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豐原地區的社會發展與地方菁英
第一節 豐原地區的歷史發展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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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豐原地區的社會發展與地方菁英
本章將討論豐原地區的歷史發展背景，以及1860年代至1950年豐原地區的 地方菁英實態，從而論析成為地方菁英的條件，以及菁英如何建構與維持其身 分、地位與影響力的方法。
第一節 豐原地區的歷史發展背景
本文研究的豐原地區，南接臺中平原、東南為豐原山地、東接新社台地，
東北緊鄰后里台地、西為大肚台地，北側則隔大安溪與苗栗丘陵區相接，大甲 溪橫亙於本區中部，原為Pazeh（巴宰）族岸裡社群的社域與活動範圍。
十七世紀開始，本區的Pazeh族即可能臣屬大肚番王，或與大肚番王具有跨 部落聯盟關係。大肚番王的統治（或控制）範圍，或有北起桃園南崁至彰化平 原之說，然其轄下的15／18村社，則至少包括大甲溪北岸、大安溪南岸的后里 至大肚溪上、中、下游地區。1644至1645年，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V.O.C.)為打 通臺南至淡水的陸路交通，曾兩度出兵攻擊，大肚番王也在1645年向V.O.C.公 司臣服，並有其轄下的部分村社加入集會區；然而，直至1662年為止，大肚番 王及其轄區仍可能持續保持著半獨立的狀態。進入鄭氏統治時期之後，鄭軍曾 於1661與1664年，兩度因軍屯徵糧問題與大肚番王叛亂問題加以征討。且自1670 年代起，大肚番王與其族裔雖然持續抵抗鄭軍，但其勢力顯然已經嚴重受挫1。 至清治初期，又因1699年的吞霄社事件與1731至32年的大甲西社事件，清政府 兩度結合中部原住民出兵征討，大肚番王與其族裔的勢力遂完全衰退。取而代 之的，則是原先臣屬於大肚番王的Pazeh族岸裡社群2。
岸裡社群原居於大甲溪中游北岸、后里臺地區的麻糬舊社，至1715年之前，
仍被清官方視為「生番」。自1699的吞霄社事件與1721年的朱一貴事件，受到清 政府基於「以番制番」、「以番制漢」政策重用之後，其重要性便不斷加強。在
1 翁佳音，〈被遺忘的台灣原住民史〆Quata（大肚番）王初考〉，收入翁佳音《異論臺灣史》（板 橋〆稻鄉出版社，2001），頁60-63, 65-73。
2 許雪姬，《清代臺灣的綠營》（臺北〆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7），頁114々洪麗完，《台 灣中部平埔族〆沙轆社與岸裡大社之研究》（板橋〆稻鄉出版社，1997），頁292, 302々翁佳 音，〈被遺忘的台灣原住民史〆Quata（大肚番）王初考〉，頁7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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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1至1732年協助清官方平定大甲西社事件後，岸裡社群因功受賞，才得以穩 定地跨過大甲溪南岸，進入原屬大肚番王轄下大肚、沙轆、牛罵等社勢力範圍 的豐原、神岡、社口一帶進行開發。而臺中平原北部的業權，也自此逐漸掌握 在岸裡社群與漢通事張達京之手3。部分岸裡社群移居大甲溪南岸後，在清官方 實施番屯制（1791年）之前，至遲在1790年起，即已出現「岸裡大社」的部落 單位。所謂的岸裡大社，也就是包含「岸裡九社」在內的Pazeh族岸裡社群，包 含麻薯舊社、翁子社、葫蘆墩社、岸東社、岸西社、岸南社、麻裡蘭社、崎仔 社與西勢尾社。此外，若以合併繳納社餉的行政單位來看，岸裡大社還包括「一 體內附」的阿里史、烏牛欄、樸仔籬等三大社群，以及掃束社4。（參見圖4）
圖 4 臺灣中部作為餉稅單位之社分布情形
資料來源：洪麗完，《熟番社會網絡與集體意識》（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3 陳炎正，《台中縣岸裡社開發史》（臺中〆臺中縣立文化中心，1988），頁5々陳秋坤，《清代 臺灣土著地權〆官僚、漢佃與岸裡社人的土地變遷，1700-1895》（臺北〆中央研究院近代史 研究所，1994），頁42-47々洪麗完，《台灣中部平埔族〆沙轆社與岸裡大社之研究》，頁298-301々 翁佳音，〈被遺忘的台灣原住民史〆Quata（大肚番）王初考〉，頁77-80々洪麗完，《熟番社會 網絡與集體意識〆臺灣中部平埔族群歷史變遷（1700-1900）》（臺北〆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 公司，2009），頁52-56。
