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紀昀試律評點與其試律詩觀──《唐人試律說》 、 《庚辰集》
第二節 紀昀試律詩的創作特色
四、 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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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參照發明，同屬於「試律詩」的詩學體系。或者可說這兩本試律選本中的評點，
呈現了紀昀的「試律詩觀」，是構成其「試律詩學」的重要基礎。
（四） 小結
《唐人試律說》和《庚辰集》先後成書於乾隆二十四至二十七年之間，正值 清代科舉增試試律詩後所引起的試律詩熱潮中。紀昀藉由課授兒輩試律詩的機 會，選錄若干唐人與清人試律詩，進行評點，並結集成冊。二書皆旨剖析試律詩 的法度格意，說解其辨體、審題、布局章法，甚為詳切。也因此紀昀的《唐人試 律說》與《庚辰集》不僅有多種刊本流布，亦受到後來說試律者廣泛的推崇。這 兩本書選取詩作的時代範圍雖不同，但選取作品時的編選態度卻很相近。雖然是
「隨見隨編，非以求備」，但當中隱然有作者自己的論詩體系。作者說試律時，
不刻意區分體式與用韻之別，惟就作品本身內容來闡明「試律詩」的法度規則與 寫作技巧。比較二書之編選體例，《唐人試律說》批語詳盡但注釋簡明，《庚辰集》
注釋謹嚴卻批語簡要，各有側重。但欲讀懂《庚辰集》，必須先參酌《唐人試律 說》為基礎，方能盡知其批語中法度格意之所繫。因此二書雖各自單行，內容卻 互相發明。交相參照二書之評點內容，可據以了解紀昀個人對於試律詩歌作法的 意見，體現他個人的「試律詩學」。
第二節 《唐人試律說》與《庚辰集》 」的評點方法
《唐人試律說》與《庚辰集》皆為試律選本，二書所收每首詩之正文之後，
皆附有批語。批語內容皆針對詩歌內容而發，點論詩歌之審題立體、謀篇布局、
詩，原文為：「結乃就己身寓祈請，此章法也。……結寓祈請，唐試律類然，亦一時風氣如是，今 則不必。又如頌聖作結，固一時對揚之體，然亦須關合本題，若以通套膚詞，後半篇綴三四韻，
非詩法也。」參紀昀：《唐人試律說》，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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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紀昀試律評點與其試律觀──《唐人試律說》、《庚辰集》研究 - 131 -
用字鍊意等，可以說是紀昀點論試律詩的重要成果。紀昀一生的詩學體系與詩 觀，除了相當展現於《四庫全書總目》中的集部類提要外，他散作的書序、書後 亦是其「理論批評」的成果；在「理論批評」之外，紀昀對於諸多詩歌作品所作 的評點，可以視作其「實際批評」。而《唐人試律說》及《庚辰集》二書，皆紀 昀評點試律詩之重要成果，二書書序亦能揭示其試律詩觀念的總則。因此將二書 合而觀之，既可從《唐人試律說》所揭示的詩法中深味出詩歌一體「入門之規矩」， 亦復能由《庚辰集》中的「我用我法，自成令狐、元氏之書」中看出紀昀對待試 律詩的態度與信念。二書之批語宜互相參照對看，從中可以體現紀昀點評試律詩 時所用之方法。
一、 以詩法為批點總則
《唐人試律說》與《庚辰集》的批語都是各自根據作品而發，帶有隨見隨論 的性質。評點文字的內容，本就有隨意而至的性質，因此內容往往詳略不一。《唐 人試律說》與《庚辰集》的批語內容亦有此現象。但此二書既然是用來教授初學 之用，書中為後學取示詩法之門徑的意味也甚為明確。因此紀昀在《唐人試律說‧
