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圖畫書的聽覺與視覺聲音想像
第二節 「讀」者的聲音
朗讀時,只有聲音,整個世界要靠聲音去想像。
所以讀的人會想像,此情此景怎樣才能讓聽的人知道呢?
聽的人也會想像,對方想告訴我什麼樣的故事?
想向我展現什麼樣的世界?
如此一來,只要擁有想像力,
我們的心,就能通過聲音連在一起。
——日本 NHK 2017 連續劇,〈この声をきみに〉
兒童文學經常和朗讀連結在一起,大多數的兒童藉由成人的聲音走進兒童文 學的世界。朗讀強調的是聲音的展演,即朗讀者的聲音以及兒童文本所暗示的聲 音之傳達與展現,藉由音量大小、速度快慢以及聲音表情等特徵直接刺激聽覺與 其他感官,引領聽眾進入想像世界。兒童文學與朗讀的緊密相關使得譯者逐漸關 注起譯語文本是否容易誦讀、能否朗朗上口這類回歸口語文化的思考面向。
聆聽圖畫書故事的時候,兒童一邊聽故事,一邊看著書裡的圖片,同時啟動 聽覺與視覺感官。雖然如此,聽覺與視覺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運作,沃爾特.翁
66 對位:(counterpoint):在音樂創作中:,兩條或以上獨立的旋律同時融洽的發聲:。非指單音符間 的和弦,而是旋律間的相互作用。
67 「讀」者:涵納文本朗讀者,如:譯者、說故事的成人;以及讀者的朗讀或默讀。
認為「視覺起解剖作用……視覺形象一次只能夠從一個方向映入人的眼簾……然 斯(Jim Trelease,1941 –)提到,美國學校中有一種稱為 SSR——持續默讀
(Sustained Silent Reading)的課程,旨在鼓勵學童持續默讀,並視其為大聲朗讀 的最佳拍檔。69 比起出聲朗讀,在公眾的空間中,默讀更能在不打擾他人的情
以生理上看來,視覺轉換聽覺亦不無可能。南非詩人萊特(David John Murray Wright, 1920—1994)在其自傳體回憶錄《失聰》(Deafness)一書中曾提到,
伴隨著即將發生的聽覺喪失,他開始產生了一些「幻音」,「[我的耳聾] 最初
68 引自:Walter J. Ong(沃爾特.翁),何道寬譯,2008,第 71 頁。
69 參自:Jim Trelease(1989), The New Read-Aloud Handbook, Penguin Books, New York, p. 193.
70 參自:Maurice Merleau-Ponty(1962),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 trans. ColinSmith, London: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p. 183.
發作的時候,其實很難察覺,因為我的眼睛開始不自覺地將動作轉化為聲音。」
71聽覺逐漸取代原本視覺接收的作用,以維持生活與各式理解上的便利。除此之 外,患有聽覺障礙的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1770-1827)也在視覺與 聽覺的轉化上得到許多益處,所以才能極富想像力地隨意「聽到」整首交響樂。
即使在失去聽力之後,他的內在聽覺也沒有讓他失望。像是他〈D 小調第九號交 響曲「合唱」作品 125〉(9. Sinfonie in d-Moll op. 125)的傑出表現,就很難令 人置信。這兩個生理上確實因為視覺衰弱進而強化聽覺能力的真實案例,證明了 無論是「幻聽」或是「想像的聽」,內在「聲音」確實是存在的。
唐.伊德也認為,語言亦存在於內部之中。內在語言能作為一隱藏性語言思 考;即使默默不語,內在語言仍存在於人們的日常活動中。如果他人的聲音使「我」
沉浸在滲透至「我」最深處的語言中,「我」「聽見」了「我」所處之處的言語,
72 那麼「我」的內在言語的聲音也同樣能展現其滲透、圍繞與包含性。即使不 使用聲音語言,以現象學的觀點,自我始終站在語言的聲音裡,語言的聲音已經 滲透到個體所有的經歷中,無法逃避。默讀就是一種充滿言語的內在語言,可以 帶來想像的聲音和想像世界。
因此,無論是以朗讀或默讀的方式閱「讀」圖畫書,圖畫書的聲音都會環繞 並影響著讀者,使其發出迴聲、產生想像並與之對話。聽覺與視覺中的文本以及 讀者的聲音,提示著譯者在翻譯時需要關照的主要議題,翻譯既是從閱讀而來並 且是為了閱讀而生,就應該從閱讀行為本身進行翻譯思考,才能使譯語讀者在閱 讀過程中獲得最大效益。而第一步該做的就是傾聽。
71 轉引自:Oliver Sacks(奧利佛‧薩克斯)/韓文正譯,2016,《看見聲音:走進失聰人的寂靜 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第6 頁。
72 參自:Don Ihde (2007), p. 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