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臺灣戰後的社會發展（1949-1996）
第四節 臺灣戰後的社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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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臺灣戰後的社會發展
從前揭分析的內容中，發現1949 年遷徙後，臺灣社會在發展上受到政治的 影響，導致族群之間形成對立的情形，雖然期間在經濟發展上獲得改善，但是族 群 之 間 的 關 係 ， 依 舊 存 在 著 歷 史 的 恩 怨 與 現 實 不 平 等 的 社 會 裂 縫 （social cleavage），使得臺灣戰後的社會發展，始終蘊含著族群對立的意識形態，而此意 識形態始終潛藏於臺灣的社會之中，一旦當煽動者喚起集體記憶時，便會立刻形 成族群動員的集體力量，導致族群衝突的情形發生，學者對於國家境內族群衝突 的來源大致上區分為三方面論述， 第一是，原生論者（primordialist）：血緣關 係是凝聚族群意識最重要的線索。共同的血緣最能號召族群的認同，並且較易與 其他族群形成區隔，一旦族群之間有競爭的情形發生時，族群內部依此作為動員 的訴求，形成族群對立，當雙方產生摩擦時，便會擴大成為族群衝突。第二是，
工具論者（instrumentalist）認為：指族群動員通常是為了獲取權力或是資源的工 具。在社會中，有些社群的領袖或是政治人物，透過煽動族群意識的方式，意圖 形成族群對立，製造族群衝突，進而達到從中獲取政治權力與資源的目的，這就 是將族群動員或族群衝突作為獲取利益的工具。第三是，建構論者（constructivist）
認為：指族群劃分與仇恨是人為建構出來的。掌權者依個人主觀偏好建構出的族 群認同，劃分族群差異，製造族群對立與衝突。而這些族群的建構未必如實反映 歷史與社會的實際情況。337本節將從 1949 年遷徙後探討移民與臺灣戰後的社會 發展之間的關係，以下區分三個部分進行論述：
一、 自日本撤離臺灣後，國民政府治理臺灣，在政治發展上朝向民主、自由與 開放，在經濟發展上獲得逐年經濟增長的成果，然而在社會發展上卻形成 長期族群對立的現象，探究主要的因素有以下三點：
（一） 二二八事件：臺灣在經歷「二二八事件」的三階段，即「暴動階段」，臺
337 同註 4，頁 2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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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人棍打外省人；「鎮壓階段」，國軍掃射屠殺臺灣人；以及「清鄉階段」， 以連坐法及線民密報，大批逮捕異議份子。338對於國民政府如此嚴厲的 對待臺灣百姓，造成臺灣人與外省人之間長期的族群對立，且「二二八 事件」儼然已經成為臺灣歷史中不可抹去的記憶。
（二） 白色恐怖的陰影：國民政府在1949 年大舉搜捕在臺進行滲透或破壞的共 產黨員，雖然目的是為了國家的安全與人民的生存，然而，由於情治單 位的執行作法是「寧可錯殺一千，亦不放過一人。」使得當時的社會形 成相互監控、懷疑與防範的氛圍，恐懼與不信任成為日常生活中的基調，
李登輝曾經說過：「我們這些七十幾歲的人，以前在晚上是無法安心睡覺 的。」339在「人人心中有警總」的社會環境中，經歷過白色恐怖時期的 本省人，內心始終隱藏著恐懼的陰影。
（三） 「中國化」的政策：國民政府在臺灣施行的教育政策，是以推行「中國 化」為指導方針與目標，於是在教科書內容的編排過程中，皆是以中國 傳統文化為主軸，此外，為了推行國語而在校園中禁止方言的使用，然 而，「中國化」的政策，雖然有利於政權的鞏固，但卻無益於社會中各族 群之間的整合，間接使得社會形成對立的氛圍，凝聚各個族群內部的「鍵」， 也擴大加深族群之間搭建「橋」的鴻溝。
二、 移民與社會排除：在1949 年遷徙來到臺灣的一百二十多萬移民中，約有半 數以上是軍人，他們跟隨國軍撤退到臺灣時，大多數人是隻身來臺，在臺 灣，部隊是他們唯一的家。在軍隊的制度中，各個階級皆有相對的年齡限 制，無法升遷者或無意願繼續留在部隊中的人，在退伍進入社會後，首先 要承擔的是「外省人」在「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與「禁止方言」的 三項原罪，因為是「外省人」，所以被視為是國民黨的同路人；因為是軍警 人員，所以被視為是國民黨的「抓耙子」（告密者），或被認為是一群寄生
338 同註 43，頁 226。
339 若林正丈，2014，《臺灣戰後政治史：中華民國臺灣化的歷程》。臺北市：台大出版。頁10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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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民黨體制與政治圖騰下的頑固信徙。340其次是，當時遷徙到臺灣的移 民約占臺灣人口15%，另 85%的人口是臺灣人，所以在社會中，主要使用 的語言是「閩南語」，對於退伍的低階軍人而言，彷彿進入另一個國度，一 個具有敵意的社會，一個語言不通的區域，以下分別從就業、婚姻與居住 三方面，探討退伍軍人在臺灣的社會排除現象，或許不是所有的退伍軍人 皆是如此的遭遇，但是在許多的文獻中發現，臺灣社會的確存在著對於遷 徙到臺灣的軍人，尤其是低階軍人，在退伍之後的生活，竟是符合或類似 社會排除的情形。
