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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 Y, 「不要寫性別,因為我覺得那不是很重要」

第二節 教育資本與前衛的文化愛好

3 讀者 Y, 「不要寫性別,因為我覺得那不是很重要」

以下我們藉讀者 Y 的例子討論從讀者的文化愛好當中可以得見的性別區隔。以下 的分析強調突顯讀者性別差異的意涵,一方面對照本研究中女性、男性讀者的差異,另 一方面則是指出,部分女性讀者表達出來的文化愛好的調性,藉由她們與總體女性讀者 之間的關係分析可以更加突顯。

Y,27 歲,與家人同住在臺北縣新店市。父親學歷博士,是大學教師,母親學歷 學士,是小學教師。Y 剛剛自北部國立大學外文研究所畢業,學歷碩士,現在任職出版 社編輯。去年因為是工作第一年,年收入在 30 萬元以下。Y 大學時期一回逛學校書店,

注意到《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覺得書名特別、引起她的興趣,因此初次讀到村上的 小說。當時是 1997 年,跟多數在那前後初次讀到村上作品的讀者一樣,Y 在真正讀到 之前已經對於作家略有所知,她說,當時「最大的印象就是《挪威的森林》跟《百分之 百的女孩》。可是那時候兩本我都沒看過」。在村上的作品群當中,Y 至今讀過五部長篇 以及一部短篇集,問她選取閱讀的標準是什麼,她說那都是「機緣」:讀《舞‧舞‧舞》

是因為「聽到林志明(大學教師)講到裡面的句子,[覺得]很有趣就去翻」;讀《世界末 日冷酷異境》是上劇場課時老師出的作業,「老師要我們唸那本書[…],找一個搭檔,然 後從那個故事你自己發展出一個劇本,然後作期末呈現」;讀《海邊的卡夫卡》是因為 現在工作的出版社裡有這套書。她談村上,「我覺得他的作品對我來說,比較像是一種,

我覺得像是一種癮吧,類似像毒癮那樣的東西。對啊這樣比喻很奇怪,因為雖然我沒有 吸過毒(笑),可是我覺得是像一種突然會發作的那種熱病,就是你會突然覺得說我很 需要村上春樹,然後就會把它翻,然後看完你會覺得超膩的,就把它推到旁邊,然後過 了幾個月,那個病會再循環。就差不多是類似這樣的狀況」。

Y 的文化生活活躍,廣泛接觸是主要的特徵。她列舉曾經去過的表演場所,包括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國家音樂廳、新舞臺、皇冠小劇場、牿嶺街小劇場。她列舉的展 覽場所,則包括國際視覺藝術中心、北美館、新樂園藝術空間;她幾乎每週都會去觀賞 藝術展覽,尤其喜愛攝影展。Y 自己即喜愛攝影,喜愛收集影像和短句引文;平日會讀 的雜誌是《壹週刊》;固定收看公共電視臺播出的影集《白宮女總統》及《重返犯罪現 場》;最近在學筋絡按摩。家具風格方面,她注重「雅致、井然有序」、「舒適」和「和 諧」。曾經旅行的地點包括葡萄牙、英國、美國、加拿大、日本、波蘭、中國等。

在音樂愛好上,她說自己偏好鋼琴獨奏,很喜歡手風琴這種樂器。她另外也舉出 以下熟悉的作家以說明自己的閱讀偏好,包括小說家王安憶(她說,「現在已經不那麼 喜歡,可是對我有起了影響」)、張愛玲、李銳、莫言,詩人洛夫,理論家巴特以及班雅 明,還有就是以撒辛格、三浦綾子和推理小說家阿嘉莎‧克莉絲蒂(她談到自己對偵探 小說的喜好,「其實也只是某一些個人而已,並不是全面性的喜歡。我喜歡如果用日本 的術語來說的話,是本格派的(笑),不是像松本清張那樣(笑),社會寫實的」)。

當 Y 點名創作者並且給予評價時,頻繁出現諸如「…最棒」、「特別喜歡…」、「喜 歡早期的...」的用語。一以貫之的邏輯是時時將環繞身邊的事物予以優劣區分、精挑過 濾,這樣的口頭評論既是敏銳搜尋前衛社群中的排序的結果、也是衷心地接受,並且還 是透過轉述的練習。她談論幾個偏好的電影導演,諸如蔡明亮,「我沒有喜歡他每一部,

我覺得他最近退步了。我喜歡他早期的,一直到,到,《天橋不見了》」;她談柏格曼,「我 特別喜歡《芬妮與亞歷山大》」;她談布紐爾,「是一個天才!我愛死他了」;她談楚浮,

「《華氏 451 度》超棒的。那是一部很、我覺得楚浮很有感情的片子」;她談高達,「Vivre

sa vie

,還有那個 Pierre le fou,那部超棒的,這兩部最棒了」;她談歌手巴布迪倫,「我

喜歡他早期的作品」;她認為,女歌手陳珊妮早期專輯明顯較佳,「那些電音的我就快受 不了!」評論女歌手陳綺貞,「我不喜歡。我覺得她像草莓醬」、「不喜歡甜膩的女聲」。

敏銳的排序與時間投資的意識互為表裡,在觀影的管道、選擇上亦然。訪談當中 她解釋自己為何幾乎不會去首輪影院,那是因為播的影片「不需要去看首輪的」:

Y:因為我覺得那些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得到,所以不需要去看首輪的。那些 在統聯[客運]就可以看到了。

友人(陪同受訪):統聯有…?

