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閱讀最初是從閱讀的目的出發,以身體為閱讀為工具,閱讀文字或 影像的文本,希望透過以創作性戲劇為主並融合其他藝術的身體活動增加學生學 習的樂趣、提高學習意願,也增進對文本的理解和開發創造力等等,但在一次對 老師的演講中,我分享我的身體閱讀如何操作並分享學生用身體寫詩的成果之後,
一位老師提出一個疑問,他原以為我的身體閱讀不只是把身體當作閱讀工具,而 是還會帶領學生去探索自己的身體,與自己的身體對話等等。這個問題如一記棒 喝,迫使我認真回顧反思我的「身體閱讀」的所有歷程,在十多年前,我寫在《樂 遊自然天地》(洪瓊君,2003)一書六十幾個自然探索體驗的遊戲,其中就有很多 以身體的經驗為中介探索大自然的活動,到後來大量以文字或影像文本甚或是以 大自然為教室的閱讀活動,也有很多探索身體、與身體對話的活動,例如:以「手」
為主題,在一連串與「手」相關的活動之後,其中的重頭戲是說演自己的「手」
的故事,到最後好好觀看自己的手,畫下自己的手並與手對話;又例如透過情緒 繪本及身體活動探索自己的情緒;透過文字或影像、身體的經驗發掘自我價值、
與夢想對話;透過冥想、創造性舞蹈探索身體不同部位的狀態與壓力來源;還有 更多更多身體的感知活動之後最後回歸到自己,好好觀照自己的心、愛自己、建 立自信等等的「身體閱讀」──感謝這位細膩的老師提出的疑問,讓我反身爬梳 我的「身體閱讀」操作的歷程模式。而這個歷程模式恰好是 Jean Lave 提出的「行 動認知」( Cognition in practice),主張思考無法脫離行動,思考是在體現與行動 中進行的。更進一步,心理學家 Jamse Gibson 認為人的感知需要動作,感知是在 眼耳鼻舌身不在大腦(余舜德主編,2015,頁 67)。
「身體閱讀」即是動作感知,透過身體的行動帶動思考,透過身體的經驗感 知內在與外在的世界,而 Gibson 還提出一個分析感知的新概念:「能供性」(a ffordance)。外物需要有「能供」的價值或功用,才會啟動人的感知。物「能供」、
「給出」(afford)功用,人產生意圖(intention),感知才會啟動,人物二者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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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連。(同上引,頁 68)而在「身體閱讀」中,文字或影像文本即是外物,透過說 者/我/引導者的說演/提問/活動的牽引,給出學生「能供性」,讓不同的學習 對象產生文化底蘊下的感知經驗培養出的身體感。因此,本論文在試圖為「身體 閱讀」整理出一套可供參考實踐的模組之外,在「身體閱讀」的歷程中,我觀察 到不同族群不同年齡層的學生因與生俱來及不同文化環境的教導薰習而來的的身 體和身體感,以及在經歷「身體閱讀」之後觀察到不同族群不同年齡層的學生身 體感的培養,是本研究關注的焦點。
過去科學家對於人的感知能力的看法是,人的身體對外在世界的訊息的接收,
是分別由五種感官獨立接收並處理,學界過去對感知的瞭解比較類似於「視覺的 典範,張開眼,自我立即被賦予一個當下環境的影像,尤其是一個類似相片的詳 圖,因而感知有如被動的接收外界的刺激。」但近年的研究則挑戰了這個觀點。
這些研究顯示認知是跨感官的互動,個別感官的通路會因其它感官的訊息進行調 整。當我們感知週遭的世界時,我們的感受並非由不相聯貫之感官覺受組成,而 是聲音、氣味、味道、光線、觸感等合併,形成多重感官相互密合的感受;也就 是說,當我們在閱讀一本書時,對於書內所描述的內容的感知,我們也必須藉由 所有感官的聯合感受,才能有更好的了解、吸收,這也應證了「身體閱讀」透過 身體的活動將感官啟動,激發更強烈的聯覺,能增進理解與感受的感知。學者 Newell 及 Shanso 的研究則進一步指出:「當我們研究感官訊息如何結合時,尤其 需要注意的是,這些輸入的訊息會受到個人過去所學或當時所關注的焦點、原先 的知識或正從事的工作影響,並進一步調整。」我們可以說:感知乃是「行動」,
或說,感知乃是行動的結果,感知並非只是純粹的感覺所組成。也就是說,感知 的內容實與人如何感知有關,而人如何感知則與身體感及身體感的項目有關。
感官的再現離不開語言的關連,還包括語法聲調的語言表達方式,身體姿態 與其他感官知覺作用所組織傳達的多重訊息,感官結合論述呈現的是身體、物質、
情感及智識等層面的整合(余安邦,2013,頁 278-279)。余舜德主編的《體悟入微》
一書,採用日本學者 Kuriyama 的「身體感」一詞來探討身體經驗,認為身體經驗 是多重感官經驗的結合,身體經驗也涉及文化與認知,而獨特的文化概念與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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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可能很難以現代區分的五感來定位。他定義的身體感為:身體做為經驗的主 體以感知體內與體外世界的知覺項目,是人們於進行感知的行動中關注的焦點。
經由這些焦點,我們展開探索這個世界的行動,做出判斷,並啟動反應。」(余舜 德主編,2014,頁 15)。他又說:「人們於生長過程裡與文化環境長期的互動中,
