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教育資本與前衛的文化愛好
1 讀者 Nakao, 「唸大學的時候我同學常笑『你唸的是法律系外文組』的」….078
Nakao,32 歲,畢業自北部國立大學法律系。雙親也是同校畢業的法學士,父親曾 任國大代表,母親是書記官,她說,「我爸爸是我媽媽的學長[...],我後來會唸法律系是 因為,從小那個環境是這樣子,然後我最熟悉的書籍都是什麼『刑事訴訟法』啊」。圖 4-1將讀者 Nakao 為定位在相對而言文化資本高於經濟資本的位置。以下,可以看到,
她隨著在正式教育的上升,隨之在地理空間上的移動、人際關係變動、時間運用邏輯的 樣貌。上小學前她住在花蓮縣光復鄉的部落,由祖父照顧。為了提早入學,她唸小學時 先是搬進花蓮市住在伯父家(伯父是小學校長),在花蓮市的小學唸了一年之後轉學到 臺北市大安區,與雙親同住。她說明,「因為以前臺北管得很嚴[…],那,他們(雙親)
為了要讓我早點入學所以就讓我在花蓮先唸一年,然後小學唸到一半就轉學到臺北」。
大學法律系畢業後,Nakao 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立法院擔任國會助理,網路業蓬勃那幾年,
在哥哥的邀約之下兄妹兩人共同創辦了一份以網路觀察為主題的雜誌,雜誌業的工作告 一段落之後,她申請到學校,在美國東岸的大學唸了一年,拿到科學史碩士學位(她談 到,當初申請學校時第一志願是 MIT 的 STS,遺憾沒申請上)。回到臺灣之後,她主要 參與研究計畫、擔任翻譯以及研究助理的工作,另外,也接案做教科書翻譯,去年年收 入在 30-40 萬元之間。出於研究與翻譯工作查找資料的需要,她現在獨自租屋住在臺北 市木柵,接下來會準備申請國外的博士班。
村上春樹的長、短篇小說作品 Nakao 讀得很齊全,散文隨筆類的作品她只讀過對 談集《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大致從 2000 年、短篇小說集《神的孩子都在跳舞》出 版之後,她就沒有再追讀作家新作。過去她曾經擁有的村上的書都因為多次搬家或是被 朋友借去未還等等因素失落,現在手上只剩下一本,那是她在美國唸書時在亞馬遜網路 書店買的二手書,那一本是英譯本《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她說,在村上的所有作品 中,她認為《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最傑出,「很多人說他《挪威的森林》寫得最好,
至少我身邊有些人這樣講,可是我覺得《世界末日冷酷異境》的怎麼講,原創性比較高。
有點近乎異想天開了」。
訪談當中她回應說,「我也沒有什麼娛樂的書」,「我以前有那種焦慮感,大概從國 中高中開始,因為我很喜歡逛書店,下課就去書店然後覺得有好多書歐,這樣要到哪一 年才能把它看完?這是很奇怪的想法,覺得書要把它看完,年紀小想說『我要哪一年能 把書看完』(笑),當然不會看完(笑)」。她自己有一個長篇寫作計畫,為此她讀托爾斯 泰的《戰爭與和平》,「我有一個寫真正的 Novel 長篇的計畫,我想像中可能要花個 5 年 10年之類的,所以我就是看那種,真的會寫很長的那種作家」,「以前就覺得,看中譯本 我不覺得他寫的有什麼好,後來我就去買英譯本,所以我去年的大概三到六月之間,我 大概都在看什麼《戰爭與和平》這些」。第二章中我們已經討論過 Nakao 的閱讀習慣,
我們同時說明,外文的閱讀習慣起因自她在大學時代起即極為關注學習外文。她說,「我 在唸大學的時候我同學常笑『你唸的是法律系外文組』的」,她補充,「我覺得語言是很 基本的,那是像工具一樣的東西,所以花了很多時間在學外文。我大二開始學德文嘛,
然後我還學法文、拉丁文,主要是為了本來我大學畢業會去德國唸書,我才去做那些準 備」。
自美國唸書階段她開始訂專業科學雜誌(Nature、Science);回國之後,她曾經在 網路論壇上短暫義務性翻譯《紐約時報》新聞;平時她讀「臺灣小地方新聞網」;她會 看的電視臺包括 Discovery、NGC(國家地理頻道)、HBO、Cinemax、CNN 和原住民電 視臺(她談原民臺,「常常會有人問我關於原住民的事情,所以我不能說我不知道[…]。
我必須吸收一點資訊」)。她會去的表演場所是西門町的紅樓,最近曾到保安宮看過演出
(她說,「被朋友找去看現場歌仔戲」)。關於電影,她回應,「我有那種熟悉的就是大家 都熟悉的大導演,但是因為其實我不是很了解電影,那,比較喜歡的喔,我沒想過這個 問題。」最近看的影片是《無米樂》。
她喜好的居家布置的風格是「溫馨」,「耐久、容易維持」以及「充滿想像力」。她 特別指出來說,「我會比較注意去佈置我的書房,讓我方便用,如果臥室的話我可能就 是選給我溫暖感覺的比方說床單呀這一類東西。這個要素(意指『充滿想像力』)對我 來說滿重要」。
