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說書人版三國》和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之泰國古典詩詞引用
第一節 《說書人版三國》中的泰國古典文學引用
說書人雅可在召集讀者圍過來「聽」他講述三國故事後，便開始有聲有色地為大 家講故事。值得注意的是，相較於後來問世，並可以說模仿了《說書人版三國》之敘 述特色的Buppha Nai Kunthi Thong，《說書人版三國》的古典文學引用相對較少，在所 有十八個人物獨立傳，全長1070 頁的篇幅中，僅出現九次泰國古典文學詩詞的引用。
其中，所有被引用的詩詞均出自經典泰國文學著作，譬如《拉瑪堅》、《伊瑙》、《世道 詩》、《坤昌坤平》等。透過古典文學的詩詞引用，使讀者在閱讀三國人物故事時，順 便得以重溫泰國古典文學，從哪些押韻工整的詩詞中獲得美學享受之餘，也能更進一 步對《說書人版三國》的故事情節有進一步的認識。此外，這些詩詞的引用，也會讓 讀者對說書人雅可萌生崇拜，感歎於他那扎實的古典文學底子，以及他恰到好處地在 適當之處引經據典，讓不同時空背景的文學文本產生有趣的對話。
按照詩詞的內容來分類，《說書人版三國》所引用的九處泰國古典詩詞，可分為反 映社會、描寫女人、描寫愛情、描寫戰爭、情節敘述等五種40。具體包括：
第111 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孔明〉一篇中，引用了拉瑪五世的一首詩；
第449 頁，〈萬人咀咒之董卓〉一篇中，引用了古典歌曲《老佳隆西》(ลาวเจริญศรี) 中 的幾句歌詞；
第460 頁，〈萬人咀咒之董卓〉一篇中，引用了《古都情詩》(เพลงยาวกรุงเก่า) 中的詩 歌；
第541 頁，〈陸績：公非陸績乎？〉一篇中，引用了《坤昌坤平》中的一句詩；
第630 頁，〈以德服人之劉備〉一篇中，引用了德查迪盛王子 (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เจ้าบรมวงศ์เธอ กรม พระยาเดชาดิศร) 《世道詩》(โคลงโลกนิติ) 中一首詩；
第778 頁，〈常山英雄趙子龍〉一篇中，第二度引用了拉瑪一世版本《拉瑪堅》中 的詩；
40 詳情請參考本論文的附錄一：《說書人版三國》的泰國古典詩詞引用。該附錄不提供中文翻譯。
第945 頁，〈超然雲中之徐庶〉一篇，引用了拉瑪六世的印度經 Nalopakhyanam 英 譯本——《娜拉御書》(พระนลคําหลวง) 中的一句詩；
第961 頁，〈休教天下人負我之曹操〉一篇中，引用了拉瑪二世版本《伊瑙》中的 幾句詩，以及
第1033 頁，〈休教天下人負我之曹操〉一篇中，再度引用了拉瑪二世版本《伊 瑙》中的詩。
接下來，筆者將從中《說書人版三國》九處古典詩詞引用中，挑選出幾個較最具 代表性的例子加以闡述，以便讓大家大致領略到作家雅可在以說書人的方式說三分 時，如何透過詩詞引用的方法，讓作品具有與眾不同的風格。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孔明〉，是《說書人版三國》十八個人物故事中的第二 長。在這篇諸葛亮獨立傳中，偶爾會出現與諸葛亮相關的其他三國人物，包括與他齊 名的鳳雛龐統。龐統與諸葛亮，論知識可以說不相上下，以至於司馬徽曾說∶「伏龍、
鳳雛，兩人得一，可安天下」（羅貫中，2007，頁 844）。孔明於吳國偶遇到龐統時，
曾親口勸服故友一同為劉備效勞。後來龐統確實投靠了劉備。在諸葛臥龍和龐鳳雛的 幫助下，皇叔劉備的勢力日趨強大。然而他卻在進軍雒城時，不幸被張任殺害喪命。
說書人雅可把故事講到這裡，便引用了拉瑪五世國王的一首詩，按照詩的內容來分 類，應屬反映社會、翻譯人性的類別。