序》中對於詩法門徑的說解，不僅可當他對《唐人試律說》全書內容的總結，亦 可視為他解釋自己對於「試律詩」法度格意的一篇觀念，其說如下：
為試律者，先辨體，題有題意，詩以發之，不但如應制諸詩惟求華美，則 襞積之病可免矣。次貴審題，批窾導會，務中理解，則塗飾之病可免矣。
次命意，次布格，次琢句，而終之以鍊氣鍊神。氣不鍊，則雕鎪工麗，僅 為土偶之衣；神不鍊，則意言並盡，興象不遠，雖不失尺寸，猶凡筆也。
大抵始於有法，而終於無法為法。始於用巧，而終於以不巧為巧。此當寢 食古人，培養其根柢，陶鑄其意境，而後得其神明變化自在流行之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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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求之試律間也。75
當中敘明寫作「試律詩」有一定遵循的法度格意。在「有法」的部分，即以
「辨體」、「審題」、「命意」、「布格」、「琢句」、「鍊氣鍊神」等重點為「詩法」之 所繫。但此一「詩法」雖為初學者入門之規矩，但學詩者貴在能「始於用法，而 終於以無法為法」，習得詩法之後仍必須捨舟登岸，將詩歌的寫作技巧與境界上 升到有限之「詩法」所未能拘限的境界。此係《唐人試律說》所揭櫫的基本詩學 信念。
但《唐人試律說》與《庚辰集》畢竟都是用來教授初學的作品，所以批語內 容以「取示詩法」為主，圍繞的詩作本身的字句而發，討論其寫作技巧、布局章 法等。因此《唐人試律說》與《庚辰集》中之批語，雖無特定的說解模式，但要 之能歸結於「辨體」、「審題」、「命意」、「布格」、「琢句」、「鍊氣鍊神」等詩法。
二、 引同題共作互相參酌
《唐人試律說》雖收詩作 76 首，但紀昀在評說試律時，常會引述其他同題 作品來說明，如評閱王表〈花發上林〉時，他援引獨孤授之同題詩句來比較。76 評閱張濯〈迎春東郊〉時，亦引皇甫冉詩句，與張隨之詩互相對照，以見其得失。
77這是紀昀評點時常有的習慣，他援引其他詩作來說詩的時，都是為了從而比較 同題共作的作品間，在審題命意、琢章布句上的優劣得失。而其結論往往更加突 顯所被選錄作品的優點。透過這種同題詩作的互相比較，初學者更能從中學習同
75 紀昀：《唐人試律說》，頁 1b。
76 紀昀以為獨孤授之詩亦為世人所傳誦，但比起王表之詩而言，較不切題。《唐人試律說》，頁 26a。
77 紀昀引皇甫冉之同題共作詩，逐句評述，以為選本中常推譽皇甫冉之詩，但其詩句並未切合
「迎春」之主題，甚至有幾句根本不在寫「春」，反而如張濯之作為佳。《唐人試律說》，頁 10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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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紀昀試律評點與其試律觀──《唐人試律說》、《庚辰集》研究 - 133 -
題詩在作法上的變化，與其布局命意的得失。
除了在批語中引據他人說法說詩外，《唐人試律說》和《庚辰集》二集中亦 收錄了許多同樣題目的作品。《唐人試律說》中詩題雖然重複性不高，但包括〈金 在鎔〉、〈風不鳴條〉、〈芙蓉出水〉等題目，在《庚辰集》中都有清人的同題共作 可供互相參照。78《庚辰集》中同題共作的作品更多，其中〈迎歲早梅新〉有四 首，〈荷淨納涼時〉、〈千潭一月印〉、〈昭文不鼓琴〉都各有三首。79由於《庚辰 集》已重新依照作者編次，因此這些同題共作的作品，在《庚辰集》中散見於各 卷。但閱讀這些詩作時，宜將同題之詩作批語互相對照參看，如此一來才能盡得 紀昀說詩之妙。
三、 論唐人與清人試律的態度
