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關語的生成與理解

成功的互動，仰賴說話者與聽話者雙方對話語的正確理解。本研究將從 語言交談原則理論的違反與遵守（違反合作原則、關聯準則，遵守禮貌原則、

面子保全理論）和概念整合，來探討對話當中說話者與聽話者之間對於雙關 語的認知理解與接受原理。

（一） 合作原則

雙關語的生成與接受，是一個連續的動態過程：一個說話發送訊息，一 個聽話接受訊息。唯有這個訊息成功地被聽話者理解和接受，這個對話才能 達成最佳的溝通效果。一般而言，我們的談話基本上遵循著「合作原則」。 關於談話，「參與者都在某種程度上承認其中有一個或一組共同目標，至少 一個彼此接受的方向（姜望琪，2003）。」

而合作原則（Grice，1975）包含四大準則：量的準則（訊息量給得恰到 好處）、質的準則（所說的要是真的）、關係準則（所說的話要有關連）、方 式準則（回答要簡明避免歧異晦澀）。基本上，遵守合作原則，會話交談將 順利進行。但人們往往有意無意地違反合作原則，例如：可能悄悄違反合作 原則、公開宣稱不遵守合作原則、無法遵守合作原則（因會違反另一條準則）、 故意違反合作原則。而雙關語就是其中一種利用「非合作原則」形成的產物。

下面以四則例子分別說明雙關語如何違反合作原則來產生會話含意：

1. 違反「量的準則」

（15）人類失去聯想，世界將會怎樣？（聯想電腦廣告標語）

標語出現在電腦商家的廣告看板上，但卻缺少對電腦性能的描述，並未 提供足夠的訊息含量。但廣告標語必定有其特定的意圖，顧客可結合當前語 境來推論標語背後的真實含意。「聯想」通常指由於某概念而引起其他相關 概念的想像，廣告標語的字面意義是：人類如果失去了聯想事物的能力，那

麼世界便會黯然失色。結合廣告宣傳的語境，應用在廣告語中還可兼指所宣 傳的「聯想牌電腦」，意思是：若是擁有了聯想牌電腦，世界會變得多彩多 姿，因此是為詞義雙關。

2. 違反「質的準則」

（16）刀子刻碑──盡說石（實）話。（歇後語）

聽話者感覺奇怪的是，石頭不會說話。但根據質的準則，說的話要是真 的。而我們考量到歇後語必定有其特定意義，結合上下文及語境推導會話含 義，「石話」就是「實話」，字面上的意義是用刀子在石碑上刻碑文，全靠石 頭說話；結合語境得出會話含義是表達某人所說的全是實話，構成諧音雙關。

3. 違反「關係準則」

（17）做女人，挺好。（豐胸霜廣告）

表面上看起來，廣告標語和廣告商品關係不大。但根據合作原則中的關 係準則，所說的話要有關連，且廣告標語必定有其特定的意圖，所以可以試 著結合語境來推導其真實的會話含義。「挺好」一般在句子中屬於「偏正結 構」，表示「還不錯」。而在豐胸商品的廣告標語中，「挺好」以「主謂結構」

解釋，表示做為一個女人，胸部「挺起來很好」，形成句義雙關。

4. 違反「方式準則」

（18）泳保青春。（晨泳會招募會員廣告）

根據會話合作原則中的方式準則，話語要簡明、避免歧異晦澀。但廣告 標語必定有其特定的意義，聽話者可以結合語境推導出背後的真實含義。

「泳」與「永」同音，廣告標語的字面意義涉及到游泳和青春，結合張貼的 環境與宣傳目的，得到其實際意義是要宣傳游泳可使人保持青春健康的身心 狀態。

（二） 關聯準則

Sperber & Wilson（1986）針對上述合作原則中的「關係準則」進行研 究，對合作原則進行簡化，並於1986年另提出了「關聯準則」，其含義是：

每一個明示的言語行為，都應該設想為它具有最佳關聯性。亦即在不同的環 境下，說話人會盡可能讓言語行為達成關聯（何自然、冉永平，2009）。

也就是說，每一個接收到訊息的聽話者，都會預設：所收到的這個訊息 是有意義的。因為人與人溝通的重要目的是傳達意義，沒有用的話語形式不 會傳遞意義。如果聽話者接收到看似沒有意義的話語，便會開始思考：話語 和意義之間有什麼樣的關聯？於是聽話者就會開始結合現有的語境和條件，