Y:有。我跟你說,我上次去奧萬大,它在統聯上播什麼你知道嗎?

友人:不知道!

Y:它播…那個 Jeux D’enfants61… 友人:啊真的啊!

Y:Oui.

填寫問卷時 Y 很少拒答或是指出問卷問題「不適用」,相對地,她積極回覆、對問 卷設計表現出主動的同理心。舉例來說,在「重複閱讀的村上作品」一題,她按照問卷 提示依序填滿三本村上作品,這麼說,讀者察覺、並且積極迎合問卷當中隱含的設想,

這一點表現出她對於學術研究的認可,無疑地,看待學術研究正向的態度與對於學校文 化的認可是一致的。

Y 的回覆亦提示她出身文學院的特點。幾位文學院的讀者都使用了較接近學院的 語言,諸如,當讀者應問卷上的要求寫出自己想要問村上春樹的問題時,以下兩個讀者 表現出看待「提問」一事相對正式的態度:「你最喜歡世界上哪一個角落?Why?你對 圖書館的描述非常迷人,溫暖,comforting,彷彿是有一種『家』or『原鄉』的意義?

你對這個空間是否有特殊的回憶 or 情感?」(編輯 Y,外文系、外文所畢)「我想我可 能會想要問他:如何保持冷靜地書寫?或是更精確的問是:書寫者或作家面對的總是社 會與個人之間對話的種種現象,村上的作品總讓人覺得是既深入又脫出,那麼他是如何 掌握這個適切的小說的書寫的距離呢?[…]」(研究所學生 K,外文系畢、人文社會研究 所學生)與下列提問相較,可以看出差異:「你為何跟臺灣讀者如此疏離」(主編 B,歷 史系畢)、「最喜歡自己哪一本?」(主編 M,外文系畢)、「挪威森林是真實故事嗎?」

(編輯 N,哲學系畢)

出於上述觀察,積極回覆問卷的 Y 唯獨向研究者表明不願填寫問卷上個人資料當 中「性別」一項,我們覺得,那是相對正式的態度回應(她說,「不要寫性別,因為我 覺得那不是很重要」,「就是沒有意義,對,不是對社會不滿(笑)」)。Y 不願意在問卷 上標示出性別的行動,是不是仍然可以看作是對於性別分工邏輯的回應?我們選取臺北 市兩所公立高中開列的暑期新生書單做一對照,我們展示,像這樣的書單如何體現總體 社會空間中性別分工與區隔的邏輯,之後,我們再回頭來試著詮釋上述讀者 Y 的行動。

如表 4-1 所示,我們選取臺北市的北一女中與建國中學等兩所公立高中的暑期新生

61 法語片,臺譯片名《敢愛就來》。

書單。儘管諸如此類由學校教師年復一年開出的書單並不呈顯、亦無法告訴我們學生閱 讀的實際情形,不過,所謂的「書單」,其作用當然意在指引,尤其兩所指標性的公立 女校、男校書單不但經由媒體披露,亦在書店當中集中陳列與銷售,可以想見對學生家 長甚至其他等級的學校教師發揮作用,諸如,被視為是高中階段標準的文化裝備。

唯有同時並列、比較女校與男校開列的書單,以及學校教師如何闡述書單的選取 邏輯,能夠看到建立在性別分工意識中的區隔。儘管那當然是無意識也並非刻意的。以 下簡單列舉媒體報導中可清楚得見、兩校教師各自詮釋書單選取的意涵的差異:僅僅是 高中教師開列給學生於暑期中閱讀的書單,也意在建立、彰顯、鞏固學校作為一體的意 識。諸如在新聞報導中,女校女學生從頭至尾被愛稱為「小綠綠」,這樣的暱稱包裹在 學校的一體化意識中、然而實為幼齡化的稱呼;相對地,男校男學生的鮮明形象就是有 許多的「數理資優生」、學生「對自己要求很高」,男校教師讚賞自己的學生,「很難想 像數學的心得報告可以寫成這樣」。諸如,女校開列的書單是 12 本主題為「成長、啟蒙」

的文學書籍,教師期許女學生「心靈蛻變,更有內涵」,用「年少輕狂」、「懵懂愛戀」

等字句不脫賞析式的文學欣賞方式描述書單當中的作品;相對地,男校開列的書單涵蓋 時論、詩集、藝術以及女性主義經典作品,教師形容,男學生的表現一向遠遠超出他們 的預期,他們具主動探索的精神,還會「從推薦的書中內容,又找了許多相關的書延伸 閱讀,自己提問、再設法解答,附圖又附表」。兩校書單當中唯一一本重複的書籍是大 江健三郎的《孩子為什麼要上學》,這本書在女校書單的脈絡中,強調大江為諾貝爾文 學獎(或「同等級」)得主、與正統文學並列,男校開列的書單脈絡中,則藉著文類的 並列而較為突顯出書中意涵與論旨。

為迎接北一女新生,校方今年別出心裁,開出以「成長、啟蒙」為主題的 12本書當暑假作業,從憤世嫉俗憤世嫉俗憤世嫉俗憤世嫉俗的「麥田捕手」、描寫北一女生活的「擊壤歌」,

到全球暢銷書「追風箏的孩子」,希望新生汲取文學菁華,心靈蛻變心靈蛻變心靈蛻變,心靈蛻變,,更有內,更有內更有內更有內 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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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書單中小綠綠最感親切,應是朱天心的成名作「擊壤歌」,描寫她當年讀

涵。書單中小綠綠最感親切,應是朱天心的成名作「擊壤歌」,描寫她當年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