4 周鍾瑄，《諸羅縣志》（臺北〆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頁9々陳炎正，《台中縣岸裡社 開發史》（臺中〆臺中縣立文化中心，1988），頁19, 75々陳秋坤，《清代臺灣土著地權〆官僚、
漢佃與岸裡社人的土地變遷，1700-1895》，頁43々洪麗完，《台灣中部平埔族〆沙轆社與岸裡 大社之研究》，頁296-297, 304-305々洪麗完，《熟番社會網絡與集體意識〆臺灣中部平埔族群 歷史變遷（1700-1900）》（臺北〆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9），頁5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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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 2009），卷首圖5-1。
1697年郁永河行經大肚台地附近時，由於行進路線的關係（參見圖5），曾 留下「不見一人一屋一樹」的記錄5。以臺中地區的漢人拓墾史來看，一般而言，
漢人拓墾史研究者大多同意關口隆正的看法，也就是先開墾大肚台地以西的大 肚至清水地區，其次沿大甲溪進入豐原、大雅與潭子地區，再順著大肚溪上游 往下游方向到達霧峰，臺中盆地則是漢人相對較晚進入拓墾的區域。（參見圖5）
這個看法也成為臺中平原北部或臺中盆地開發史的研究基調。翁佳音指出，其 原因顯然與大肚番王的勢力尚能阻擋漢人入墾有關6。
圖 5 清治初期漢人入墾路線
註：淡藍色線條為1697年郁永河北上採硫行經路線；藍色字體為1722年設立番界碑址；
紅色線條為1760年劃定之土牛紅線；黃色箭頭為18世紀初漢人拓墾的方向。
資料來源：關口隆正，〈臺中地方移住民史〉《臺灣慣習記事》，第1卷第6號(1901.06)，
頁7。筆者以中央研究院計算中心GIS小組「臺灣歷史文化地圖」系統
5 郁永河，《裨海紀遊》（臺北〆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文獻叢刊第44種，1959年），頁22。
6 關口隆正，〈臺中地方移住民史〉《臺灣慣習記事》，第1卷第6號(1901.06)，頁7々翁佳音，〈被 遺忘的台灣原住民史〆Quata（大肚番）王初考〉，頁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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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thcts.ascc.net/）繪製。
然而，當岸裡社群取代大肚番王及其後裔成為豐原地區的法定業主之後，
隨著岸裡社群與張達京不斷累積軍功，其地權亦不斷擴大，張達京更不斷招來 其原鄉漢佃從事拓墾。自1723年起，廣東省潮州大埔人張達京以通事兼墾戶身 分，又以墾號張振萬的名義與岸裡、烏牛欄、舊社等四社土目簽訂「割地換水」
合約，獨資9,300兩銀興建貓霧捒圳（下埤），以換取臺中平原西北部（神岡、
大雅、橫山）的地權，且漢番以八二分水方式灌溉。1732年，因貓霧捒圳水源 不足，張達京與第三代岸裡社群總土目敦仔達成協議，由張振萬、陳周文、秦 登鑑、廖朝孔、江又金與姚德心組織「六館業戶」，合股6,600兩銀開鑿貓霧捒 圳上埤，換取岸裡社群東南勢埔地地權。貓霧捒圳上、下埤，即日後葫蘆墩圳 的前身，此一水利工程完工之後，漢人拓墾豐原地區與水田化的開發工作，自 此得以加速進行；但相對地，岸裡社群所擁有的土地業權，則因割給漢人而逐 漸縮小7。關於岸裡社群與張達京取得業權、從事拓墾的經過，以及岸裡社群土 地業權的變動，乃至於平埔社群的遷移等問題，已有眾多研究可供參考，於此 不再贅述8。
隨著張達京與六館業戶取得地權、陸續招來漢人開拓，張達京也累積了巨 大的財富與影響力，甚至被官方視為「勢豪」。1757年張達京因案遭到革除，並 被逐回廣東大埔9。岸裡大社通事一職，遂由第三代總土目敦仔接任，且從此由 Pazeh族潘家掌握。隨著全臺入墾的漢人漸增，1722年所立的番民界碑「不堪行 用」，為防止番民衝突不斷因越界侵墾而發生，也為防備漢人潛逃入內山，清遂
