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雙關語的運用類型

除了華語，其他的語言也有雙關語，例如英語的雙關語（Pun）。但其在 表現型式與運用的類型上，則與華語的雙關語有點不同。例如英語的雙關語 常出現在廣告宣傳、文學作品、幽默的小故事中，其主要的作用與表現效果 是呈現說話者的幽默風趣（鄭文君，2013）。根據本文研究方向，本小節僅 探討華語的雙關語之運用類型。楊慕文（2011）歸納華語修辭方面的著作以 及雙關語的應用情形，認為雙關語運用的範圍大致上可以分為以下幾類：

（一）習俗禮儀

華人社會自古以農立國、安土重遷，因此在傳統上特別重視婚喪喜慶等 禮俗；華人也對於逢年過節相當看重，家族的凝聚力與向心力在年節時分最 為蓬勃高張。再者，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華人社會的一生中，特別是 年節習俗等重大時刻，都與「吃」分不開關係。

由於對年節習俗的重視，以及趨吉避凶的祈求、期望，再加上對飲食的 重視，許多語言型式的表現，都與習俗禮儀主題相關，以文化為背景，創造 出許多雙關語。例如：年夜飯的桌上會有「年糕」（「糕」、「高」諧音），取

「步步高陞」的期許；張貼有蓮花、鯉魚的年畫，象徵「連年有餘」（「蓮」、

「連」諧音；「魚」、「餘」諧音），祈求來年也能繼續豐收；準備「蘋果」希 望可以平平安安（「蘋」、「平」諧音）、準備「柿子」祈求事事如意（「柿」、

「事」諧音）、準備橘子祝願大吉大利（「橘」、「吉」諧音），以及以蝙蝠作 為福氣象徵的「五福臨門」（「蝠」、「福」諧音）等。

在婚喪喜慶的重大時刻，也會利用雙關語，來應景給予祝福。例如最廣 為人知的，就是給結婚的新人準備「棗子、花生、桂圓」，祝賀早生貴子（「棗」、

「早」諧音；「桂」、「貴」諧音）。

還有在重視考試成績的觀念影響下，祭拜文昌帝君祈求有好成績時，會 準備「蔥」希望考生聰明（「蔥」、「聰」諧音）、「芹菜」希冀考生可以勤奮 向學（「芹」、「勤」諧音）、準備「糕餅、粽子」祈求考生可以高中（「糕」、

「高」諧音；「粽」、「中」諧音）。如果是希望自己做官、或是祝賀同僚仕途 順利，也會餽贈一幅「猴子騎馬、後面跟著蜜蜂」的水墨畫，意思是「馬上 封侯」（「猴」、「侯」諧音；「蜂」、「封」諧音）。

從華人的傳統習俗及文化特色來看，民俗雙關語中的諧音現象可歸納為 兩大類：一是表吉利的諧音，一是表避諱的諧音。但無論是哪一類，「趨吉 避凶」都是雙關語諧音現象的核心概念，在逢年過節、婚喪喜慶、迎來送往 的場合中，人們往往透過諧音的雙關語來寄寓深意，表達對未來美好生活的 祈求，而即使遇到不幸的事情，也會藉由諧音的雙關語來討個吉利（王蘋，

2006）。例如在過年時小朋友不小心摔破碗盤時，大人通常會說「歲歲平安」

（「碎」、「歲」諧音），化解尷尬場面、創造融洽氣氛。此外，人們也用諧音 表忌諱與避諱，例如送禮不送時鐘（「鐘」、「終」諧音），因為會變成「送終」； 夫妻與情侶也不可以分食同一顆水梨（「梨」、「離」諧音），因為諧音「分離」

（鄔繼霞，2009）。

（二）文藝創作

在文學作品中，騷人墨客往往利用諧音雙關來寄託個人的思想感情。例 如唐代的劉禹錫，在其作品《竹枝詞》中，「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 有晴。」就利用了「情」、「晴」的諧音雙關，描繪著女子對情郎心意的猜測。

清代的金聖嘆在刑場上，臨刑前為其子所做的對聯：「蓮子心中苦，梨兒腹 內酸」，藉由「蓮」、「憐」諧音與「梨」、「離」諧音，表面指水果的味道，

實則敘述父子即將天人永隔的悲苦之情。

曹雪芹的《紅樓夢》更是大量運用了諧音雙關。例如人名：「甄士隱」

（「甄」、「真」諧音；「士」、「事」諧音），意思為「將真事隱去」；「賈雨村」

（「賈」、「假」諧音；「雨」、「語」諧音；「村」、「存」諧音），意思是「假話 留存於世」。此外，賈府四春「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四人名字之首字，

諧音為「原應嘆息」（「元」、「原」諧音：「迎」、「應」諧音；「探」、「嘆」諧 音；「惜」、「息」諧音），暗示了四位女子的悲劇命運。

透過雙關語的運用，在文學作品中，除了塑造鮮明的人物形象、暗示故 事的情節發展，有時也渲染故事，增添歡樂氣氛。讀者在閱讀時也會感覺到 語言言此意彼、話中有話的曲折委婉，或者是簡潔有力、一箭雙雕的精巧安 排，帶給讀者富有變化性、趣味性的閱讀體驗。（劉池，2011）。

（三）創新吸睛

隨著朝代的改變與文明的演進，不同時期的語言也會發展出不一樣的特 色。語言的變異與創新，透過雙關語，體現在歇後語、廣告標語、新聞標題 等例子當中。

例如歇後語有：「和尚打傘──無法無天」（「法」、「髮」諧音）、「豬八 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不是人」諧義「是豬不是人」與「不討好」）。 廣告標語有：痘痘貼的廣告，「史上最薄，隱possible」（「隱」、「im」諧音），

意思是遮掩的效果好，可以讓痘痘變得比較不明顯；夜市的飲料廣告，「沒 大沒小40元」（「大」、「小」諧義「做事的分寸」與「杯子的大小」），意思是 飲料沒有大杯小杯之分，只有單一容量。新聞標題有：「巾幗英雄夯！空軍 嬌點 女飛官開戰機¹⁰」（「嬌」、「焦」諧音），意思是開戰機的女飛官成為了 民眾目光的焦點；「何秋美『網』羅銅牌 周美青興奮擁抱」（「網」諧義「網 球」與「獲得」），意思是何秋美在網球項目獲得銅牌。

大部分的雙關語廣告標語，其雙關語的關鍵詞通常會特別標明，且可能 運用色彩、放大或空行等對字體的特殊處理，使雙關語凸顯於畫面，並結合 趣味化、幽默化的語言表現，目的旨在吸引民眾與顧客的注意，以求留下、

或加深印象、進而達到促進消費購買的廣告效果（林婉雯，2006）。但雙關 語的廣告詞語及文宣標語，屬於獨特創意的偶發使用，因此其設計原則並不 一定遵照詞語使用的普遍性與廣泛性。

綜合上述的研究回顧，華語雙關語因為華人含蓄溫婉、重視面子與禮貌 的文化特性，以及華語同音字多的語言特性而受到普遍地運用，並早已地融 入在年節習俗禮儀、文學文藝創作作品、商品廣告宣傳標語、成語和四字熟 語當中。然而大部分二語學習者普遍尚未具備較深厚的華人文化背景與較高 層次的華語能力，因此較難理解或掌握華語雙關語。根據文獻，僑生對於華 語與華人文化有較高的接受度，但從目前的研究文獻中，尚無法瞭解僑生對 於華語雙關語的理解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