她的時間極度壓縮,以至於連睡覺時間都極少,「出國[唸書]的那一年幾乎沒在睡 覺」,「每天一定喝咖啡,因為以前一直到我到美國唸書的時候,我其實是不喝水的,我 是拿咖啡當水喝[…],我急著要咖啡因,所以我也從來不會在家裡煮咖啡或是幹嘛的。
重點是咖啡因(笑)」。現在做翻譯工作一天甚至會工作 12 小時以上,「我之前譯的環境 科學,現在譯社會學跟生理學,然後另外還有,商業社會學,真的很難譯,我覺得經典
著作很難譯,非常拗口,然後,還有科普。現在是我目前手上的,然後同時我還做那個 研究計畫」。Nikita 說自己不喜歡拖稿、不樂意經手的譯稿出現錯誤,翻譯上不清楚之處 會查閱許多資料對出版社的編輯人員交代,她說,「我不是比別人厲害,我只是不睡覺」。
與時間的壓縮相應,亦絕少有純然所謂「娛樂」,她說,「一般人所謂的娛樂我也 算是沒有」,「我不太注重生活上的享受[…],舉凡那些要花時間的事情,所以,我就是 沒有什麼生活品質,因為人家都這樣講,我才開始這樣覺得」。就時間投注與效益回收 來看,我們注意到,就以她的旅行經驗為例,「其實我沒有單純為了旅行而去旅行,上 一次國內旅行,大概就是我做研究(Nakao 是去阿里山的鄒族部落作田野),那算嗎?」
她說幾乎不曾「為了旅行而旅行」:大學時代第一次出國是到德國唸語言學校、學德語,
順道去奧地利、瑞士和法國,「就是歐洲幾個講德語的國家」,「因為那時一直認為畢業 之後會去德國唸書」;去過一次紐西蘭,「當國會助理時參加毛利人辦的研討會,很酷」;
真正唯一一次「度假」是跟當時的男朋友去巴里島,「印尼這麼大事實上我只去了巴里 島」;去香港是為雜誌採訪之需;去過新加坡,「為了將公司出售而去做了幾次財務報 告」;到美國東岸唸科學史碩士那年,一整年「連市區都沒去過」,為了要應付繁重的功 課她都待在學校。
她談「娛樂」,「所謂的玩,可能我對玩的定義比較不一樣...比方說像中秋節的時候 現在我的那幾個朋友(在網路論壇認識的朋友)大家說要去北海岸烤肉。可是我跟他們 在一起的話,我們一定是在討論事情,什麼我們最近看了什麼東西、看了什麼議題,所 以我們就算混一天我覺得我有收穫。可是我是出去閒聊的話...我不知道現在是要幹嘛。
[…]我所謂獲得東西應該是我會知道新的資訊」。
從花蓮的部落到臺北唸書、工作,以及往返美國東岸,Nakao 主要在地理空間上的 移動、轉換都循著求學的路徑。隨著在社會空間的位置移動,人際關係上也相應地歷經 大洗牌,「我的人際關係經常都不連續...大概每隔五年我身邊的人就會全部換」,「我所有 的東西都很容易不見,我也很難再跟以前的朋友、就算我想,我也聯絡不上。但是我的 電話一直沒有變所以如果哪天人家想起來他們可以聯絡我[…],像我有時候會想想說我 很久沒有跟大學同學聯絡,或是高中同學聯絡,問題是,我所有的聯絡方式都不知道到 哪去了」。一方面,她的話中帶有在人際關係上的失落,但另一方面,也能夠看到,網 路時代社群集結的方式有了很大的不同,「我現在很多對事情的消息來源都是朋友的部 落格[…],剛好我的朋友能提供的訊息都是我感興趣的,所以就盯著他們幾個就好了」。
她說,「我關切的事情很少[…],有的時候一兩個月我都沒有出過門,然後每天就 是坐在房間裡面,很悲慘。所以,這樣好像村上春樹(笑),好像愈來愈像,以前我還 不覺得,越到最近幾年我發現我開始有那種傾向[…],以前年輕的時候不覺得啊,什麼 事情好像都想知道一點,想要去接觸,後來自己的興趣越來越清楚、方向越來越清楚」。
這句話摘要了極度壓縮的時間、部分反映在人際關係上的失落感,以及「娛樂」一事與 致力象徵價值獲取、文化資本持續累積實際上的不可分。
2 讀者 Nikita, 「因為後來我有發生過一個同樣的故事」
對比上述讀者 Nakao,以及下面會較仔細地談到的讀者 Nikita,兩個讀者呈現出僅 有在對照中可能突顯的差異:兩個讀者同齡,她們在初接觸村上作品的時間點上有 5 年 的差距(分別是在 15 歲和 20 歲時);在村上作品的愛好方面,前者談及《世界末日與 冷酷異境》是村上最好的作品,後者強調《遇見 100%的女孩》於她的特殊意義;在正 式教育上,前者致力上升,隨之在時間運用與資源投注上均為能獲取盡量高的象徵價 值,相對來說,後者對於文化愛好的憧憬意願自覺受阻。
32歲的 Nikita 與外婆、雙親、兩個兄弟、兩隻貓同住臺北縣的永和市。Nikita 的 父親是高級工業職業學校畢業,經營對日貿易公司,母親中學畢業,是專職家庭主婦。
Nikita在正式學歷上是大學肄業,她一共唸過三所大學的化學相關科系,沒有畢業即離
Nikita在正式學歷上是大學肄業,她一共唸過三所大學的化學相關科系,沒有畢業即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