เตียวหยิมปราบบังทอง ผู้ซึงเรียนในสํานักเดียวและทรงภูมิวิทยาการชันเดียวกับขงเบ้งได้ แต่โดยนัยแห่ง โคลงอมตะบทหนึงของ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ปิยมหาราชทีว่า
ฝูงชนกําเนิดคล้าย คลึงกัน ใหญ่ย่อมเพศผิวพรรณ แผกบ้าง ความรู้อาจเรียนทัน กันหมด ยกแต่ชัวดีกระด้าง อ่อนแก้ฤาไหว
นัยของโคลงนีแท้ๆ ทีทําให้เตียวหยิมปราบศิษย์ร่วมสํานักเดียวกันกับบังทองไม่ลงเหมือนดังทีปราบบังทอง มิหนําซําเตียวหยิมเองกลับเป็นฝ่ายถูกปราบโดยคนผู้นัน
(ยาขอบ, 2553, pp. 111)
（張任雖置龐統於死地，但卻無法征服這位與龐統是同門子弟，
論知識也不相上下的諸葛孔明。這種現象，或可用我們最敬愛的拉瑪五 世國王那首詩解釋之：
凡人降世，頗為相似 大小性別，膚色二致 求知亦可，相差無幾 唯有好壞，眾生各異
正是因為龐統和孔明情操不同，讓張任無法像打敗龐統那樣取勝 於孔明。非但如此，最後還將自己的生命葬送於其智慧之下。）
劉備入蜀時，其得意參謀除了諸葛臥龍之外，還有諸葛亮的同門兄弟龐鳳雛。根 據說書人雅可個人的解讀，龐鳳雛雖在知識方面與諸葛臥龍齊名，但因為他對孔明心 存嫉妒，以為對方不希望自己能在雒城之戰立大功。嫉妒心模糊了龐統的判斷能力，
最後不幸在「落鳳坡」被蜀將張任亂箭射死。
張任輕而易舉便取得龐統之性命，因而低估了諸葛亮的能力，結果卻被對方用計 擒獲，最終處以斬首。說書人雅可把故事講到這裡，突然想起拉瑪五世王寫給王儲哇 棲拉兀，即後來登基成為拉瑪六世國王的一首詩。這首詩意指，人們生來雖然性別不 同，膚色有別，但那都是小差異。在求知方面，只要努力，大家基本上也應該可以把 書讀得差不多。人們最大的不同，其實在於行為的好壞，態度之軟硬。道德與情操才 是真正決定一個人之未來的主要因素。在說書人雅可看來，龐統和諸葛亮，雖論知識 可以齊名，但龐統卻是因為他的判斷能力被嫉妒心所模糊，才使得他無法發揮自身能 力，最後更是因此而喪命。
《說書人版三國》除了泰國人家喻戶曉之劉關張、諸葛亮、曹操之外，另一不甚 知名的人物——董卓，也被雅可信手拈來，便從昭披耶帕康（洪）版僅有的幾頁內容 (ยาขอบ, 2553, p. 393)，擴展成將近一百頁的獨立傳。對於為何要為董卓立傳，雅可於
〈萬人咀咒之董卓〉的前言中指出，原因是他認為董卓是漢末亂世的罪魁禍首之一，
若要說三國事，就應該先釐清故事開頭的來龍去脈（ibid., pp. 393-394），所以他認 為，董卓是繼關羽、諸葛亮和周瑜三位主角之後，相當值得深入刻畫的一位三國人物 (ibid., p. 393)。
要講董卓一生的故事，當然就免不了要提及中國古代四大美女貂蟬。貂蟬是獻帝 忠臣王允之義女，為了幫國家除害，她心甘情願當上了王允所設連環計中的籌碼。以 其自身魅力同時誘惑董呂二人，並最終大功告成，順利讓心懷嫉妒的呂布殺死董卓。
《說書人版三國》460 頁處，講述了大惡人董卓在王允的安排下，與貂蟬初次見面。
貂蟬以美麗的舞姿和其悅耳的歌聲征得了董卓的心。
...เสียงเจือยแจ้วของจักจันน้อยเข้าไปจับจิตจับใจ ประกอบกับสายตาทีเตียวเสียนผู้งามตรูฟาดมาแต่ละครัง ซึงทรง อิทธิพลเสมอคําเปรียบในเพลงยาวอมตะของท่านพิมเสนทีว่า – “พอสบเนตรศรทรงอนงค์สมร ทีเยืองแผลงดังพระแสง พระสีกร ทีทรงศรหน่วงน้าวประหารมาร” – เข้าด้วย ตังโต๊ะก็ได้แต่ชมเปาะ...