進行篩選、分析和解碼，並且基於對雙關的知識，思考其中是否存在著說話 者藉由雙關表示意義的可能。步驟如下：

1. 聽話者直接接受雙關語的表層意義。

2. 聽話者發現表層意義違反了合作原則而進行思考。

3. 聽話者將表面訊息做起點，在語境提供的許多訊息中尋求最佳關聯性。

4. 聽話者從最佳關連性推論出最佳關聯訊息。

5. 根據關聯訊息推出結論，並獲得深層意義及相對應的行為目的。

（19）我是一輛福特，不是林肯。（美國福特總統回答記者提問）

根據上面的例句，聽話者解讀的過程如下：

1. 「福特」是當時很大眾化的汽車；「林肯」則是高檔汽車。

2. 福特總統說自己是一輛福特汽車，不是林肯汽車。

3. 福特除了是汽車還可以是總統本人，歷史上也有一位名叫林肯的總統。

4. 購入及駕駛林肯汽車是奢華享受，相較之下大眾更容易接受福特汽車。

5. 福特總統謙虛表達自己是比較被大眾喜歡的總統。

這種首先從字面上獲得最大關聯意義，再根據話語需遵守關聯準則而得 出最終結論意義，就是依據關聯準則理解雙關語的步驟。

（三） 禮貌原則和面子保全理論

Leech（1983）在認同合作原則的基礎上，提出了禮貌原則，其認為禮 貌原則由六條準則構成，每一條準則又可以分為兩條次準則：「得體準則」

（少讓別人吃虧、多使別人得益）、「慷慨準則」（少讓自己得益、多讓自己 吃虧）、「讚揚準則」（少讚揚自己、多讚揚別人）、「謙遜準則」（少貶低別人、

多貶低自己）、「一致準則」（減少雙方的分歧、增加雙方的一致）、「同情準 則」（減少對方的反感、增加對方的同情）。

李建華（2007）認為：雙關語在言語行為中具有含蓄委婉的效果，用來 維護說話者與聽話者雙方的面子，與Leech 提出的禮貌原則具有異曲同工之 妙──既可以滿足聽話人的面子需求，以迴避為基礎，為聽話人留有餘地；

也把要表達的真正意義，隱藏到表面意義以下，使得對面子的威脅減輕，說 話人也保護了自我。

（四） 在心智空間中進行概念整合

根據Fauconnier（1984）的看法，語言本身不具有意義，但語言卻能引 導出意義。在聽話者接收到訊息以後，語言結構與心智結構兩者之間交互作 用，在聽話者的認知中建構出「心智空間」。Fauconnier 認為語言在認知層 面的操作基本上是由「心智空間」完成的。後來Fauconnier & Turner（2002）

在心智空間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概念整合理論」，認為概念整合是在四個 基本空間進行的：輸入空間一、輸入空間二、共有空間、整合空間。兩個輸 入空間彼此要有相關性，訊息經過篩選之後進入到共有空間，並在共有空間 當中凸顯最有用的相關部分，最後經過整合空間產生新的意義。Fauconnier

& Turner 將這四個空間的關係以下圖二-2來表示：

圖 二-2 概念整合理論四空間（Fauconnier & Turner, 2002, p. 48）

句子結構、文字符號是概念整合的「有形支點」。Hutchins（2005）認為 有形結構投入到整合空間當中，就像有形的支點一樣，對物質實體及概念架 構的整合有支持和穩定的作用。此外，語境和文化背景對於話語的理解也有 重要的作用。在雙關語的理解中，多個概念結構之間彼此互相進行整合，產 生多種意義。

雙關的接受和解碼過程，是在我們的「心智空間」完成的。我們接受到 了語言訊息，輸入思考背景、文化的意涵和字面的意義，透過有形的支點建 立訊息彼此之間的關聯，在心智空間中整合概念架構，以形成推理意義。吳 小鋒（2015）將雙關語生成與接受的流程用下圖二-3來說明：

圖 二-3 新概念整合空間圖（吳小鋒，2015, p. 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