7 陳秋坤，《清代臺灣土著地權〆官僚、漢佃與岸裡社人的土地變遷，1700-1895》，頁53-64々 洪麗完，《台灣中部平埔族〆沙轆社與岸裡大社之研究》，頁300, 302-303, 310, 316。潘大和 則認為，倘若合計1733的另兩次割地換水契約來看，則四次「割地換水」均為騙案。潘大和，
《平埔族巴宰族滄桑史〆臺灣開拓史上功臣》（臺北〆南天書局，1998），頁181-194。
8 相關研究參見陳炎正，《台中縣岸裡社開發史》（臺中〆臺中縣立文化中心，1988）々陳秋坤，
〈平埔族岸裡社潘姓經營地主的崛起（1699-1770）〉，《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1991），
第20期，頁1-35々張耀焜，〈岸裡大社與臺中平原之開發〉，收入於臺中縣民俗研究會編《臺 中平原開發史研究會論文集》（豐原〆臺中縣民俗研究會，1991）々邱正略，〈清代臺灣中部 平埔族遷移埔里拓墾之研究〉（臺中〆東海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2）々陳秋坤，《清 代臺灣土著地權〆官僚、漢佃與岸裡社人的土地變遷，1700-1895》，頁53-93々施添福，〈區 域地理的歷史研究途徑〆以清代臺灣岸裡社地域為例〉，收入黃應貴主編《空間、家與社會》
（臺北〆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94），頁39-71々施添福，〈清代臺灣岸裡地域的族群轉 變〉，收入潘英海、詹素娟主編《平埔研究論文集》（臺北〆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
1995），頁301-332々洪麗完，《台灣中部平埔族〆沙轆社與岸裡大社之研究》，頁366-376々洪 麗完，《熟番社會網絡與集體意識〆臺灣中部平埔族群歷史變遷（1700-1900）》（臺北〆聯經 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9），頁11-15, 91-118。
9 陳秋坤，《清代臺灣土著地權〆官僚、漢佃與岸裡社人的土地變遷，1700-1895》，頁64-66々 洪麗完，《台灣中部平埔族〆沙轆社與岸裡大社之研究》，頁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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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1760年重新劃定土牛紅線。（參見圖5）表面上，漢人拓墾的空間似乎受到限 制，實際上漢人則不斷透過番產漢佃的形式取得拓墾租權，甚至取得地權；同 時，越界伐木、採籐、侵墾則未稍停，平埔業主與漢佃甚至假藉番產漢佃形式 越界共同開發10。
漢人的拓墾，在年均溫22度、年雨量不及2000公釐，且80%降水集中在夏 季的豐原地區而言11，修築水利灌溉系統是開墾事業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除 上述提及的貓霧捒圳上、下埤之外，1769年管英華開鑿翁子社圳；1823年至1867 年間，陳五協（即陳天來、陳奎、陳漢、陳策、陳荐）共同出資1,300兩銀，於 神岡的大甲溪南一公里處開鑿下溪洲圳上埤，隨後再集資300兩銀開鑿下溪洲圳 下埤，灌溉面積約200甲。截至清治末期，部分貓霧捒圳上、下埤與下溪洲圳輾 轉為霧峰林烈堂購得，合稱「葫蘆墩圳」。1905年葫蘆墩圳被認定為公共埤圳，
漢人的拓墾，在年均溫22度、年雨量不及2000公釐，且80%降水集中在夏 季的豐原地區而言11，修築水利灌溉系統是開墾事業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除 上述提及的貓霧捒圳上、下埤之外，1769年管英華開鑿翁子社圳；1823年至1867 年間，陳五協（即陳天來、陳奎、陳漢、陳策、陳荐）共同出資1,300兩銀，於 神岡的大甲溪南一公里處開鑿下溪洲圳上埤，隨後再集資300兩銀開鑿下溪洲圳 下埤，灌溉面積約200甲。截至清治末期，部分貓霧捒圳上、下埤與下溪洲圳輾 轉為霧峰林烈堂購得，合稱「葫蘆墩圳」。1905年葫蘆墩圳被認定為公共埤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