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公司侵害國際勞動人權之主要原因

第一款 地主國政府主動侵害人權

當一國之政府本身經常侵犯國際勞動人權，而跨國公司與該政府共同投資 經營時，跨國公司的投資將會加深侵害勞動人權的情形。在Unocal案例當中， 該 公司在投資緬甸油田開發案前，已有人權團體大力勸阻，並警告該公司當地強制

91 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THE REALITY OF RIGHTS:BARRIERS TO ACCESSING REMEDIES WHEN BUSINESS OPERATES BEYOND BORDERS 13 (2009), available at:

http://www.corporate-responsibility.org/module_images/reality_of_rights.pdf (last visited June 1, 2009).

92 Id., at 14.

93 Sansbury’s, Fairtrade, at:

http://www.sainsburys.co.uk/food/foodandfeatures/suppliers/fairtrade/fairtrade_product_new.htm (last visited June 1, 2009); Waitrose, Fairtrade Rose, at:

http://www.waitrose.com/shopping/homeandhousehold/blossomandbloom/sourcingourflowers/fairt rade.aspx (last visited June 1, 2009); Tesco, Where Do Tesco Flowers Come from?, at:

http://direct.tesco.com/flowers/content/specials/fairtradeFlowers.aspx (last visited June 1,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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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的傷害將因其投資而加重；⁹⁴事後證明，Unocal公司為了確保其建造油管工 程的安全，因而聘用緬甸軍政府之軍隊，除了給予其報酬之外，更提供了許多服 務、資訊給緬甸軍隊，進而使得居住在該公司油管所經區域之人民，受到緬甸軍 隊之壓迫。⁹⁵正如同Unocal公司總裁所承認一般，「若強制勞動與（緬甸）軍隊 係密不可分的話，那麼確實會有『更多』的強制勞動。」故而當Unocal公司選擇 投資該國並與緬甸軍隊合作時起，強制勞動的情形必然更加嚴重。⁹⁶

在此種情勢之下，因跨國公司本身於地主國政府同享共同之利益，因此跨 國公司本身亦難自侵害國際人權之情勢中脫身。在Unocal案件當中，除了美商、

法商之外，緬甸軍政府亦透過設立公營公司之方式參與其中。⁹⁷故投資案的成敗 亦牽涉到緬甸軍政府本身之利益，該政府必然用其慣用之手法維持整體最大利 益，當緬甸軍政府甚難從許多先進國家取得經濟支援時，跨國公司自海外注入之 資金更助紂為虐地成為該國政府侵害人權的重要資助來源。然而跨國公司並非僅 被動地參與侵害人權之惡行，此種相互依賴共同剝削的模式，將會隨著跨國公司 在當地之經濟力的提升，而使跨國公司取得一定程度之主導地位。雖然Unocal 在緬甸的強制勞動情勢，缺乏直接證據顯示該公司直接指使軍隊之行為，然而在 熟知其惡名的情形下，Unocal公司仍提供相關情資給軍隊，使得難以明確切割該 公司與軍隊之間的關係。因此一旦地主國政府經常違犯國際人權時，跨國公司若 與該國政府共同投資，自難以從侵害人權之共犯結構中脫身；即便非屬共同投資 之情形，跨國公司本身之經濟力亦常為當地政府所覬覦，而願意成為跨國公司違 犯人權之打手。

第二款 國家間競爭下政府不願制訂或落實合乎國際標準之法令

94 Unocal II, supra note 77, at 1299.

95 Unocal III, supra note 74, at 952-53.

96 Unocal II, supra note 77, at 1300-02.

97 Id., at 129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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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貿易自由化使得跨國公司之資金得以迅速移轉，一旦當地勞動成本提 高，跨國公司便將生產線或訂單移轉到其他勞動成本較低的國家，此種情形常被 稱為勞動成本「向下追逐」 (race to the bottom) 之現象；⁹⁸亦即跨國公司為了節 省成本，透過資金流動性盡可能轉往勞動成本較低之國家以探尋成本之底限，卻 不斷犧牲當地人民所享有的勞動、環保和其他人權。依前所述，有些國家經常主 動侵害其人民之人權，然而有些國家雖非直接侵害其人民之權利，卻也不願透過 制訂較高之人權法規以保護其人民免於跨國公司之剝削，甚至「犧牲一點」勞動 人權反倒成為了吸引外資的必要手段，而助長了跨國公司侵害勞動人權之情勢。

直至今日跨國公司之投資對於已成為開發中國家重要的資金、技術的來 源，在全球市場競爭之下，國家之間的貿易藩籬已被打破，因此對於許多以提供 廉價、量多的勞動力為經濟核心的開發中國家而言，其內國勞動市場必須與其他 開發中國家之市場相互競爭。⁹⁹在這樣的競爭之下，為了吸引更多的外國投資，

許多開發中國家多不願於內國勞工法規當中採納較高之勞動標準，以免外國投資 卻步。¹⁰⁰同時開發中國家大多因為欠缺資金、技術之緣故，亦相對欠缺有效管理 跨國公司所引發的勞動問題之能力，在確保國內經濟發展與解決失業問題的壓力 下，更加使得開發中國家不願採取較積極之管制手段其介入勞動市場。

在各國彼此競爭的全球市場壓力下，一方面導致開發中國家消極地維持原 本即以低落的、甚至是欠缺的勞動標準；另外一方面也使開發中國家認為，既然

98 Race to the Bottom此一詞彙首見於1890年代紐澤西州與德拉瓦州為了競爭公司於其境內註冊 之數量，因而各自競逐放寬公司設立之管制，最後紐澤西州退出此一惡性競爭，這也是今日 許多美國大公司都在德拉瓦州註冊的理由。John V. Orth, “The Race to the Bottom”:

Competition in the Law of Property, 9 GREEN BAG 2D 47 (2005).

