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泰國説書人譯者雅可——文獻回顧、文學系統、操縱理論
第一節 雅可研究
雅可作為泰國文壇早期的暢銷作家,自從首篇以其為研究對象的朱拉隆功大學圖 書管理碩士論文《雅可(沖˙帕潘)之生平與重要作品評價》問世以來,其作品偶爾 會被拿來當研究課題。自 1977 年至今,以雅可為主要研究對象的文獻共計十四篇,均 出自泰國研究者。其中除筆者 2017 年發表於臺灣翻譯學期刊《編譯論叢》的中文論文
〈譯者即作者——論作家雅可對泰譯《金瓶梅》的操縱〉外,其他均以泰文撰寫。此 十四篇文獻分為十篇碩士論文和四篇期刊論文。其中多達九篇研究雅可的代表作《十 面威風》;一篇收集雅可的所有作品並加以分類;兩篇研究雅可的短篇小說;其餘兩篇 則討論雅可的《金瓶梅》泰譯本。可以看出,泰國學界對雅可的興趣集中於他的文學 創作,尤其是那篇被收錄在一百部泰國人必讀之圖書清單的《十面威風》上。雅可的 譯者角色不甚受重視,除筆者前述之已發表之論文外,唯一以其譯作為研究文本的文 獻僅有一篇發表於 2008 年的期刊論文〈Buppha Nai Kunthi Thong:一部未完成的雅可 中國文學譯作〉。
研究雅可的十四篇文獻當中,對筆者最有助益的,是彭攀˙拉瓦那能 (ผ่องพรรณ ลวนา นนท์) 1977 年朱拉隆功大學文學院圖書管理專業碩論《雅可(沖˙帕潘)之生平與重要 作品評價》 (ชีวประวัติและการประเมินคุณค่าผลงานวรรณกรรมเรืองสําคัญ ๆ ของ “ยาขอบ” (โชติ แพร่พันธุ์)),也即學術界 首篇研究雅可的論文。朱大文學院圖書管理碩士學位論文流行一種論文選題,就是針 對泰國文壇名家所有作品的搜集,並按照杜威十進或美國國會圖書館圖書分類法對所 搜集到的訊息進行分類,拉瓦那能的論文也屬於此類論文。研究者把雅可所有的文學 作品收集在一處,除介紹每一部作品的故事梗概外,還根據杜威十進位圖書分類法為 雅可所有文學作品進行分門別類,發現雅可的作品可以分配在文學(分類碼 800)和 歷史(分類碼 900)兩種類別 (ผ่องพรรณ ลวนานนท์, 2520, p. ง)。另外,拉瓦那能還透過採訪 雅可生前的親朋好友,把雅可的一生詳細而有趣地再現給讀者,為以後有意研究雅可 的 人 提 供 了 不 少 寶 貴 的 訊 息 。 筆 者 正 是 透 過 這 篇 論 文 所 提 供 的 資 料 , 發 現 原 來
Freeform 出版社 2013 年出版的《雅可罕見文學作品集》(ยาขอบ รวมวรรณกรรมฉบับย่อและผลงานหา อ่านยาก สํานวน “สามก๊กฉบับวณิพก”) 中所收錄的《十日談》泰譯本內容不全,並透過她論文中關 於該作的圖書資訊最後獲得雅可版《十日談》的所有譯文。透過閲讀雅可的《十日談》
譯文,筆者便更進一步確認,其於Buppha Nai Kunthi Thong 的重寫風格,即便是與自 己的譯作相比,亦具有獨特的説書人風格,值得深入探討。
如上所述,雅可最受學界青睞的作品是那部以緬甸史為背景的史詩型小說《十面 威風》。《十面威風》是雅可最重要、篇幅最長的代表作,以至於有人說,提起雅可自 然就會想到《十面威風》(ชณากานต์ ศิลปรัศมี, 2540, p. 2; มัทนา นาคะบุตร, 2523, pp. 3-4)。該書自 1931 年問世之後,便陸續推出新的內容,到作者人已過世之後仍未寫完。以這部長約 150 萬字 (ยาขอบ, 2551, p. 11) 的小說為研究對象的文獻共有九篇,大多數均著重研究雅可 在小說中的寫作手法,包括用詞、人物設計、人物關係和故事情節等方面。這些分析
《十面威風》寫作手法的論文均為泰文系碩士論文,其中多達五篇出自詩納卡寧威洛 大學 (มหาวิทยาลัยศรีนทรวิโรฒ) 研究生。九篇文獻中,對筆者比較有參考價值的是翁基拉˙阿 查里雅拍彭 (อรจิรา อัจฉริยไพบูลย์) 的 2007 年碩論《小說〈十面威風〉男性人物之創造》(กลวิธี
สร้างภาพลักษณ์ตัวละครชายในผู้ชนะสิบทิศ)。文中,研究者雖然相當有趣地探討了雅可巨著《十面威 風》中男性人物的設計,然而該文對筆者最具參考價值的部分,卻是第二章所提供的
