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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中無所不在的競合-鄉鎮劃界、原漢劃界

第五章 移動作為一種必須

第三節 移動中無所不在的競合-鄉鎮劃界、原漢劃界

台灣咖啡目前產地集中於中南部山區,由於族群分布位置和咖啡生長的環境 條件,在許多縣市的咖啡生產主要都集中於原住民鄉鎮。雖然本研究聚焦於生產 規模較大的泰武咖啡,但在屏東縣,並不只有在泰武鄉能見到咖啡的蹤跡,咖啡 的產地其實從最北的霧台鄉一路向南延伸至春日、獅子鄉。產地彼此之間既是競 爭對手,又是合作夥伴的關係,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為密切與複雜。另外原鄉咖啡 產業裡仍可見到漢人的蹤影,他們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因此這個章節要探討 的主軸分為兩個部分,分別是「跨部落、鄉鎮的移動」以及「跨族群的移動」,透 過這兩種移動,我們將可以看到歸屬感如何體現於各種跨尺度的產業實踐中,而 其中的掙扎又會如何影響原鄉咖啡產業的方向。

近兩三年屏東的咖啡產地不斷擴張,除了接觸咖啡產業的時間有先後順序之 分,每個部落的腹地大小、人口多寡,也會影響咖啡的產量。鄉鎮之間爭取咖啡 產業的資源和市場名聲,也就不再稀奇。例如:2017 年屏東縣政府以泰武咖啡為

基礎,聯合各鄉鎮舉辦了杯測、烘焙的競賽;但大約早在一個月之前,三地門鄉 公所就很有企圖心地組織了類似的比賽。像這樣的競爭隨處可見,和泰武一樣早 在日治時期就有咖啡種植歷史的還有三地門、霧台鄉,不過在八八風災後,泰武 的產量迅速增加,甚至超越原本產量第一的三地門,主要原因在於咖啡產業被設 定為泰武災後發展的特色產業。原本就存在的產業,因為這樣的轉向而大幅成長,

主要可從資金、知識技術、設備,幾個面向來進行分析。

圖 15 在吾拉魯滋入口處的咖啡產銷館,內有加工設備、商品展售。(作者拍攝於 2017/02/14)

從災後兩年行政院主導的「莫拉克災後重建耀動計畫」內容,便可發覺政府 的確於此時開始針對吾拉魯滋(泰武部落)的咖啡產業予以重視,注入補助及各 種資源。整個計畫的執行時間從民國 101 年 7 月開始為期兩年,以四個子計畫延 續執行,其中行政院農委會負責執行的「永久屋基地農業發展計畫」,兩年內便針 對咖啡產業分別編列了 150 萬、1500 萬的經費預算。根據成果報告書的內容,初 期的輔導主要在耕種與生產,後期則包含產銷館的營運、咖啡的包裝設計與行銷 推廣。

不同於其他產地,泰武除了有兩個咖啡產銷班,還有一棟莫拉克風災後落成 於新聚落的咖啡產業館。產銷班以組織團隊的力量,協助咖啡農進行產量的調配;

而產業館由咖啡生產合作社經營,其存在除了提供展售平台給各品牌,也有完整 的大型加工設備。為了讓產銷館的營運順利,內部組織分工細緻、團隊人力也不 少。不過有趣的是,勞動者並不只限定於泰武當地的族人,團隊中可以看到漢人、

來自其他部落的原住民。

參與 2016 屏東咖啡烘焙賽的冠軍-玉林(化名),在現場主持人公布名次後,

接受現場民眾與評審的熱烈歡呼。當時我還未認識玉林,不過她簡短的得獎感言,

當下卻在我的腦海裡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因為它真實反映了屏東原鄉咖啡跨域 性。上台後她說:「我工作的地方是泰武咖啡生產合作社,那我來自那個三地門鄉 跟瑪家鄉,謝謝大家,謝謝。」她所提及的三個地方在空間位置上十分接近,隨 著咖啡產業的擴張,伴隨著人的跨地區移動,技術知識也得以傳播。以玉林為例,

除了因為工作需求,通勤於瑪家、泰武兩地,為了精進自己對於精品咖啡的掌握 與詮釋,休假日時她則喜歡造訪不同的部落、鄉鎮,和各家業者交流心得。但若

圖 16 2016 屏東咖啡嘉年華,各路咖啡好手參加杯測、烘焙競賽。(作者拍攝於 2016/12/11)

我們將咖啡烘焙賽現場,看作是屏東原鄉咖啡產業的縮影,便不難發現玉林感言 中其實隱約轉化了各鄉鎮之間的競逐意識。援引 Clifford(1997)所提出的地方觀 點,產業中的競爭使得部落、鄉鎮不再只是根著封閉的存在,反而因為彼此的競 爭路徑呈現為變動的網絡。而根據我的觀察,初步構成產業競逐的兩個因素分別 為風土、資源。在原鄉咖啡精品化的趨勢下,劃界是為了講究咖啡的風土;而為 了取得資源,當地農民加入不同的官方、非正式生產組織,也可視為另一種劃界 區隔的行動。

後來玉林和我分享起自己踏入咖啡產業的機緣,她表示身為家中長女,根據 排灣族的傳統要負責照顧父母、繼承家業,於是選擇在外地打拼幾年後回到屏東。

為了要讓家裡的土地未來不會荒廢,原本是咖啡門外漢的玉林,卻意外藉由在泰 武咖啡產銷館的工作,才從後製、種植、沖煮,一路學到了烘焙,她說:

