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關語的定義與分類

（一）雙關語的定義

雙關語就是在對話中、或是文學作品中，使用了「雙關」修辭技巧的語 言或文字。《辭海》（1980，頁482）對雙關的解釋為：「喻語文含義表裡相關 者。言在此而意在彼，或兩者兼指，多以巧喻出之。」《中華民國教育部重 編國語辭典修訂本》（2019）中，則是將雙關修辭定義為：修辭學上指語詞 含有表裡二義，似言此而實言彼，以一語關涉兩件事。

根據王志偉（2006），在歷代文學作品中，雙關這個修辭、及雙關語的 使用，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時期的北方韻文之祖──《詩經》。雖然從秦代至 漢代的樂府民歌（如：《子夜歌》）、到唐宋之際的唐詩宋詞（如：《竹枝詞》）， 都已經有了使用雙關來表情達意、或增添其文學作品意境的表現方式，但卻 要到宋代的范仲淹，在他的《賦林衡鑒序》裡，對於「賦」此一文體之修辭 進行分類的內容中，才可看見雙關的定義：「……總其數而述者為之總數，

兼明二物者為之雙關，詞有不羈者謂之變態。區而辨之，律體大備。」⁹ 近代學者中，最早對雙關提出相對完善定義的，是陳望道（1976，頁91）

（1932年初版）在《修辭學發凡》當中提到：「雙關是用一個語詞同時關顧 著兩種不同事物的修辭方式。」而後有許多學者也紛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例如田仲濟（1947）認為用一種語詞同時說出兩種不同的事物就是雙關。黃

9 范仲淹著，李永先、王蓉貴校點（2002）：《范仲淹全集》（509），四川大學出版社

民裕（1984）將雙關定義為在特定語言環境中利用詞的多義和同音的條件有 意使語句具有雙重意義、言在此而義在彼的修辭手法。劉寶成（1986）在《修 辭例句》中認為雙關的定義是一個詞或一個語句同時能表達兩種意義。沈謙 在《修辭學》（1996，頁62）中將雙關定義為「一語同時關顧到兩種事物或 是兼含兩種意義的修辭方法」。黃慶萱（2002，頁435）則認為雙關是「一語 同時關顧到兩種事物的修辭方式，包括字義的兼指、字音的諧聲，及語意的 暗示。」王希傑在《漢語修辭學》（2004）中，認為有意識的使同一個詞語、

同一句話在同一個上下文之中同時兼有兩層或兩層以上的意思叫做雙關。

以上的文獻都說明：雙關是一詞或一句中（包括語音和形式），同時表 達著兩種意義，這些定義基本準確的表明了雙關的實質，但仍並不全面。因 為：其一，雙關表達形式並不局限於詞和句層面，還包括語段和語篇層面（鍾 玖英，2002，頁94-99）；其二，這些定義只提及了雙關的表現特徵，而未論 及其功用，這會導致和其他修辭手法（如「借代」）之間的混淆。

從以上的定義出發，並且以雙關在文學及語用中的實際例子作思考，趙 毅和花勇（2012，頁131）也歸納出了雙關的五個屬性：第一，雙關辭格應 是同一話語在同一次表達中包含兩種或兩種以上的含義，亦即其中大多數包 含兩種含義，但也不排除包含更多含義的情形。第二，雙關辭格中同一話語 的兩種含義，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從表達重心看是「一主要、一次要」的，

從表現形式看則是「一隱性、一顯性」的。一般而言顯性的意義居次要地位，

隱性的意義居主要地位，但也可能有兩種意義地位接近的情形。第三，雙關 辭格的應用須是說話者或書寫者的自覺行為。若是在言語互動中常見的「說 者無意，聽者有心」或「文字獄」式的過度聯想，致使本來意義單純的話語 出現多種歧解，這樣並不能構成雙關辭格。第四，雙關辭格的構成材料大多 限於詞級語言單位元，但不排除句子甚至語段層級的語言單位。而雙關的生 成過程是一個言語表達過程，因此雙關辭本身應視為言語單位元而非語言單 位。第五，雙關辭格的物質條件以語音的相同或相近為主，但不排除以語義 為物質條件的雙關，也就是說，構成雙關辭格的物質基礎應包括語音和語義 兩個方面。

綜合以上所述，不論雙關語形成的原因是諧音雙關或是諧義雙關，都必 須在表層意思之外還有其他轉折或其他層次的意思，且是說話者有意為之，

以求達到委婉、風趣或是諷刺的效果。

因此，僅僅是「一詞二義」這樣的定義是不夠的。彭志斌（2011，頁140）

界定的「藉助音、形、結構相同或相似的特徵關涉兩層含義，以使表達委婉 含蓄、風趣生動或達到戲謔諷刺效果的修辭形式叫雙關。」這個說法除了涵 蓋形式、定義，也包含了雙關實際運用所帶來的效果，並且呼應了前文所述，

有意為之的主觀意識，更為貼近我們對雙關的認知模式。

（二）雙關語的分類

陳望道（1976）（1932年初版）的《修辭學發凡》中，就將雙關依照「形、

音、義」依據進行分類：「音類同」、「音、形類同」與「音、形、義類同」。 前兩種雙關有表層、裡層的兩層意思，為「表裡雙關」，第三種是一義兼指 兩事的，稱為「彼此雙關」。表裡雙關和彼此雙關請見下例（1）（2）說明：

