 飾圖案的藏傳佛教風格作品，以供養福智領導上師。可惜該作品卻因為種種緣 故，未能呈給師長。然而她並未因此放棄佛像的創作，她目前持續更多的學習與 研究，以使作品更臻圓滿而成熟（T1-I1050201-W）。

相較於 T1 將佛法圖像融入創作中，面對外顯技法尚未圓滿純熟的挑戰，

T2 則面臨原本創作觀點的和經典內涵的內在衝突。她提到在尚未學習佛法之 前，她認為藝術創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學習佛法之後，逐漸認識生命的 真相，使想法產生了轉變：學習佛法和創作皆為了更了解生命，兩件事情本質 上殊途同歸，但是真正比較之後，發現佛法學習比創作更重要，是生命中的第 一順位，創作才排第二順位。因為生命無限的本質，唯有佛法能讓累世的生命 真正離苦得樂，而離苦得樂的關鍵在於「發菩提心」，即透過「自利利他」的種 種方法以關照眾生生命離苦得樂的需求。她曾有一段時間不斷反思：「自己的創 作行為對人類有什麼好處？」雖然找不到可以說服自己繼續創作的理由，藝術 創作卻是她生涯最重要的志業，亦是原本生活的重心，若摒棄之則令她感到痛 苦、徬徨，與掙扎（T2-I1040731-W）。

T2 緩慢而沉靜地回憶起這一段歷程，她提到一開始覺得自己像「社會的寄 生蟲」，因為運氣好得到教師這分穩定的工作，生活無虞並可以在創作上自由發 揮，甚至得到不少固定收藏家的關注與收藏。純藝術的創作是自私的事，是個 人主觀世界的表現。相較之下，應用藝術有符應他人利益的部分，設計作品必 須關照顧客的喜好與想法，設計者必須配合修改，本質上有服務人群的成分。

因此她開始定期至電腦補習班學習平面設計，以便將來可以應用藝術服務他 人。另一方面，由於無法放棄原本熱愛的創作，仍繼續思考如何以這樣的藝術 創作自利利他？心中無解時，曾經生起放棄創作，將原本所有創作時間轉移至 從事福智團體義工的想法與作法。後來，受到福智基金會當中一位知名歌唱藝 人黃小姐個案的啟發，而改變想法。黃小姐和 T2 的內在狀況極為相似，認為 唱歌無法利益眾生，為了精進佛法而打算放棄歌唱事業。然而法師卻希望她能

繼續唱歌出版唱片，以正向的歌曲或佛曲來利益他人。此外 T2 聯想起以往在 西洋繪畫原作之前的感動與震撼，體會到藝術感動人心的力量，而得到繼續創 作的動力。她認為若能將個人在佛法所體驗的感受融進創作中，也許某些觀眾 能透過作品讀到她的內在訊息，即透過佛法學習所得到的喜悅和對生命的體 悟。當她找到個人在藝術創作上前進的使命感，隨即展開創作的新視野，讓作 品散發能量，以藝術創作利益人群（T2-1040731-W）。

T2 為了是否持續創作而掙扎的時間持續很久，她默默地在內心當中思忖推 敲。當透過學習佛法所認知的「生命之必須」─利他，和習慣直覺所趨向的「生 命之必然」─創作二者產生矛盾時，她開始尋找能支持繼續創作的理由。基於 已經將學習佛法當作此生第一優先要事，一旦找不到相應的理由，她便準備放 棄數十年來沉浸於其中的創作世界，T2 必須抱持割離原本生活習慣與經驗的決 心，以及將佛法視為生命依靠的信心，即使如此這樣的探索歷程仍屬不易。因 為福智文教基金會雖然有約七萬人的信徒數量，其中不乏藝術創作者或美術教 師，基金會或研討班卻不會明確地探討藝術創作相關的議題，T2 必須透過經典 詮釋和自我摸索，才可能得到一點點曙光。