《庚辰集》和《唐人試律說》皆收錄試律詩作。但紀昀在從事評選時，論唐 人試律及清人試律態度有寬嚴之別，他對唐人詩作，往往直接指陳詩病，如論劉 得仁〈監試蓮花峰〉時謂「前半篇雄闊稱題，後四句辭意並拙，流香句尤謬。得 仁試律往往工於發端，而拙於收束。」80或評論崔曙〈明堂火珠〉詩曰 ：「仍以 以空語敷衍，未免疏略。」《唐人試律說》中尚有不少像這樣直抉詩病的評語，
應合於該書序文中所謂「持論頗刻覈」。這種評選態度亦幾乎是紀昀評點詩文時
78 二書中選〈金在鎔〉詩共三首，有唐代白行簡與清代徐元基、褚寅亮的作品。選〈風不鳴條〉
有二首，分別為唐代黃頗與清代吳鍾僑所作。選〈芙蓉出水〉有二首，分別是唐代陳至與清代董 邦達的作品。
79 〈迎歲早梅新〉在《庚辰集》中有金德瑛、陳兆崙、馬燝、王堡四人作品。〈荷淨納涼時〉則 有于敏中、秦勇均、金甡三人作品。〈千潭一月印〉有阮學濬、金甡、雷鋐三人作品。〈昭文不鼓 琴〉則有金甡、裘麟、嵩貴三人作品。
80 本詩全文為：「太華萬餘重，岧嶢只此峰。當秋倚寥泬，入望似芙蓉。翠拔千尋直，青危一朵 穠。氣分毛女秀，靈有羽人蹤。倒影侵官路，流香激廟松。塵埃終不及，車馬自憧憧。」後四句 有湊韻之嫌，故紀昀哂之。參《唐人試律說》，頁 2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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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貫風格。他在評選蘇東坡詩及李商隱詩時，對於當中但凡有文不切題、語脈 不連貫、有詩病時，亦是一一指摘，不曲為之說。81論者或謂其評論姿態是「居 高臨下」，但凡不符紀昀得詩學標準者，輒一一指點得失，面對名作名篇，其批 評詩作之力道亦不稍減。82他在《唐人試律說》展現的點評態度，亦屬於此種。
如前面談他引其他同題共作之詩來說解詩歌時，他所選擇用來對比詩歌優劣的
「對照組」，常常都是「世共以為佳」的名作。但他仍皆本於自己對文本的見解 去評論詩作，並不人云亦云。
但他評定《庚辰集》中諸作時，卻絕少貶詞，幾乎全從正面立說。遇該詩評 價有爭議的地方，多能由較正面的角度欣賞之。如卷五論范錫圭〈月印萬川〉詩，，
此詩詩句中出現了兩次「空」和「清」字，一般說來詩歌寫作時會盡量避免犯複。
但紀昀在批語中卻為之寬詞曰：「空字清字皆重見，詩之工拙不在此，古人益不 甚避忌，要之不犯更加耳。」。83其批點之態度顯然不若他批點唐人試律時往往
「持論刻覈」、直陳詩病。由於《庚辰集》所選錄的作者，不少都是當時公卿名 士，其中也有不少人是紀昀的師長或同僚。84或許因為有人情因素的影響，這種
81 如他在《玉谿生詩說》中評論李商隱之〈錦瑟〉詩係「語澀而味薄，觀末二句，意亦止是耳」。
對蘇東坡詩亦是常常指陳其粗疏傷雅處。可參閱徐美秋：《紀昀評點詩歌研究》（上海：復旦大學，
中國語文學系博士論文，2009 年），頁 99‐128。
82 莫礪鋒亦言紀昀常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來指陳蘇東坡詩之詩。參莫礪鋒：〈論紀批蘇詩的缺點與 得失〉，《唐宋詩歌論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 年），頁 355‐360。
82 莫礪鋒亦言紀昀常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來指陳蘇東坡詩之詩。參莫礪鋒：〈論紀批蘇詩的缺點與 得失〉，《唐宋詩歌論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 年），頁 355‐3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