（1） 打壞木棲床，誰能坐相思。三更書石闕，憶子夜題碑。（《讀曲歌》）

（2） 嬌蕊把一隻手按在眼睛上，笑道：「其實也無所謂，我的心是一所公寓

房子。」「那可有空的房子招租呢？」嬌蕊卻不答應了。振保道：「可

是我住不慣公寓房子。我要住單幢的。」（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

在例（1）當中，「題碑」是雙關中的表字，對應到的裡字分別是「啼悲」， 所以是表裡雙關。例（2）嬌蕊所說「我的心是一所公寓房子」，這個比喻是 暗示她心中仍未有確定的男友人選；振保說「我要住單幢的」，字面上的意 義仍和住房有關，但實際上是希望嬌蕊的心裡不要再容得下別人、只對他一 往情深。例（2）住房一義兼指實際住房與住進心房兩事，所以是彼此雙關。

而後的學者，都由上述理論出發與延伸，在此基礎之上，提出各種不同 的見解與分類方式。例如，王德春和陳晨（1989）把雙關分為直接雙關和間 接雙關。張弓（1993，頁163-165）的《現代漢語修辭學》中認為雙關「可按 構成的條件（語音、語義）分為兩類，即諧音的雙關和意義雙關」。倪寶元

（1994）在《大學修辭》中將雙關分為藉義雙關、諧聲雙關與對象雙關。沈 謙（1996）把雙關區分為諧音雙關、詞義雙關和句義雙關。何善芬等（2002）

把雙關分為二詞同音雙關和一詞二義雙關。鍾玖英（2002，頁32-37）在《雙 關類型初探》中，根據七項標準對雙關進行分類：構成雙關的材料（語音雙 關、語義雙關、語法雙關、語境雙關和漢字雙關）、何種層面的語言材料（語 素雙關、詞雙關、詞組雙關、句子雙關、句群雙關、語段雙關和語篇雙關）、 所包含的語義有幾重（雙解雙關和多解雙關）、對表裡含義的取捨態度（選 擇雙關和合取雙關）、雙關的指涉對象（單向雙關和雙向雙關）、雙關效應的 實現步驟（一次雙關和多次雙關）、是否融合別的修辭手法（單純式雙關和 融合式雙關）。王希傑（2004）把雙關分為諧音雙關、語義雙關及語法雙關。

趙毅、花勇（2012）在上述的基礎上，提出還可以依照「語料來源」及

「語境關係」進行分類：前者可分為「現成語雙關」（利用現成的語料、熟 語或話語）與「自作語雙關」（說話者自己臨時生成的新詞語，藉助語境以 達成雙關）；後者根據話語中是否已經完整包含理解雙關語所需要具備的語 境因素，可分為「文本自足的雙關」或是「文本不能自足的雙關」。請見下 例（3）（4）（5）（6）說明：

（3） 風雨飄搖日，余懷范愛農。華顛萎寥落，白眼看雞蟲。（魯迅《哀范君

三章》

「雞蟲」見杜甫《縛雞行》：「雞蟲得失無了時，注目寒江倚山閣。」雞 和蟲都不值得重視，用來比喻爭權奪利的可悲人物。當時自由黨的主持人何 幾仲排擠范愛農，為范愛農所鄙視。「雞蟲」是「幾仲」的諧音，「雞蟲」也 引自杜甫詩作的現成詞語，因此屬於現成語雙關。

（4） 元妃（李氏）勢位熏赫，與皇后侔矣。一日，章宗宴宮中，優人玳瑁

頭者戲於前。或問：「上國有何符瑞？」優曰：「汝不聞鳳凰見乎？」

其人曰：「知之，而未聞其詳。」優曰：「其飛有四，所應亦異。若向

上飛則風雨順時，向下飛則五穀豐登，向外飛則四國來朝，向裡飛則

加官進祿。」上笑而罷。（《金史‧后妃傳》）

「其飛有四」，前面向上、向下、向外三飛都是為了第四飛做鋪墊，第 四飛「向裡飛」雙關「向李妃」，是優人臨時自創的自作語雙關。

（5） 楊柳清清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

晴。（劉禹錫《竹枝詞》）

這首《竹枝詞》中的雙關詞「晴」，字面上的意義與「東邊日出西邊雨」

的天氣相關；背後雙關的含意「情」與「聞郎江上踏歌聲」的語境有關。在 這段話語中包含了所有必要的語境因素，稱之為「文本自足的雙關」。

（6） ……大略是說上年解剖學試驗的題目，是藤野先生講義上做了記號，

我預先知道的，所以能有這樣的成績。……黑板上寫廣告，末一句是

「請全數到會勿漏為要」，而且在「漏」字旁邊加了一個圈。我當時雖

然覺到圈得可笑，但是毫不介意，這回才悟出那字也在譏刺我了，猶

言我得了教員漏洩出來的題目。（魯迅《藤野先生》）

魯迅一開始沒能正確理解黑板上雙關詞「漏」的作用，是因為他沒有充 分掌握與意識到相關的語境因素，以致於要透過其他人透過信件來提示他一 些背景情況。這種「文本不能自足的雙關」，也有部分原因來自於語境因素 的缺失。

另外也有一些學者從不同的角度，對雙關進行分類。李國南（1986）根 據「創造雙關的手段不同」，將雙關分為「詞彙手段雙關」、「語法手段雙關」

和「其他手段雙關」三類。嚴敏芬（2002）的《雙關語句的語用探析》一書，

從語用學的角度，把雙關語句分為「句內雙關」和「句際雙關」兩種。艾琳

（2008）依照「語義透明度」的不同，將雙關分為「透明雙關」、「半透明雙

（2008）依照「語義透明度」的不同，將雙關分為「透明雙關」、「半透明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