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代藝術生態與藝術家的存在處境
第一節 藝術疆界的破除與全球化意涵
今日全球化確立的事實不僅只限於經濟層面，文化、科技、信息都進入前所未有 的國際對話與融合交流階段，在邁向全球化、數位化、科技化的國際視野中，當代藝術 的活絡提供跨越藝術藩籬與國家邊界以促進城市交流、文化自我定位的發展新空間。當 代藝術在與現代藝術對照之下被視為「現在正在被創作的現代藝術」，若以藝術史來衡 量，當代開始意指在某種特定的生產結構中生產出來的藝術，亞瑟•丹托(2004)4認為這 是藝術史上空前未見的藝術結構，因此「當代藝術」的意涵不只是當下正在發生的藝術 或指某個時期、風格，而是一個訊息失序的時期、美學混淆、幾近完全自由的時期，不 再受歷史藩籬限制與藝術流派、風格所指引；觀念藝術家柯書思宣稱，當今藝術家的唯 一角色就是「去探討藝術自身的本質」，體現藝術家最初的游牧性格，因此當代藝術的 概念是流動、不斷變化的瞬間存在；其精神是一種開放態度、探索、洞悉當下社會脈動 的藝術心靈。
一、全球化與文化之意涵
4 亞瑟．丹托(Arthur C.Danto)認為「當代藝術」與所謂「現代藝術」或「後現代藝術」不同，其論述寧 願已「後歷史藝術」來稱之。參見：林雅琪、鄭慧雯譯，亞瑟․丹托著，《在歷史終結之後》，2004。
受到經濟與政治兩大領域之全球化發展趨勢的影響，文化以符號為中介的關係脈 絡，也就是價值、偏好、品味為基礎，有別於經濟、政治之物質與權力交換。
(一)全球網絡關係之探討
晚近對於全球化(globalization)理論觀點，於各個學科領域中有不同的理論辯證與研 究。追溯全球化概念的起源來自社會科學發展中的聖西門(Saint-Simon)烏托邦國際主 義、韋伯(Weber)理性化、涂爾幹(Durkheim)分化等古典理論家，其中馬克思(Marx)5對 現代化的全球化理論有很大的貢獻，他認為全球化的驅力在於資本主義永無止境的擴張 (1974)。從時空理論方面，馬克思(1973a)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大綱》(Grundrisse)中提及
「時間消解了空間」(annihilation of space by time)；連結後現代與全球化議題的地理學 家哈維(Harvey，1989)提出「時空壓縮」(time-space compression)，他認為時空壓縮的過 程中，降低空間的限制可以重組時間，反之亦然。Tomlinson(2001)定義全球化為「一種 快速發展、日趨緊密的連結網絡，以及當代社會最重要的依存關係。」這種網絡概念不 時出現在全球化研究中，如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常引用的「地球村」(global village)概念，以及聯合國所提倡的「世界鄰居」(Our Global Neighborhood)，都意味著 全球關係因著各種不同形式的網絡發展而更為緊湊與精密的意涵。
(二)全球化破除世界疆域
由於空間因時間壓縮而產生的鄰近感，世界有了整體性與包容性的內涵；相反的不 免令人有文化同質化(cultural homogenization)全球趨於一致性。羅伯森(Roland
Robertson，1992:26)認為全球趨向一致性是不可避免的，但絕非是一個死板且完全相同 的世界，而是在一脈絡下兼顧其整體性與差異性，試圖同時包含「全球一體」和個別社 會文化獨特性之理想。紀登斯曾在「全球化的進程及其後果」6演說中提及， 若要給予 全球化一個簡單的定義，即是全球化使得世界相互依存性變得更高，此意味著跨越疆界 的接觸與聯繫並不只是隨機發生，全球互動與聯繫過程的加速與擴張，使得地方與全球 事務的涉入與相互依存更為緊密。
5 雖然馬克思首先觀察到全球化現象與影響，但並未直接提及「全球化」一詞，引自《全球化大轉變》
大衛赫特，2001。
6 黃妙雲，2002.404.17，紀登斯：〈台海議題聚焦〉，台北：中央日報。
(三)全球化之文化面向
全球化具有多面向性質，其涵蓋經濟、社會、政治、科技、環境、文化等，華特斯 (Malcolm Waters)提出三個影響全球化的面向：經濟、政治、文化，其中他認為文化對 全球化的影響是內在層面且是最主要的因素(鄭棨元、陳慧慈，2001)。
物質的流動是在地性的(localize)；政治的流動是國際性的(internationalize)；符號 象徵的流動卻是全球性的(globalize)。人類社會的全球化主要取決於文化關係的流 動範圍，而不是由經濟和政治事務來主導。可預期的是，當經濟、政治流動，也有 文化的元素在其中，也可預期文化全球化的程度仍然較其他兩者高(Waters, 1995：
9-10)。