99 Ellen Isarael Rosen, The Wal-Mart Effect: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and the Race to The Bottom, 8 CHAP.L.REV. 261, 264-269 (2005) (清楚介紹了當WTO打破貿易配額制度後 (quota elimination)，各國紡織業間的外國投資及採購量消長的情形；其中原本受益於貿易配額制度 的國家，如柬埔寨、孟加拉，受到WTO政策衝擊，導致紡織業外銷量大減，原初的訂單也都 轉向中國之情形).

100 焦興鎧（2006），〈勞工團結權國際勞動基準之建構〉，焦興鎧編，《國際勞動基準之建構》，

頁215，台北市：新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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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自由競爭市場機制下，較差的勞動條件所能提供的廉價勞動力，反而屬於該 國所應享有的「比較利益」 (comparative advantage)，以吸引全球資金；因而每 當各國於世界貿易組織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相關會議當中，討論國際貿 易與國際勞動基準間之關係時，許多開發中國家為了保護自身利益，通常透過此 一主張排拒工業先進國家透過國際勞動標準進行貿易制裁之手段。¹⁰¹

另外開發中國家為了發揮其自身之「比較利益」，最常見之方法便是設立

「加工出口區」 (export processing zones, EPZs)。加工出口區的設立常為吸引外 國投資的有效方法之一，而其常有許多配套措施以提高吸引外國投資之利基，例 如：稅金的減免、較寬鬆之外匯管制、無進出口貨物配額之限制、地租的優惠、

產業補助以及較寬鬆之政府管制手段等。¹⁰²加工出口區確實促進了不少開發中國 家之經濟發展，許多國際組織如ILO、OECD、世界銀行均指出，加工出口區的 設立並不當然等於該區域內必然存有違反國際人權標準之情事，然而因加工出口 區當中較為寬鬆的管制強度，卻也常成為落實國際勞動人權之隱憂。¹⁰³

有些國家原本的勞動法規所設立的標準本屬低落，在政府管制較為寬鬆的 加工出口區當中，為了維持其自身之比較利益更不可能採取更嚴格的勞動標準；

然而有些政府反而對於加工出口區採取較本國其他區域更為寬鬆的勞動標準，例 如禁止區內組織工會或進行工會活動、企業的人力僱用及資遣不受特定國內法之 規範、又或者如較低之工時限制。¹⁰⁴加工出口區當中之所以常有勞動標準低落的

101 參見本論文第三章第一節第一款部分，頁42以下之討論。

102 Dorsati Madani, The World Bank, A Review of the Role and Impact of Export Processing Zones, WPS2238, 5 (1999), available at, http://www.worldbank.org/, then follow “Publication” hyperlink, then follow “Documents & Reports” hyperlink, then search the name of the article.

103 Chu Yun Juliana Nam, Competing for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Through the Creation of Export Processing Zones: The Impact on Human Rights, in 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S AND HUMAN

RIGHTS:STUDIES IN INTERNATIONAL LAW 161,162 (Olivier De Schutter eds. 2006).

104 Madani, supra note 102, at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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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象，起因於各國政府「認為」較低的勞動標準能夠維持低廉的勞動成本，因而 較能吸引且留住跨國公司之投資。

依據近年來的研究資料顯示，各國為了維持經濟上吸引外國投資的誘因，

雖然並未造成了各國直接互相競爭調降其內國勞動標準的結果，而形成開發中國 家彼此間勞動標準「向下追逐」的現象；但是跨國公司「向下追逐」現象已深切 影響了各國勞動政策的決策態度，一旦該等政府在「認知上」仍保持著「低勞動 標準等於低勞動成本」的觀念，便足以使得加工出口區的勞動規範疲弱不振，無 法提升。¹⁰⁵故而於許多加工出口區當中，跨國公司自得以合乎當地法令的方式，

侵害勞動者於國際勞動人權下所享有的保障，如組織工會之權利、免受歧視之權 利。

綜上所述，在國際市場競爭下，開發中國家不論是消極地不願提高其國內 勞動標準；又或者基於確保其自身之國際競爭力，積極地透過設立加工出口區，

在低勞動標準下提供跨國公司廉價之勞動力，其所造成之後果均合法化了跨國公 司侵害勞動人權的行為。跨國公司在勞動法規不齊或勞動標準低落的國家中，其 剝削勞工之生產活動大多合乎該國本身之規定；而加工出口區甚至更是為其剝削 行為提供官方背書，因而飽受批評。此一現象在現行國際人權法體系，仍然以國 家作為落實國際人權標準之核心的架構下，使得跨國公司得以「合乎地主國法」

之方式，遂行其剝削之生產活動，而對國際勞動人權產生極大的侵害。

第三款 全球化競爭下市場向下追逐 (race to the bottom) 之現象 跨國公司對於勞動成本的向下追逐對於國際勞動標準的威脅，不僅表現在 各開發中國家勞動標準無法提升，使得跨國公司得以合法地剝削勞工權益；也使 得跨國公司及其生產鏈中之上游廠商，不惜違法犧牲勞工之權益以維持低勞動成

105 Nam, supra note 103, at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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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之競爭力。為了競逐成本底線，各跨國公司為了降低自身內部生產成本，大多 不自行製造其成品所需之原料、零組件、半成品等生產材料，而通常是向其他供 應商採購，又或者產品本身均於海外製造，由專營國際貿易之跨國公司（如

本之競爭力。為了競逐成本底線，各跨國公司為了降低自身內部生產成本，大多 不自行製造其成品所需之原料、零組件、半成品等生產材料，而通常是向其他供 應商採購，又或者產品本身均於海外製造，由專營國際貿易之跨國公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