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合詞、詞組

Li& Thompson(1981:48)認為以學習語言的角度來看，「具備單詞特性，

而且可以分析成兩個或多個有意義的詞素的多音節單位為複合詞」如：「開 關」即是一個複合詞，因為它是個表示單獨物體的單詞；而「喝湯」則並非 是複合詞，因為沒有單詞的特性，是動詞直接加上賓語的詞組。以下我們將 從字面語義及詞彙義、擴展性、語義轉變等方面來討論何謂「單詞的特性」。

3.3.1.1 字面語義及詞彙義

趙元任(1968:191)指出，大多數「詞組」的意義都是從字面上合成的，

而「複合詞」的語義則多為詞彙性的，如「大衣」指的是「冷天穿的外衣」，

而非字面語義合成之「很大的衣服」。筆者認為這是評判一個[FF]結構屬於 複合詞或是詞組，最簡明易懂的辨明模式。

以此來檢視 Li& Thompson(1981:48)所舉的詞例「開關」及「喝湯」：

(18) a. 請你幫我把開關打開。 (詞彙義，複合詞) b. 我想喝湯，不想喝果汁。(字面合成義，詞組)

「開關」指的是「用於電路開閉和轉換的器具」(引自國語詞典)，而非 字面上的打開與關閉，因此「開關」為一個複合詞，而非語法結構，不可分 開使用，也就是 Li& Thompson(1981)所謂的「單詞的特性」。至於「喝湯」

為動賓詞組，「喝」和「湯」為字面意義相加，二者皆可任意組成新的詞組，

如「喝果汁、喝汽水；煮湯、熬湯、燉湯…」等等，因此「喝湯」並不具備 單詞的特性，為詞組結構。

我們可以透過下面的語言公式⁴⁷來說明：

(19) a. X＋Y＝XY (詞組) b. X＋Y＝Z (複合詞)

例(19a)表示的是：當兩個自由詞素相結合，語義為字面直接相加的，

為詞組；而例(19b)指的是：當兩個自由詞素相結合，語義延伸或轉變為新 的詞彙義，為複合詞。我們以此檢視下列幾個[FF]結構：

(20) a. 火車 ≠ 有火的車 (cf.一種大眾交通工具) (語義轉變，複合詞) b. 大車 ＝ 大的車 (字面義相加，詞組) c. 黑貨 ≠黑色的貨 (cf.漏稅或違禁的貨物) (語義轉變，複合詞) d. 黑鞋＝黑色的鞋 (字面義相加，詞組) 在例(20a)中，「火車」並非「有火的車」，其語義已經延伸、轉變，指的 是一種大眾交通工具，而例(20b)的「大車」，其語義為字面義的直接相加，

等同於「大的車」， 因此為詞組。至於例(20c)，「黑貨」同樣並非表示「黑

47 此公式概念引自方瑾(2009:69)。

色的貨」，指的是「漏稅或違禁的貨物」，因此為複合詞，同樣的，例(20d) 中，「黑鞋」等同於「黑色的鞋」，因此為詞組。

3.3.1.2 擴展性

陸志韋等(1957:6)提出了「擴展法」此一操作模式來區分詞跟詞組。將 欲測試的語言邊界插入其他語言成分，若是擴展後的語義和原本的相同，那 麼所測的部分即為詞組，若是語義有所不同，那麼即為詞⁴⁸。如下舉例：

(21) a. 白菜 ≠ 白的菜 (複合詞，語義改變) b. 山羊 ≠ 山上的羊 (複合詞，語義改變)

例(21a)中，將欲測試的語言邊界「白」、「菜」插入其他語言成分，

擴展之後得出「白的菜」此結構，然而「白菜」本身並非白色，因此「白菜」

不等於「白的菜」，得出「白菜」為複合詞。同樣的，例(21b)中，將「山」、

「羊」插入其他語言成分，擴展之後「山上的羊」和「山羊」語義並不相同，

「山羊」指的是一物種，其四肢強壯，善於跳躍，公羊有鬚(引自國語詞典)，

其語義並非「山上的羊」，這點從「山腳下有一頭山羊」此例句也得以佐證。

因此山羊也為複合詞。

以下進行詞組的舉例：

(22) a. 喝湯→喝一碗湯 (詞組，語義不變) b. 肥肉→肥的肉 (詞組，語義不變)

例(22a)「喝湯」可以擴展為「喝一碗湯」，其中「喝」及「湯」的語 義都沒有改變，依此同樣的語義還可以擴展成更多不同的形式，如「喝一點 湯」、「喝了不少湯」等，由此判定為詞組。而例(22b)「肥肉」語義等同 於「肥的肉」，我們可以佐以王力(1943)提出的轉換法⁴⁹，將肥肉擴展轉換 成「這肉是肥的」，因而判其為詞組。

48 陸志韋(1964:8)補充提到，使用擴展法要注意的是，擴展之後的形式必須和原來的例子 屬同一形式，如同是動賓結構或同是偏正結構等。

49 轉換法由王力(1943)所提出，其指出名詞性結構[MN]若可以轉換為「這N 是M 的」，

則該結構即為詞組而非詞。轉引自方瑾(2009:56)。

朱德熙(1982:13)提出了另一個擴展形式的判別方法，即利用是否可以插 入「得」或「不」的可能式，來判別一個動補結構為詞或為詞組。若是該結 構可以插入「得」或「不」，形成有限度的擴展，則為詞組。因此在例(23a.b) 中，「殺死」、「提高」皆為[FF]的結構，然而「殺死」可透過插入「得」

或「不」的形式來擴展，因此為詞組；而「提高」不可插入「得」或「不」，

故為複合詞。

(23) a. 殺死→殺得死/殺不死 (詞組) b. 提高→*提得高/*提不高 (複合詞)

以上我們透過能否擴展來區分詞或詞組，然而筆者認為，擴展法僅是透 過結構的轉換來驗證受測詞項的語義是否不同，也就是說，語義才是區分複 合詞與詞組的最終裁判。因此當一個[FF]的語義為字面義直接相加，也就可 以擴展，為詞組，而語義已延伸、轉變為詞彙義的則不能擴展，為複合詞。

以下我們進一步就動補結構來進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