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說書人版三國》和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之娛樂性
第一節 《說書人版三國》和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中的幽默感
如上所述，我們可以說《說書人版三國》和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處處展現出 娛樂的元素。然而筆者認為，雅可在兩部作品中所增添進去的個人寫作風格，包括兩 部作品的幽默感、《說書人版三國》中的一部短篇言情小說以及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的音韻美，是為說書人雅可兩部曲增添娛樂性的、值得鑽研的議題。本章將根 據這三個面向，將內容分為三節，並一一介紹與分析該三類為文本增添娛樂性的重寫。
值得一提的是，娛樂性的判斷，相較於第三章的古典文學引用和第四章的知識加 入，其主觀性相對較強。另外讀者對《說書人版三國》和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的 讀後感，也僅限於整體評價，並未出現具體針對某些特色所做的評論。於是筆者只能 在此聲明，本章所選的例子，屬於筆者個人認為在娛樂性質方面較為出色的例子，被 選中的文字，或許對本文的一些讀者而言，並非特具娛樂性。
第一節 《說書人版三國》和 Buppha Nai Kunthi Thong 中的幽默感
根據第五版《現代漢語詞典》的定義，中文的「幽默」，音譯自英文詞humour (中 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2006，頁 1645)，是一個形容詞，意思是：「有 趣或可笑而意味深長」（同上）。其中，語言之幽默感常用雙關、反語、誇張等修辭手 法來達成幽默的效果（方夢之，2004，頁 182）。幽默感可以讓人卸掉心中殘留的不快 (หทัยวรรณ ไชยะกุล, 2539, p. 1)，讓心情從壓抑轉向快樂 (ibid.)。說書作為一種娛樂的藝術，
也離不開要在其 1936 年出版之研究《說書小史》中，陳汝衡對說書人講故事的方法，
做過以下的介紹：
「又在說書時間內，自始至終，必有數處故作滑稽之語，俾聽者掩 口葫蘆，或捧腹大笑，蓋說書本在娛眾，如一味情節悲苦，或聲容過莊，
皆非其道。」（頁109）
可見，在講故事的過程中，說書人總不能只顧著講述劇情，而應在故事主軸的基 礎上，偶爾加入其他內容，包括滑稽之語，即幽默感，讓聽眾得以在聽故事之餘，也 可以享受別樣的娛樂。
雖然尚未有人對泰國人的性格特徵做科學性的調查，然而泰國人在討論此一話題 時，出現率較高的關鍵詞，除了「悠閒」之外，幽默風趣亦是大家經常提起的字眼。
無論是郎莊 • 茵特拉甘恒 (รัญจวญ อินทรกําแหง) 於《文學批評（二）》中所指出，泰國人生性 幽默，愛熱鬧和娛樂。無論他們的生活環境是好是壞，都能維持著幽默風趣的特點 (รัญจวญ อินทรกําแหง, 2518, p. 147)；維拉•瑪尼哇 (วิลาศ มณีวัต) 於專書《作家本色》(โฉมหน้าของนัก ประพันธ์) 中的那句「泰國古典文學常穿插著幽默的文字，因為泰國人民比任何國家的人 都更具幽默感」(วิลาศ มณีวัต, 2515, p. 76)；還是近幾年出版的，名導演納瓦波 • 坦榮拉塔納 利的專書《泰國製造2》出版前言的最後兩句話「我希望於此再度驕傲地強調，幽默感 是泰國人的優點」69 (นวพล ธํารงรัตนฤทธิ, 2557, n.p.)，都可以反映出泰國人幽默之性格特點。
由於泰國人具有這樣的特點，作為文化載體的泰國文學，無論是口傳文學還是書 面文學，都會含有以散文或韻文形式出現的幽默內容 (ทัศนีย์ กระต่ายอินทร์, 2521, p. 2)。雅可 進入泰國文壇的第一步，便是為一家報紙撰寫幽默專欄。其小說作品當然也少不了在 適當地加入幽默文字，《說書人版三國》和Buppha Nai Kunthi Thong 亦不例外。本節將 討論的，正是說書人兩部曲中的幽默文字。
依筆者個人的判斷，《說書人版三國》共出現三十二處較為出色的、令人發笑的幽 默文字70。其中讓筆者印象最深刻的《說書人版三國》笑點，便是出自〈萬人咀咒之 董卓〉中以下此段文字：
เราจะปล่อยให้อ้องอุ้นยืนนําตาไหลไปพลางๆ เช่นนันก่อน ตังโต๊ะทรงอํานาจยิงใหญ่นัก มิหนํามีลิโป้ลูกเลียง เป็นจักรกรดคู่มือด้วย ก็เป็นการยากสําหรับผู้ชายทีแม้จะได้ชือว่าเป็นผู้กล้าหาญคนใดจะหักล้างตังโต๊ะลงได้ อ้องอุ้นจึง
69 泰文原文：ขอยําอีกทีอย่างภูมิใจเบาๆว่าความฮาเป็นจุดแข็งของชาวไทย(นวพล ธํารงรัตนฤทธิ, 2557, n.p.)