（……小蟬兒清脆的聲音滲入了董卓的心靈，她時不時送來的眼神，
更是具有莫大的殺傷力，猶如詩人蒙品森那首經典詩歌：「四目交接時，
如心被刺穿。汝眼尖又亮，像四手神箭。朝余直射來，只得敗塗地」所描 述的。董卓遇到貂蟬這一招，就只能對她讚不絕口……）
雅可在這段內容中引用了泰國大城王朝末期詩人蒙品森 (หม่อมพิมเสน) 的三句詩。這三 句詩歌將女人的眼神比作《拉瑪堅》(รามเกียรติ) 主人公拉瑪王子41 (พระราม) 鋒利的箭頭，像 男方無情地「射」來。貂蟬投向國賊董卓的誘惑眼神，正好符合蒙品森詩句的比喻。
41 本詩之所以將拉瑪王子成為四手神，是因為拉瑪為毗濕奴神（又名四手神）這下凡到人間之化身。
泰國說書人運用古典詩詞，讓貂蟬的眼神更加形象化，也更具殺傷力。就這樣，王允 為國除害的計謀，便邁出成功的第一步。
羅選民於其2006 年博士論文《互文性與翻譯》中指出，文本中被引用的引語，一 般會「有特殊的標記，如引號、斜體或另外排列的文字等」（羅選民，2006，頁 66），
所以非常容易辨認（同上）。雅可的《說書人版三國》在引用時所使用的標記，最常用 的是文字加粗42，相當容易辨認出來。
上述例子蒙品森的詩歌提到了《拉瑪堅》主人翁拉瑪王子，可見《拉瑪堅》早在 大城王朝末期便於泰國廣為流行。《拉瑪堅》是一部史詩型巨著。故事主要講述猴族和 夜叉族之間的戰爭。其中猴族之領袖是人類，一個名喚拉瑪的王子。其他主人公則包 括十首夜叉王托煞坎、拉瑪愛妃西達、拉瑪之弟拉客、以及拉瑪的得力助手——神猴 哈奴曼。猴族和夜叉族漫長戰爭的導火線，便是托煞坎搶走了拉瑪王妃西達。戰爭的 結果便是拉瑪獲得勝利，成功殺死托煞坎，救回西達後一起回國，並登上王位。
《拉瑪堅》與《三國演義》具有不少相似之處。首先，兩部均為人物眾多之作，
且都以討論戰爭為主要內容。另外，兩部均對泰國社會具有深刻影響，並已被納入泰 國古典文學之殿堂，可見其地位不相上下。再者，雅可版三國的緣起，其實就是因為 雅可閱讀了一部將《拉瑪堅》眾多人物的來龍去脈整理成單獨故事，也即《拉瑪堅》
一部成功之重寫作品43之後得到了啟發。《說書人版三國》套書中，共出現了兩處提到 了《拉瑪堅》，但對其中詩詞的引用則僅有一處，即〈常山英雄趙子龍〉(จูล่ง สุภาพบุรุษจาก เสียงสาน) 中這段內容：
42 值得注意的是，並非所有版本的《說書人版三國》都以字體加粗作為引語的標記，如 1977 年由帕東 學撒 (ผดุงศึกษา)出版社所出版的《說書人版三國》，就只將引語放入引號中，並未使用粗體字。而較晚出 版的，譬如本論文的參考文本——Sipanya 出版社 2010 年版，或 Dokya 出版社 2004 年版，則主要將 引語加粗，再加上引號，相當容易辨認。
43 雅可曾指出，該書的標題可能是《拉瑪堅彙編》(อภิธานรามเกียรติ) (ยาขอบ, 2553, p. 12)，但筆者卻無法查獲 อภิธานรามเกียรติ 為標題的圖書，而蘇南˙潘鵬則於其碩論《〈三國演義〉泰文各版本之研究》中指出，雅 可所讀並從中獲得啟發的拉瑪堅圖書，是著名學者娜迦巴替 (นาคะประทีป) 所撰的《拉瑪堅名錄》(สมญาภิธาน รามเกียรติ)。從該書的出版年份來看，雅可讀過的那本書應該是潘鵬所指的這本。
สามก๊กของท่านเจ้าพระยาหนกล่าวถึงกองซุนจ้านตอนนีว่า “เกาทัณฑ์และอาวุธกับหมวกทีใส่ก็พลัดตกไปสิน”
รามเกียรติกล่าวถึงเจ้าสิบเศียรแห่งลงกา – ขณะทีสูญเสียหมดทุกอย่าง และรู้ตัวว่ายืนรอศรดอกสุดท้ายของพระรามเพือมา เด็ดชีวิตว่า “สินรถสินทศโยธา อสุราประหวันพรันใจ” ฐานะของซุนจ้านเดียวนีก็ประหวันพรันยิงขึนไปกว่านัน
(ยาขอบ, 2553, pp. 778) （昭披耶帕康（洪）版《三國》以「弓箭盡落，頭盔墮地」一句描 述此時的公孫瓚。《拉瑪堅》在描述龍甲之君——十首夜叉王托煞坎在業 已失去一切，站在那裡等拉瑪王之箭了結其性命的那瞬間，則用了一句
「喪盡戰車人馬，夜叉膽戰心驚」的韻文來描述當時之情形，令讀者感 同身受。此時的公孫瓚，相較於托煞坎，唯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段內容講述磐河之戰中，公孫瓚與袁紹猛將文丑交戰時，因一瞬間的失誤險些 失去了生命。在說書人雅可看來，昭披耶帕康（洪）監譯之Samkok 對公孫瓚差一點要
此段內容講述磐河之戰中，公孫瓚與袁紹猛將文丑交戰時，因一瞬間的失誤險些 失去了生命。在說書人雅可看來，昭披耶帕康（洪）監譯之Samkok 對公孫瓚差一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