養成分辨這些身體感項目的技巧與能力;人們也於持續的感知探索、科技的發展 與知識的累積中,養成或創造新的身體感項目。」因此,我們可以說,身體感與 身體的項目的養成與累積是一種行動。而感知是潛能,但需要被開發,「身體閱讀」
的教學核心即是開發個體對內在世界與外在世界的感知能力,身體感可謂是感知 行動及培養感知技能的標的,因此研究經歷「身體閱讀」之後身體感的培養便成 為理所當然的重點。
鐘蔚文也於中介行動的理論指出:「相對於直接透過感官和世界互動,人類更 進一步透過無數的中介物去感知環境,解決問題,進一步也調整、創造新的身體 感。」(余舜德主編,2014,頁 49)身體感往往是心智、身體、中介物和他人合作 而產生的結果,行動往往涉及不同身體感官形式的整合和協調,這和以創作性戲 劇為主的「身體閱讀」十分契合,林玫君(2005)指出,「創造性戲劇」10(Creative Drama) 是一種即興自發的教室活動。其發展的重點在參與者經驗重建的過程和其動作及 口語「自發性」之表達。在自然開放的教室氣氛下,由一位領導者運用發問的技 巧、講故事或道具來引起動機,並透過肢體律動、即席默劇、五官感受及情境對 話等各種戲劇活動來鼓勵參與者運用「假裝」的遊戲本能去想像,且以自己的身 體與聲音去表達。而戲劇活動中的一項基本要素就是培養五官感受的能力。兒童 對外界環境學習的最佳媒介也是透過五官感受的方式。透過真實的道具配合想像,
更容易引導兒童進入戲劇的主題中。
感官知覺活動包含「感官認知」(Sensory awareness)、「感官回喚」(Sensory recall) 及「情緒回溯 」(emotional recall)等分項活動,其主要目的在促進參與者感官接收 的敏銳度。透過戲劇的帶領,協助參與者喚回記憶中某些情感或感官之舊經驗,
10 本論文採用「創作性戲劇」(Creative drama)的翻譯與概念,但林玫君在其書中譯成「創造性戲
劇」。(林玫君,2005,創造性戲劇理論與實務—教室中的行動研究,台北: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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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培養同理心。由此觀之,身體感的理論運用於以「創作性戲劇」(Creative Drama) 為主的「身體閱讀」的「感官活動」(Sensory activity)設計,十分切合。
以下以我的課程設計為例:「用身體演繹動物詩」我在課堂中與學生共讀以下 的詩句:
火烈鳥 是一種 長長的 粉粉的
冰冰冰冰冰的 雞尾酒
在第一層的朗讀與視覺閱讀,最初啟動的是視覺的想像,但其他感官知覺是 模糊甚至無感的,我們做了身體的動作,感官回喚(Sensory recall)、情緒回溯 (emotional recall),用身體做出各種形狀及動物的形象與聲音,觸摸冰塊、品嘗雞 尾酒、將顏色的抽象概念轉化成具體的情緒表達,再分組讓大家以身體演繹詩句,
最後,延伸為故事情節與戲劇動作……
一段看似平凡的短詩,透過身體感知的開發、回溯,甚而透過無數的中介物 去感知環境,同時也調整、創造新的身體感,從而產生多元的行動型態,進一步 產生了多元的互動之經驗。所以有大專學生回饋如下:
雖然以前沒有用身體演繹詩過,但經過這次的活動後,讓我對這些詩句有 了不同的體會,再也不是死板板的印製在書上,而是藉由這些詩句再經由 大腦後演繹出來,所以每組的詮釋都不盡相同,讓我覺得非常新鮮也非常 好玩。(大 S 均 20160408)
透過肢體語言讓詩句更為活潑生動,也讓我們跟不認識的同學有了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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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S 奕 20160408)
透過身體去表達詩句有身歷其境的感覺,在想像與體會方面更加清楚,
我想在背詩的時候用身體表達的方式可能會更快能記熟。(大 S 萍 20160408)
人類以情緒、情感及多重感官的身體經驗,感知其所處的世界,身體與感官 的經驗經常會跨越界線,是個複雜的經驗歷程。而透過「身體閱讀」身體感的練 習,擴充孤獨閱讀的私密感受,甚或是強迫現代經常處於無感狀態的青少兒,在 身體的動作激發中,啟動聯覺,建構認知、開發想像……甚至把教室延伸至大自 然的情境中,觸摸樹幹、嗅聞葉子的氣味、品嘗野果的滋味、聆聽大自然的聲音,
製作聲音地圖、用身體模擬一棵樹的姿態、分組組合一隻昆蟲或其他生物的型態、
動作與聲音、諦聽樹的語言、風的故事……從事五感開發的練習,透過身體的行 動做為個體與環境的「中介」,形成更為深化,由身體感之項目所組成的更為綿密 的網絡,對於感官的開發引導,除了過程活潑、激發興趣,也能增進理解、記憶、
動作與聲音、諦聽樹的語言、風的故事……從事五感開發的練習,透過身體的行 動做為個體與環境的「中介」,形成更為深化,由身體感之項目所組成的更為綿密 的網絡,對於感官的開發引導,除了過程活潑、激發興趣,也能增進理解、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