T3 則面對個人創作觀點和經典詮釋的內涵強烈的衝突，此階段開始於研討 廣論下士道內涵時，持續約五年後，才逐漸調整出可行的作法。她提到在學佛 以前的創作理念：由於人類空手來、空手去，不論死後生命走向何方，唯有此 生活地充實精采才是個人所能掌握。因此，她在學佛之前的創作百無禁忌，強 調生命本質全然的「自由」和對未知探索的「新奇」感受。逐漸深入佛法內涵 之後，對於經典所述和原本價值觀之間的差異，產生許多困惑。例如生命本質 無限存在的概念，而此生乃前世所造「業」的「果相」，現世所作業將在下世 感果。所造的業並非僅在於外象上，內在的想法形成的業更具決定性。為了確 保來生不墮地獄等惡趣，這一生的許多自由得重新考慮。尤其是心念上面不能 再持續以往的「個人主義」，而要處處替人著想，服務眾生，才能累積來生的 福報，純粹為了抒發個人牢騷的創作變得毫無價值。另一方面，她認為更大的

衝突在於中士道的內涵。中世道為了求得解脫生命輪迴之苦，必須體會眼前所 擁有之名利、眷屬，與一切的感官享受等，最後終將成為苦果，或者本質為空 性，包括所有的藝術創作，皆為世間短暫的呈現。佛弟子若執著於視覺藝術的 感官享受，則必須練習逐漸捨棄對欣賞或製造藝術品的執著。而上士道談菩提 心、六度、四攝等，倘若創作無法利他，僅作為休閒娛樂或者求得名利的工具，

即當創作無法成為修行向上的助力，則必須轉化之，確認其具有利他利己的目 標才有意義（T3-I1050201-W）。

她進一步談到在此觀念逐漸轉變的數年間，不斷挑戰既有想法之痛苦。她 的藝術價值觀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使得有一段時間她幾乎不創作，亦不看展 覽，因為她無法確定這些藝術品、這些觀看展覽的行為是否對離苦得樂有任何 助益。而在欣賞觀點上也產生了以她的佛法認知作為批判的主觀立場。她深信 廣論內涵談及必須敬重三寶，不能毀損佛像的概念，使她對於某些以扭取佛像 或破壞佛像作為創作元素的藝術家，感到憐憫與遺憾。至於原本對世界上所有 人、事、物充滿好奇而急欲探索體驗的眼光，轉為心平氣和，以隨緣消極的態 度面對，轉變原本經常安排出國自助旅遊，觀看展覽等生活模式，而重視在規 律平靜生活中的佛門定課。學習佛法前她廣泛蒐集畫冊，欣賞古今中外名畫獨 特的構圖與造形，以尋找創作靈感。學習佛法後則轉變為謹慎「審視」以往自 認為能突破框限的「自由」與「創意」。重新檢查這些創作行為究竟是具有創 作思想的正面能量，還是僅為譁眾取寵的標新立異行為（T3-I1050131-W）。

另一方面，T3 在學習廣論第三年之後，開始將佛菩薩的圖像作為主要的創 作主題，也面臨了觀眾與親友的質疑。她認為世間最美的主題是凡事以眾生最 大利益考量的菩提心，而佛菩薩的形象與莊嚴端正的道場正是菩提心的具體展 現。她在學佛過程中認知個人的生命必須透過承事師長才能成長，而必須練習 看到「自我」的執著，並將其縮小。T3 原本志得意滿的模樣逐漸改變，充滿自 信而出奇制勝的創作模式一轉，轉而從事脆弱技法的補足，在表相上顯得黯淡 無華，退卻保守。她開始覺得自己是芸芸眾生當中，內心充滿貪瞋癡三毒的病

人，只能透過佛法師長的教導與勤奮的學習而慢慢進步，以往妄自尊大的創作 是無知的產品。若非得創作不可，也必須符合師長教導之內涵，為服務眾生或

人，只能透過佛法師長的教導與勤奮的學習而慢慢進步，以往妄自尊大的創作 是無知的產品。若非得創作不可，也必須符合師長教導之內涵，為服務眾生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