（一） 就業的問題：國民政府遷臺後為了精簡部隊，推動「退除役官兵輔導就 業」方案，由於從軍中退伍後的人，他們大多數由於教育程度較低，不 論是接受輔導就業或轉業，多半只能從事以勞力為主的非技術性工作。
例如，在學校擔任工友、清潔隊隊員、大廈管理員或是在工地打零工；
另有一技之長者，自行謀生，打著家鄉口味的招牌開設小吃店，或者是 在街巷中叫賣包子饅頭等，然而，老兵生涯轉換的心情，充滿徬徨與不 安，因為在軍隊服役多年，所學的不外是戰鬥技術，或是一般例行的行 政工作，若要適應社會的工商環境，往往需要很大的勇氣，在面對現實 生活的考驗時，有些人積極面對，有些人在遭遇挫敗後，便會沮喪而退 縮在社會的角落。341
（二） 婚姻的問題：1952 年，政府明文規定現役士兵不准結婚，至 1959 年，
修訂《戡亂時期軍人婚姻》後，規定年滿25 歲的男性士官兵均可結婚。
自1949 年遷徙到臺灣的士官兵，到 1959 年開放可以結婚，大多數的軍 人已年過三十歲，此外，由於長期生活在軍隊之中，和異性交往的時間 受限，在年齡差距、經濟因素與社會地位的影響之下，一般臺灣女子很 少願意嫁給外省低階的退伍軍人。於是，當老兵若想結婚生子，傳宗接
340 同註 273，頁 50。
341 同註 269，頁 23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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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只能與臺灣社會中處於「邊緣地位」的婦女結婚，例如殘疾、貧苦、
離婚、寡居、養女或娼妓等，此種類型的婚姻與家庭是臺灣戰後的社會 中邊緣弱勢者（退伍老兵與邊緣地位的婦女）的結合。吳明季在花蓮安 樂村對外省老兵婚姻狀況的田野調查研究中描述：
許多老兵伯伯娶了智障、聾啞的太太，生了智障的孩子，他們聚集打發 時間的場合也是村中智障者、精神病患常會出現之處，讓人形成那群《瘋子、
白痴與老兵》的印象。安樂村對待智障者及精神病患的態度和對待蕭伯伯一 樣，342平時任其在村子裡走動，只要不鬧事就不會將他們關起來，但除了親 人，也沒人會理他們。其中一位退伍老兵說：「臺灣人啊！……簍底那個柑 橘，爛的、都沒人要的，就是我們阿兵哥通通收起來了。」縱使沒有結婚的 老兵，他們不結婚的理由多半是看清自己的情況，也沒有什麼選擇權而放棄 有關。343
類似的情境在林秋芬對花蓮「玉里榮民醫院」老榮民的婚姻情況作田 野調查研究中亦可發現：
玉里榮民醫院收治的精神病患以榮民為主，亦收治榮眷；根據
1999 年 7 月的調查，女性慢性精神病房中具有榮眷身分的病患有 340
人，占病房病患77.2%，其中丈夫為榮民的女眷病患更高達 233 人。
意即，這群女性精神病患的主要照顧者，多是
1949 年前後遷徙來臺
灣的老榮民，這些老榮民散居在全臺各地，比起其他精神病患的照顧 者，老榮民的經濟資源與社會網絡相對有限，所承擔的壓力也就愈沈 重。此外，林秋芬對於老榮民的觀察研究是：
五十多年前，老榮民隨政府遷臺，不得已必須和原生家庭分開；
342 蕭伯伯是國軍開發隊退伍的老榮民，娶過太太並領養兩個女兒，由於蕭伯伯的老婆跟人家跑 了，之後蕭伯伯就精神不正常了。吳明季，2010，〈三重失落的話語：花蓮外省老兵的流亡處 境及其論述〉。收錄於李廣均主編，《離與苦：戰爭的延續》。頁12。
343 同註 349，頁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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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 年代末期，政府開放探親，他們返鄉探親後，眼見一切人事已非，
只好再度離開老家。如今太太病（精神病）發住院，再度遭逢與家人 分離的命運，老榮民心中有著一般人無法理解的痛，他們的一生可說 是長期處於一種不完整的家庭經驗中。344
（三）居住的問題：退伍老兵的居住主要分為三個居住地點，眷村、榮民之家與 隨機定居。
1. 眷村：1949 年，遷徙到臺灣 60 萬人的軍隊中，大多數的單身者居住在 軍營中，較無居住的問題，但對於攜眷來臺者則不易安置。1956 年，宋 美齡呼籲民間捐款，興建軍眷住宅，提供軍眷購置居住，逐漸形成聚落
「村」，「眷村」之名由此而來。此外，國防部暨所屬單位亦視需求興建 住宅區。至1967 年，全臺眷村共有 8 萬 7258 戶家庭居住，約有 43 萬人 居住在眷村，因此，居住在眷村的軍人在退伍之後，便持續居住在眷村 之中。345
2. 榮民之家：
（1） 實體設施：主要根據榮民的身體狀況分類，包括一般的安養堂、半自 理的養護堂與無法自理的養護堂三類。「養護堂」內部擺放三、四張 床，彼此沒有隔音，與醫療院所的設計相似；「安養堂」採無房門隔 間，完全無隔音，也無隱密性。
（2） 精神層面：在廖如芬的田野調查研究中提到：
尚未進入榮家前，我總以為過去軍中同袍的患難情誼，必定能在 他們之間建立深厚的情感基礎，但這樣的預設在踏入榮家大門的那一 刻起徹底崩解。我原本以為，一般人在互動相處時應該都會出現一些 小動作或小團體，但這種想法並不適用於榮民之家，榮家的每位榮民
尚未進入榮家前，我總以為過去軍中同袍的患難情誼，必定能在 他們之間建立深厚的情感基礎，但這樣的預設在踏入榮家大門的那一 刻起徹底崩解。我原本以為，一般人在互動相處時應該都會出現一些 小動作或小團體，但這種想法並不適用於榮民之家，榮家的每位榮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