《十面威風》文獻回顧,與其他研究《十面威風》的論文相比,阿查里雅拍彭所搜集 的文獻是最齊全的。透過她的論文,筆者得以發現一些與《十面威風》直接相關,但 又無法在數據庫網站用「雅可」、「十面威風」等關鍵字尋獲的論文。阿查里雅拍彭論 文中提及的一篇期刊論文,便是筆者認為很值得閱讀的文獻,即泰國當今最具影響力 的歷史學家之一尼提˙尤西翁 (Nidhi Eoseewong นิธิ เอียวศรีวงศ์) 1988 年發表於《藝術文化》
(ศิลปวัฒนธรรม) 的論文〈雅可之《十面威風》歷史背後的歷史〉 (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เหนือประวัติศาสตร์ใน ผู้ชนะสิบทิศของยาขอบ)。
尤西翁 (1988) 在論文 〈雅可之《十面威風》歷史背後的歷史〉中指出,《十面威 風》從一開始的暢銷歷史小說地位,到後來被多次改編為多種形式的表演藝術,已經
稱得上是泰國的文化遺產 (นิธิ เอียวศรีวงศ์, 2531, pp. 107 - 108)。透過該文,尤西翁試圖消除 有些泰國讀者對雅可寫作態度的誤會。文中表示,不少讀者認為,當雅可稱自己的小 說來源於巴攀蓬王子《緬甸史》中的八行內容,就等於雅可除此之外對緬甸的歷史一 無所知,且沒有認真研究。尤西翁提出,雅可應該研讀過多部緬甸史相關的書籍,因 為《十面威風》中不少人物在歷史上確有其人,一些事件也確有其事,當然,多數人 事物,為了娛樂效果,無中生有是再自然不過的。另外,除了將緬甸史改編成文學作 品之外,雅可在創作該小說時,也明顯受到泰國古典文學的啟發 (ibid., p.114)。尤西翁 最後一點看法,在雅可兩部中國文學編譯/重寫——Buppha Nai Kunthi Thong 和《說書 人版三國》中也有所體現,特別是在說書人雅可時而在文中引述泰國古典文學詩歌上。
另外尤西翁所提出的,關於雅可善於研究的良好寫作態度,筆者相信其在撰寫《説書 人版三國》和翻譯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時,也會以相同的嚴肅態度行事。
然而筆者認爲,尤西翁論文中最具參考價值的提出,非以下此段莫屬:
「泰國傳統將藝術品看做是社區之共同創作,透過模仿、調整、複 製而生成。在反反復復的過程中,或成功或失敗,但逐漸地,一個藝術 價值成熟的藝術品就會出現,在該社區曾經獲得的成功的基礎上慢慢成 熟」22 (ibid., p. 115)。
尤西翁上述評論給予我的啟發是,作為中國文學泰譯的研究者,我們不應忽視翻 譯、改編和重寫的現象。因為泰國文化,其實就是透過翻譯、改編、重寫而慢慢形成 自身特色的。研究中國文學泰譯的過程中,我們或許會更加了解泰國文學,乃至泰國 文化。另外,其論文結束前倒數第二個段落:與原作稍有不同的再創作,是泰國藝術
22泰文原文:...ความคิดว่าศิลปะพึงสร้างขึนโดยปัจเจกบุคคลก็ไม่ใช่ความคิดแบบไทยโบราณ แต่ศิลปะเป็นผลผลิตของการสร้างสรรค์ร่วมกันของชุมชน อาศัยการ ลอกเลียน และดัดแปลง ทีทําซํากันมาหลายครังหลายหน ประสบความล้มเหลวหรือไม่ก้าวหน้ามามาก กว่าจะได้ศิลปกรรมทีลงตัวแต่ละชิน ก็ต้องอาศัยยืนบน ความสําเร็จเก่าทีคนแต่ก่อนในชุมชนนันได้สร้างขึนไว้ 若無特別說明,本論文所有泰文或英文原文均為筆者自譯成中文。
之核心23,也讓筆者想到,其實雅可重寫中國古典文學的兩部作品——《說書人版三 國》和Buppha Nai Kunthi Thong,在一定程度上是繼承了泰國傳統藝術、傳統文學的做 法,均屬與原作稍有不同的再創作。把其他作品稍加改動,加上自身特色後佔為己有。 著的回目對比。較美中不足的是,雖然該文多次提到,雅可的Buppha Nai Kunthi Thong 翻譯自米奧爾的英譯本,而該英譯本的原文則是庫恩的德譯本,但研究者在分析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時,卻直接將泰文譯文與《金瓶梅》中文原文進行對比。該文 所提出的見解雖然可圈可點,卻因為沒有將英文本和德文本納入研究範疇,而得出一