70 詳情請看附錄七：《說書人版三國》的幽默文字。此附錄並不提供中文翻譯。
ขาดผู้เช็ดนําตาให้จนกว่า ‘ทําชัวได้ชัว’ จะพิสูจน์ความจริงของตัวมันเองขึนมา โดยบันดาลให้มีใครคนหนึงหักล้างตังโต๊ะ เสีย ซึงเป็นการเช็ดนําตาให้อ้องอุ้นในคราวเดียวกัน
(ยาขอบ, 2553, p. 449)
（我們暫時先讓王允在那裡流他的眼淚，董卓掌握大權，且還得到 身手無敵的義子呂布在一旁協助，再勇猛的人也很難與其作對。王允的 眼淚，似乎沒人能幫忙擦拭，除非「惡有惡報」這句話發揮其威力，為 王允派來一個能夠消滅董卓的人。唯有如此，王允的眼淚才可以被擦乾。）
以上這段內容的背景是，獻帝忠臣王允因無法容忍董卓的邪惡，但又因自身勢力 薄弱，不知如何推翻董卓這個滅國賊而深感哀傷。某一天夜晚，他在家中花園徘徊，
一個人惆悵著 (ยาขอบ, 2553, p. 448)。透過說書人雅可的敘事，讀者們正投入於劇情之中，
正對王允深感同情，突然之間，說書人雅可卻拋下了一句：「我們暫時先讓王允在那裡 流他的眼淚」，把讀者的投入擋了回去，頓時讓大家感到好笑。《三國演義》人物眾多，
情節複雜，談王允談到一半，說書人卻猛然剎車，把話鋒轉向其他故事線，並告訴讀 者他要先為大家介紹上天送給王允的救星——四大美女之貂蟬 (ยาขอบ, 2553, p. 449)，暫 時不管王允，先任由他留著眼淚。說書人譯者花了足足兩頁的篇幅暢談貂蟬的美貌和 家庭背景，隨後再回來繼續講述王允憂國憂民的情節。
此段內容之所以讓筆者初次閱讀時笑出聲來，是因為這是筆者第一次看到雅可於
《說書人版三國》所常用的這種敘述切換——在講述一個故事的過程中突然喊停，把 描寫的對象轉到其他故事上，之後再回來繼續講原來的故事。另外由於此句出現之前，
讀者正對王允深感同情，跟著他愁眉苦臉。這句話的出現，類似於將讀者從投入的狀 態搖醒，形成頗大的反差，亦成功地戳中了讀者的笑點。雅可在《說書人版三國》中，
多次使用這種敘述切換的手法，讓《三國演義》錯綜複雜的故事線，變得更容易跟隨，
更加方便讀者吸收三國故事。
除了雅可式的敘述切換之外，另一處筆者認為格外風趣的例子，便是以下出自司 馬徽獨立傳〈水鏡先生司馬德操〉(สุมา-เต็กโช ผู้ชาญอาโปกสิณ) 的文字：
“อ้าว! ดับตะเกียงทําไม แล้วเก็บผ้าแดงผืนเล็กนันเสียด้วย นังลงก่อนวณิพกเล่าอะไรกัน ยังไม่จบสนิท เสียง ทีมาหาสุมา-เต๊กโชในตอนกลางคืนคือใคร ฮองซูหรือฮกหลง สุมา-เต๊กโชจะทําอะไรอีก เล่ากันให้สินเรืองก่อนอย่าเพ่อลุก ไป”
(ยาขอบ, 2553, p. 934)
（哎呀！幹嘛滅掉我的燈呢？還有那條紅布，不要把它收走。先坐 下，說書人我還沒講完。深夜時前來探望司馬徽的那個聲音是誰？鳳雛 還是臥龍？另外，司馬徽還將做什麼？先讓我把它講完，再走不遲。）
《說書人版三國》與眾不同的特色，就是作家雅可在其中所扮演的華僑說書人角 色。整部書中，我們時不時看到其以 วณิพก （讀音：waniphok，意即說書人）一詞代稱 自己。有時他還會在故事中加入說書人雅可召喚路人來聽自己講故事的文字，或在講 故事的過程中插入一些與說書人相關的句子等。雅可這種敘事手法，讓他作為整部書 的作者，時不時以說書人的身份出現在文本中，《說書人版三國》不僅是三國人物的故 事，不僅是中國歷史的故事，同時也是說書人雅可講故事的故事。其於書中的存在感，
比雅可的其他小說都更加強烈。因為雅可其他部長短篇小說中，作家雅可是站在故事 背後講述他的故事，而在此部《說書人版三國》，他卻具體存在於字裡行間，讓這部雅 可版《三國演義》，成為一部頗有趣的、多層次的小說，是個很有趣的重寫作品。
筆者認為，從幽默製造法的角度來看，此例應屬文字加情景幽默的類別。其中雅 可所使用的感歎詞 อ้าว 相當有效地描畫了說書人尷尬的神情。而整段內容所描述出的說 書人被迫中途停講故事，則屬於情景幽默的範疇。透過說書人雅可所說的話，讓讀者 腦海中形成當時尷尬的場面，繼而引起大家發笑。
陳汝衡於其《說書小史》中有一段寫道： 「至若說話人於書中重要關節，聽眾聚 精會神之際，往往停頓其詞句，宣告散場，藉以延攬聽眾之心，俾其重臨」（陳汝衡，