儘管華特斯的觀點對於文化的影響過於一概而論與武斷；但其闡述中文化代表一種 工具性象徵(instrumental symbolization)。再者，文化為人類經由象徵性符號的運用，創 造出意義，而後建構的生活秩序(Tomlinson，2001)。因此威廉斯(Raymond Willaims)的 名言：「文化是生活點滴」，是不斷出現和描述日常生活實踐的事件，在全球化關係脈 絡中以「符號」為中介打破疆界(徐偉傑譯，2000)。藝術家即是符號移動的載體，承載 的符號包含藝術創作、表演、異文化、思維等，藝術家透過藝術家進駐與跨國行動達到 全球化之符號移動的文化面向。
二、當代藝術全球化與藝術家跨國行動之分析 (一)文化全球化之歷史型態變遷
儘管過去全球文明間文化互動錯綜複雜，然從歷史學家們的研究指出，人類史上最 大規模的一場文化全球化運動為十五世紀末西方國家之地理大發現以及隨之而來的帝國 主義擴張，緊接著受到自由主義、社會主義與科學的影響，傳統文化全球化逐漸被新式意 識形態與思維模式所取代。到十九世紀下半葉，世界主義者與國際主義者對於文化傳播的 新科技發展，如電報、飛行、電影等，有其影響力；然而實際的文化權力平衡卻呈現在民 族國家與國家文化發展上。直到當代時期，新通訊技術與國際媒體合作等因素出現，促使
全球文化延伸、強化。因此，文化全球化的歷史型態脈絡之根源為：人類文化的區塊化、
商品貿易運作的大轉變、交通運輸與傳播的發展以及工業化7。 (二)當代藝術的發展與探索
從時代歷史的縱軸看當代藝術，當代藝術無疑仍舊與現代藝術、後現代藝術有著內
在的關聯性，即便在形式上經歷多重的改變，但在某些內在的本質上，卻是持續的進行 式。正如同當代社會正是奠基於現代社會的理念，其間是複雜的實踐和不斷修正的過 程，西方現代社會的個人主義基礎，從 20 世紀初杜象顛覆現代藝術為藝術而藝術；60 年代約瑟‧波伊斯提出擴張藝術理念，從美學專化的空間走向社會學的「社會雕塑」理 念，而使得藝術從人類學的意義面向，復活人的創造能動性，開啟了文化詩學的表達空 間。60 年代到 80 年代，後現代藝術理念在建築為首的藝術領域中萌發，90 年代解構主 義、女性主義、後殖民主義、文化研究等不同流派。當代藝術即是在 80 年代以來，逐 步奠基於此新文化基礎上，更在邁入後 90 年代至 21 世紀，經由全球網際網路所形成的 跨國場域，凝聚一股新時空感，感受無所不在的「此時此刻」8。當代藝術，一方面基 於對於現代藝術自我顛覆、概念辨證的補充以及藉由後現代的自我消隱，所開展出的互 為主體關係下的開放場域，相對於十九世紀末與二十世紀的現代藝術，當代藝術對於「異 質」經驗的內在需求，已成為一種不可缺少的創作驅力，這其中包含積極尋找不同文化 養分與文化視野，透過異文化的差異與交流來認識自我與開拓視野，因此就當代藝術的 發展而言，「異質性」已經成為當代藝術家創作中必要的特質之一。
(三)影響當代藝術家跨國行動之原因
全球化的轉變影響了我們生存的空間以及文化、經驗與認同的關係，去疆域化的文 化經驗不斷出現在全球化的各個面向中，其意味著全球化增加了文化流動速度、瓦解文 化與地區間的關聯。當代文化全球化加速發展的動力造成藝術家的新游牧主義(nomadism) 的產生，其主要原因可從運輸媒介的革新、電信通訊與網路發展、全球化語言等因素探 討如下：
7 〈歷史型態變遷〉，引自 Malcolm Waters，2000，《全球化》，p9-10。
8 資料來源：〈台灣當代藝術與當代哲學的對話策展理念〉， http://emptyfields.deoa.org.tw/index1.htm，2006.4.1
全球化發展首要動力，為促使跨越疆界流動的能力與現象，而此股流動現象背後的 負載媒介即是運輸、交通。人、物的流動須經由運輸交通工具，汽車、大型輪船和飛機 等科技技術的革新發展，不斷擴大流動範圍、增加貿易量甚至增進相關社會文化活動。
因此運輸媒介增進商品網絡擴展同時強化文化交流、促進全球文化接觸。
若流通的對象為符號，負載媒介則為電信通訊與網絡。電信通訊發展並非專屬當代 的產物，因為二十世紀初期之通訊技術的革新，如電話、電腦等現代通訊設備、電視、
廣播、報紙等大眾傳播媒體，又稱「新媒介科技」(new media technologies)9，扮演跨越時 間和空間的重要角色。一如 Bryan、Farrell 所主張的無疆界市場(market unbound)，全球傳 媒將符號與訊息，如資金、產品般在全球範圍內自由流動，推動了全球文化市場的建立，
使人們得以突破時空限制，改變人與世界文化的關係。其中「網路」(Internet)是完成時空 壓縮最新且最有效的媒介，雖然範圍並無法深入全球各處，但所連結之國際網絡以及所 建構之跨全球虛擬社群提供更快速的全球文化整合與普及。
除此之外，全球化語言成為全球網絡聯繫的共通語言10。目前，英語為全球獨領風 騷之國際語言，擁有全球語言體系中心優勢，不僅在國際企業、政治科學等領域為主要 溝通語言，更是電腦虛擬網絡世界中共通書寫語言，儘管 Jameson 認為此國際語言(尤其 指英文)背後所隱藏的權力關係與分佈不均衡現象，但其廣泛的影響力仍遍及人類生活領 域，實在是不可小覷的重要驅動力之一。
(四)當代藝術家存在的處境
因此，藝術家不再侷居於畫室或書院中，滿足於傳統「在地創作」模式，藝術家採
因此，藝術家不再侷居於畫室或書院中，滿足於傳統「在地創作」模式，藝術家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