Nai Kunthi Thong 稱作《雅可版金瓶梅》(p. 163)。這一點筆者非常同意,但為了讓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和《說書人版三國》的一脈相連體現得更清楚,筆者則更傾向 於把Buppha Nai Kunthi Thong 稱為《說書人版金瓶梅》(จินผิงเหมย์ฉบับวณิพก/กิมปังบ๊วยฉบับวณิพก)。
總而言之,帕迪康夫婦的論文更接近是雅可作品賞析,而非《金瓶梅》泰譯本之分析 與研究。
除了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這部勾起筆者對雅可的重寫者角色之興趣以外,本 論文的主要研究文本,便是其僅次於《十面威風》之代表作——《說書人版三國》。然 而在搜索文獻的過程中,令筆者詫異的是,《說書人版三國》雖在泰國文壇具有如此重 要的地位,也為雅可帶來不少名氣和經濟利益,但對其展開的較深入的研究卻只有一 篇。《說書人版三國》在學術論文中的身影,一般都僅在討論《三國演義》在泰國的譯 介和接受史而被提及(凡是研究《三國演義》在泰國的接受與影響,都免不了要討論 雅可這部作品,這一點或多或少反映出它的成功和影響)。唯有蘇南˙潘鵬 (สุนันท์ พวงพุ่ม) 的1985 年泰文系碩論《〈三國演義〉泰文各版本之研究》 (การศึกษาสารของผู้ประพันธ์สามก๊กฉบับต่างๆ ในภาษาไทย),對這部作品做出詳細又相當可圈可點的分析,值得參考。潘鵬在論文中把 泰國各種版本的《三國演義》按其創作目標分為三大類,包括戰術參考書類、表演藝 術劇本類和娛樂用途類。其中雅可的《說書人版三國》被歸類為最後一種,屬娛樂讀 物。潘鵬在討論在《三國演義》娛樂用途類文本時對雅可《說書人版三國》的寫作特 色做出詳細的分析,包括引人入勝的標題、小說的敘述手法、語言的使用等等。在分 析《說書人版三國》一節的結尾處,潘鵬認為它是雅可極具價值之作,除了為讀者帶 來閱讀的享受之外,還為大家補充了不少相關知識 (สุนันท์ พวงพุ่ม, 2528, p. 170)。此論文的 優點,在於它對雅可寫作手法的詳細分析,其中若干看法筆者也將引用在本論文論述
《說書人版三國》的章節中。由於該研究是從泰國文學研究的角度切入,所以不甚談 論雅可重寫《說書人版三國》的重要前文本 (pretext) 之一的《三國演義》首部英文全 譯本——泰勒的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筆者作為翻譯學研究生,將在本文中
把該英譯本納入描述分析,另外泰國首部中國小說譯本——昭披耶帕康(洪)監譯之 Samkok,乃至毛綸、毛宗崗評述之《三國演義》,也將會適時出現在本文的討論之中。
《說書人版三國》是雅可對中國「文不甚深、言不甚俗」的歷史章回小說《三國 演義》的重述,也就是重寫之作。透過研讀多部相關文本,如昭披耶帕康(洪)的 Samkok、泰勒英文全譯本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以及其他中國明清歷史演義小 說 (ยาขอบ, 2520, p. 622 as cited in สุนันท์ พวงพุ่ม, 2528, p. 141) 後,再將故事用自己的口吻相當
《說書人版三國》是雅可對中國「文不甚深、言不甚俗」的歷史章回小說《三國 演義》的重述,也就是重寫之作。透過研讀多部相關文本,如昭披耶帕康(洪)的 Samkok、泰勒英文全譯本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以及其他中國明清歷史演義小 說 (ยาขอบ, 2520, p. 622 as cited in สุนันท์ พวงพุ่ม, 2528, p. 141) 後,再將故事用自己的口吻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