1936，頁 32），為了讓聽眾再次光顧，再度付聽書錢，往往在觀眾正聽得入迷的時候，
宣告散場，正所謂「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使大家第二天還得回來繼續收聽。
但相較於上述所說的中國說書人有意吊讀者胃口的作風，說書人雅可卻跳出來勸讀者 不要走，因為他還沒有把故事講完，從表面上看，雅可的做法與一般的說書譯者正好 相反。
雅可此一舉動難道真的是在暗示自己故事講得很爛，以至於讓聽眾不請自走了嗎？
筆者認為，雅可之所以在文中剛加入這段說書人勸聽眾先不要散場，勿把他的工作道 具——燈和紅布帶走，是為了給其故事一個停頓的瞬間，讓讀者得以從三國故事中歇 息片刻。同時從另一種角度看，也相當成功地吊起了讀者的胃口，大家本來希望盡早 知道來找水鏡先生的那個人是誰？說書人雅可卻偏偏不讓讀者如願以償，偏偏加入了 上段文字，故意讓讀者等待，繼而再揭曉答案71。正如此段文字緊接著的那句「請別 心急，昨晚到底是誰的聲音？水鏡先生之後將如何？請翻到下一頁，說書人我將為您 奉上精彩的故事。72」
可見，《說書人版三國》雖是將它買回家的讀者們隨時都可以拿出來看，無論看多 少遍都不用再付費。但說書人雅可卻仍然運用其不凡的寫作能力，使其作品不淪為讀 者手中死板的讀物，仍然有說書人應有的故弄玄虛之花招，上述例子除了能夠讓讀者 更加迫切地想知道後事的發展外，同時也是雅可展現其幽默感的好機會。
有時候，說書人雅可還會採用比喻修辭來創造娛樂的效果。譬如以下摘自〈上知 天文、下知地理之孔明〉，諸葛亮憑著他的三吋舌頭，罵死前來勸他投降的曹魏大臣王 朗：
71 可惜的是，雅可並未將〈水鏡先生司馬德操〉的故事寫完，而說書人勸聽眾不要離開座位，正是該篇 故事的倒數第二段，再也無下文。
72 泰文原文：โปรดอย่าใจร้อน เสียงเมือคืนจะเสียงใคร ซ่วยจิงซินแซจะทําอันใดอีก เปิดหน้าต่อไปจะพบ วณิพกกําลังจะสนองคุณ (ยาขอบ, 2553, p. 934)
บัดนันเอง การโต้วาทีตัวต่อตัวทังสองฝ่ายต่างไม่ต้องมีผู้สนับสนุน หรือจะเรียกให้ถูกทีสุดว่า การด่ากันอย่างผู้ดี
รายใหญ่และสําคัญทีสุดในพงศาวดารจีนก็บังเกิดขึน ทังคู่ได้เจรจากันด้วยคารมอันเป็นโวหารน่าฟัง เสียดซึงเผ็ดร้อนและ ยืดยาวอย่างทีวณิพกไม่ควรถือโอกาสลอกเอารายละเอียดมา เพือเพิมเติมเนือหาแก่ตัวหนังสือของตนโดยไม่ได้ลงทุนลง แรงในทางฝีไม้ลายมือ ฉะนัน ขอกล่าวเพียงอุปมาความเผ็ดร้อนแห่งคารมของคนทังสองให้เห็นคร่าวๆ พอเป็นเครือง ตระหนักแก่ท่านผู้อ่านว่า คารมของอองลองประหนึงแกงส้มหน่อไม้ดองทีเครืองแกงแก่พริก ซึงเผ็ดด้วยเครืองแกง ร้อน ด้วยหน่อไม้ดอง แต่คารมของขงเบ้งเหมือนแกงป่าชนิดทีแก่พริกดุจกัน ซึงความเผ็ดทียิงกว่ากันแล้ว ยังจะมีความเร่าร้อน ของพริกไทยอ่อนซึงสูงกว่าความร้อนของหน่อไม้เปรียวอีกเล่า
(ยาขอบ, 2553, p. 156)
（就這樣，王朗和諸葛亮不需要任何助攻的言辭之戰展開了。此次 舌戰可謂中國史上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君子式罵戰。雙方都在利用動聽的 言語互相謾罵。由於其內容激烈且冗長，說書人我覺得不應把它抄錄於
（就這樣，王朗和諸葛亮不需要任何助攻的言辭之戰展開了。此次 舌戰可謂中國史上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君子式罵戰。雙方都在利用動聽的 言語互相謾罵。由於其內容激烈且冗長，說書人我覺得不應把它抄錄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