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62 年北葉門內戰與內外部的認同安全困境
第五節 認同的內外互動:動機與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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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認同的內外互動:動機與衝擊
我們可以看到,1962 年的葉門內戰反映出了一種內外部的認同互動關係。
首先,各方行為者的認同形成有其背景,YAR 方面的認同形成受到當時泛阿拉 伯主義思潮的影響。主要的革命領導人物中有不少是有和埃及的泛阿拉伯主義思 潮有連結,如曾赴埃及或外國接受軍事訓練並接觸改革思想。而在共和主義者內 部卻也存在不同分岐,其組成也含納各方勢力,然而連結這些不同行為者的主要 認同在於追求一個改革現代的葉門,並認為只有透過共和的建立才能達成這樣的 目標。而在王室和保皇派這一方,則可以看到其代表了過去的守舊勢力,儘管內 部也有不同陣營的分裂,但整體仍是採取較偏向傳統的認同,並較強調伊斯蘭的 論述和話語,而即使是內部的改革派,也反對建立共和政府,強調在在君主制的 存續下進行溫和的改革。而另一方面則是葉門北部高地的部族,其在內戰期間多 是支持王室的,這除了其傳統上與王室的淵源較深之外,目的也是為了保存其完 整的自主性。
針對部族的認同討論中,筆者發現葉門部族內部的認同其實存在獨特性,相 較於所謂現代國家的國族認同,或是中東地區內的跨國界認同(如泛阿拉伯主義), 部族的認同歷史其實相對長久,並以所謂親緣關係作為主體認同,並具有很強的 集體性和動員能力。因此,與其說北部高地的部族被納入所謂傳統伊斯蘭的認同 下,更不如說保皇陣營的認同相比 YAR 的泛阿拉伯主義認同和這些部族的認同 契合性更高,因為這些部族對於YAR 的中央集權色彩有所遲疑。
而就內部認同的安全困境部分,1962 年 YAR 的建立其實反映了是長久以 來葉門內部針對過去政權的不滿,以及王室政權對於改革上的失敗。在這樣的情 況下,改革份子唯有認為建立共和政府才能徹底改革葉門建立現代國家。因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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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下,王室的統治正當性受到質疑,因此也可以看到其更加強調葉門過 去的傳統伊斯蘭認同,並試圖與所謂社會主義和革命思想保持距離。因此我們可 以看到在葉門內部形成一種傳統和現代對抗的分歧,其中保皇派強調的是過去的 傳統價值和伊斯蘭,而改革者則強調泛阿拉伯主義和社會主義認同,以此建立現 代的葉門政府。而在這兩方陣營僵持之下,雙方各自也引入了外部的行為者勢力,
將這場內戰拉抬自區域層次的衝突。
在外部行為者方面,1962 年葉門內戰的主要參與者為沙烏地阿拉伯和埃及。
這兩者在當時區域內也分別代表了兩種不一樣的認同分歧陣營。在埃及方面,其 所代表的是泛阿拉伯主義的勢力,強調阿拉伯民族的團結,並奉行社會主義色彩 的政策,反對帝國主義殖民並抨擊部分親美的保守王權勢力,稱其為守舊反動勢 力。而在沙烏地方面,由於當時區域內泛阿拉伯主義思潮甚為流行,其曾試圖將 泛阿拉伯主義思潮涵納進其自身的認同建構中,以回應國內對改革的需求。而其 後在面對埃及對其的批評,沙烏地採取伊斯蘭作為論述手段,試圖將中東地區的 團結符號從阿拉伯民族改為伊斯蘭認同,甚至成立伊斯蘭聯盟進行制衡。
至於葉門內戰如何從內部的安全困境進而牽連到外部層次並將沙烏地和埃 及牽扯進來主要有以下因素。首先對埃及而言,儘管其在1956 年蘇伊士危機後 成為泛阿拉伯主義的領頭羊,但 1962 年時,所謂泛阿拉伯主義陣營內部也出現 分裂,在面對競爭的情況下,葉門成為 Nasser 再次穩固其威望的機會,並希望 藉此重奪泛阿拉伯主義的話語權。因此筆者觀察到 Nasser 決定干預葉門的動機,
在認同層次上是為了穩固其在泛阿拉伯主義認同上的形塑能力,以回應其領導聲 望上的威脅,而這樣的威脅其實是來自於更加以國家而非阿拉伯民族為中心的國 族主義,並希望藉葉門的機會來穩固受到挑戰的泛阿拉伯主義認同。而對沙烏地 而言,一個透過革命推翻王室而建立的政權本身即是可能對其政權成為威脅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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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另外在埃及大肆地介入之下,葉門更直接成為其邊境的安全威脅來源。在認 同的層次上,葉門 YAR 政府多次宣稱要將革命推展至沙烏地更是直接挑戰沙烏 地王室的底線,及王室統治的正當性。因此我們也可以看到沙烏地在認同層次上 試圖建構以伊斯蘭為主的認同來挑戰所泛阿拉伯社會主義,並選擇援助葉門的王 室來抵抗共和政府。
而在沙烏地和埃及的介入後,葉門內戰無論是在物質層面或是意識形態上皆 陷入了僵局的情勢。在物質層面上我們可以看到雙方並無能力取得絕對性的勝利,
而幾次的協商撤軍也都因缺乏互信而破局,一直要到 1967 年的以阿戰爭後,埃 及在元氣大傷的情況下才終於達成撤軍。而在認同的層面上,本篇研究也發現在 外部行為者的介入下,葉門內戰雙方皆在認同的建構 上失去很大的自主權。在 YAR 方面,其大肆地鼓吹 Nasser 版本的泛阿拉伯主義和社會主義造成了其和 葉門內部社會情況的脫節,也無法整合葉門社會的各方勢力,甚至被視為埃及的 魁儡和傳聲筒,加強了YAR 政府「外來感」的形象。而在保皇派方面,推估由 於是沙烏地的支持較為間接,其相對較不具有所為代理者的外來形象。然而我們 也可以看到其必須保有特定的傳統價值的形象,若是背離這樣的傳統價值,也會 使得當地部族在害怕失去其傳統自主性的情況下,對於支援王室產生質疑,而部 族的動員更是王室主要的人力來源。最後,在埃及與沙烏地達成和解退出後,雙 方才有辦法建構一個更統一的認同,重掌對於葉門國族認同建構的能力。這也反 映在和解後所建立的政府上,其維持了共和體制,卻在價值上向右傾斜,為一保 守的共和整體,反映了相當程度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