我家的話是我阿姨有在種咖啡,他們也是在我來合作社工作以後,最近兩年 才開始種咖啡。當然我也很開心,就是自己的工作不只可以服務泰武鄉這邊,

還可以服務自己的家鄉,不管是三地門鄉、瑪家鄉都有種咖啡。那如果像我 們遇到這三個地方的農民問說怎麼種咖啡,我們也都會告訴他們。……所以 我們也是蠻開心的啦,因為我們回到部落也都是希望能為部落做些甚麼。……

(田野訪談,2017/02/13)

對她而言,泰武當然是產業資源集中的地方,讓她發掘了自己的興趣,透過 培訓課程、日常勞動實踐,合作社這邊也給予她專業能力上許多養分與機會;但 其他鄉鎮部落咖啡產業的持續成長,也讓全心投入的玉林能夠從中得到發揮的機 會。在一個小時的訪談中,不論是在描述泰武、瑪家或三地門鄉的產業現況,玉 林言談中都不斷使用「我們」一字,我認為這樣的敘事語境反映的不只是自我身 分的認同,更是地方情感的展現。她也強調要讓屏東原鄉咖啡不再原地踏步,細 緻分工、整合資源是最必經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路。不過在此一個矛盾就浮現了:

作為一個原鄉咖啡的從業人員,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爭取更大的市場利潤?是要做 出市場區隔?還是要整合資源以追求產量與品質的提升?

呼應上述產業中的實踐掙扎,「屏東咖啡聯盟」的創立,或許就能避免業者之 間因為單打獨鬥,而陷入惡性的市場競爭。咖啡聯盟成立於 2016 年,組織目標在 於整合咖啡生產者,以團隊的力量提高產業的獲利。過去大家總認為產品越到後 端利潤越高,所以許多農民在知識、技術、資本不夠的情況下,還是選擇將自家 的咖啡豆進行加工烘焙,但這也就造就了屏東原鄉咖啡品質參差不齊的窘境。因 此為了讓咖啡產業對於族人來說有前景且市場持續成長,只要產地在屏東縣的原 住民咖啡農都可以加入聯盟,聯盟傾向和農友收購鮮果,進行相對完整且標準的 加工,同時以分級制度將每批豆子進行嚴格篩選、制定價格。簡言之,咖啡聯盟 的組織目的可以大約歸納如下:在生產端,以透明的訂價模式、咖啡評鑑,來激 勵咖啡農提升自家咖啡豆的品質;在消費端,則希望透過穩定的品質、產量和價 格,來打響「屏東咖啡」在國際咖啡市場上的名聲。

不過因為咖啡聯盟屬於還在進行中的三年計劃型組織,必須透過和許多業者 的訪談,我才能夠緩慢拼湊出大家對於咖啡聯盟、原鄉咖啡的想像和理解。首先 咖啡產量要提升才能跨出台灣本土咖啡市場,當越多人知道台灣屏東是精品咖啡 的產區時,大家就可能會開始更細緻地比較、找尋自己中意的微氣候環境和信任 的品牌。也因此能捲動各地更多人投入產業、提升咖啡品質,正向的產業循環就 此產生。來自瑪家鄉的阿昌老師便是咖啡聯盟的成員之一,他總是積極參與培訓 課程、工作坊,他認為咖啡聯盟作為一個平台或組織的確可以期待,不過還需要 時間和會員一齊尋求共識,提升咖啡品質的同時,也要幫助大家增加收入。在去 年的訪談中,他有感而發地說:

他們想要這樣子去整合屏東縣的咖啡農,剛開始不好整合,要看以後了 啦。……就像有些咖啡農有自己的品牌,如果他強迫我們咖啡豆全部給他們,

不可能阿,頂多頂多我們只有一點咖啡豆給他們,對於我們已經有自己品牌 的人來講,除非我們全部交給你,然後全部在你那邊製作,然後回賣給我,

也是相對便宜的,還可能接受。……(田野訪談,2016/01/28)

另外阿昌老師也提到,曾經因為咖啡聯盟的杯測師補助篩選制度不夠透明,

造成許多人雖全心投入培訓,卻無法取得考試機會而感到灰心。可見資源在跨鄉 鎮部落的尺度之下,該如何進行有效的分配,將是咖啡聯盟未來的挑戰。而資源 的分配不均,反映的即是族人口中最棘手難解的問題:「人」。人的問題不只停留 於不同部落、鄉鎮間的競逐,更影響原漢之間的族群互動,因此接下來我將以「跨 越族群的移動」,來帶領讀者進一步理解歸屬感建立過程中,經常被忽略的跨尺 度掙扎。

雖然在研究背景的部分,曾提到屏東咖啡的適種區大都集中在原住民鄉鎮,

但十多年前咖啡生產知識還不普及、市場機制尚未成熟的時候,最早都是透過漢 人的傳播、收購。如今隨著休閒農業的興起,原鄉不乏可見一些漢人在山上買/

但十多年前咖啡生產知識還不普及、市場機制尚未成熟的時候,最早都是透過漢 人的傳播、收購。如今隨著休閒農業的興起,原鄉不乏可見一些漢人在山上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