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劣勢時的行憲

蔣介石雖然吸納中共失敗，但在政治上仍保有轉圜的空間，希望透過軍事 壓力逼迫中共加入政府，因此蔣介石在聯合政府中保留中共與民盟的政治職 務，虛位以待。即使蔣介石無法迫使中共的屈服，也可以透過軍事力量一舉消 滅中共，武力統一中國。

另一方面，參與制憲的民社黨與青年黨，進一步獲得合組政府的政治機 會，因此在蔣介石提出改組政府之議後，便答應參加。這樣的結果，是兩黨與 國民黨形成一個共進退的政治聯盟。然而，當國民黨與中共決裂後，這個聯盟 也將成為中共攻擊的對象。只不過這個政治風險對當時的民社黨與青年黨來 說，並不如透過體制實現政治理念、參與政治與分享權力來得重要。換言之，

如何在第一屆國民大會中堅守《憲法》，以及力求國民黨實行《憲法》，將成為 民青兩黨關切的焦點。

壹、反共政治聯盟的形成

1947 年元旦，蔣介石認為過去一年在軍政上的努力，已經讓局勢轉危為 安，8 日馬歇爾因調停工作失敗而飛離中國，蔣在 12 日的日記上甚至寫下：

「本周實為精神上解放與自由之開始也」（呂芳上編，2015a：576、585）。13

日主持國父紀念周，在檢討黨政工作時，蔣介石認為「去年的國際環境與國內 狀況都非常險惡」，但在政府努力下，交通恢復良好，經濟穩固，又收復了 1,800 餘個縣，已然度過中共叛亂的危機，蔣將這樣的成就，歸功於政治上的努 力，他告訴黨政幹部「假如去年我們在政治上一有差錯，恐怕即使五年、十年 也不易做到現在這樣的情形」（呂芳上編，2015a：585-586）。雖然蔣介石認為 經由制憲而吸納其他政黨的政治工程是相當重要的政治成就，但以軍事優勢逼 迫中共參與蔣介石政治議程的策略卻依然落空。由於《憲法》是吸納其他黨派 而產生的指標性成就，因此蔣介石以戰逼和失敗後，即成為中共攻擊的對象。

17 日中共駐京代表王炳南電告司徒雷登，國共若要恢復和談，除了雙方部 隊要回復至 1946 年 1 月 13 日的停戰線外，還要取消《憲法》，否則國民政府並 無派遣代表至延安談判的必要（呂芳上編，2015a：588）。中共的要求在事實上 是拒絕和談，因為國軍發動全面攻勢後，其所擴展與握有的領地遠大於 1946 年 1 月的停戰線範圍，蔣介石勢必無法放棄努力 1 年才佔有的領地。然而，蔣介 石對於中共拒絕同意其政治議程不以為意，顯見當時他對統一中國的前景相對 樂觀，19 日他在日記寫下：「共毛（澤東）拒絕我政府派員赴延安洽商和談，

此一行動實太有益於我政府。自去年六月以來，凡我期望於彼者，可說彼皆受 我之暗示，一一奉行無誤也」（呂芳上編，2015a：590）。不過，即使中共拒絕 蔣介石的和談提議，不參加政府，蔣介石也必須進行政府改組，因為美國明 言，政府若是不改組，將不給予貸款協助（呂芳上編，2015a：588）。此刻中國 經濟需要美援的挹注才能穩定，因此蔣介石無法拒絕美國的要求。

在內戰軍費不受節制的情況下，國家財政衰敗，物價飛騰，市場秩序混 亂，這些經濟難題開始進入蔣介石決策的視野（呂芳上編，2015a：602）。2 月 起，經濟困境不只困擾蔣介石的軍政決策，亦讓其他黨派對於政府改組一事，

「因經濟危況而觀望不前矣」（呂芳上編，2015a：604）。與此同時，山東軍務 惡化，圍剿共軍陳毅的軍事行動失敗，2 月底國軍兵敗萊蕪，折損兵力數萬 人，第二綏靖區副司令李仙洲被俘（呂芳上編，2015a：616-618）。蔣介石在 2 月 28 日於日記寫下：「本月最後一日，實為軍事、政治、經濟三大問題基本解 決之開始，亦為思慮最切、用心最苦之一日也」（呂芳上編，2015a：619）。但 此刻，臺灣二二八事件爆發的消息還尚未傳來。蔣介石規劃統一中國的前景，

從 3 月起將被徹底反轉。

為了改組政府，落實政協會議擴大政治參與的決議，3 月 1 日國民政府宣 布立法院、監察院、參政會與憲政實施促進會四機構增加名額，由各黨分配四 機構的員額（邱炳翰，2014：62-63）。此一分配名額公布後，國民黨、青年黨 與民社黨內皆出現雜音，對於政治職務分配的多寡、執掌的部會或是職務的性 質等表示異議。在青年黨與民社黨方面，黨員熱切尋求參與政府工作的機會，

但黨高層卻因有不同考量而與黨員不同調。青年黨參加政府改組的態度較為堅 定，但因不願單獨加入政府，故而向國民黨提出參政的前提，是民社黨亦同意 參與政府改組（邱炳翰，2014：60-62）。民社黨內雖然黨員爭取參與政府者 眾，但領導人張君勱比較重視透過〈共同施政綱領〉約束國民黨，且擔心國民 黨是否誠心合作而猶豫不決，進而引發黨內對張君勱的不滿，埋下日後黨內分 裂的伏筆（中華民國張君勱學會編，2005：229-231）。在國民黨方面，六屆三 中全會對於三黨各自提出的〈共同施政綱領〉提出異議，部分黨幹部認為民青 兩黨要求太過，故希望對參加三黨談判的國民黨代表進行課責，而非談判完畢 後要求黨必須全盤接受談判結果（中華民國張君勱學會編，2005：229；邱炳 翰，2014：71-80）。整體而言，三黨皆未抗拒政府改組，但對各黨應握有哪些 職務爭論不休，也反映了各黨內部對於政治職務的熱切競逐。

由於蔣介石極欲吸納青年與民社黨加入政府，因此國民黨必須面對青年與 民社黨藉機討價還價，要求釋出兩黨偏好執掌的部會首長。蔣介石在 3 月 15 日 國民黨六屆中全會開幕致詞時，提醒黨員「本黨須自居普通政黨地位，以與其 他政黨，攜手合作，從事國家建設」，21 日做〈政治報告〉時，說明改組政府 並非是因為經濟與外交問題，而是國內外情勢已不容許國民黨「一黨專政」（邱 炳翰，2014：72；呂芳上編，2015a：633）。祕書長吳鐵成向黨內提出質疑的人 明言，蔣介石希望讓民社黨與青年黨參加政府，合組反共聯盟，因此現在是

「我們需要他（按：指青年與民社黨）來同我們合作」（邱炳翰，2014：79）。

然而，青年黨與民社黨卻一直傳來消息，對其所分配到的職務感到不滿或不 足，而令蔣介石憤怒。29 日蔣與張羣商議改組政府與行政院時，提及捨棄這兩 黨的想法：「青、民二黨刁難索詐不一而足，甚至層出不窮，無恥之至。應另籌 捨此二黨專邀社會賢達、自由分子參加改組政府計畫，對此二黨姑置不理」（呂 芳上編，2015a：641）。4 月 5 日，蔣介石對於青民兩黨仍未提出參加政府名單 而感到失望，乾脆返鄉掃墓，以示不耐與失望（呂芳上編，2015a：646）。

經過 1 個多月的討價還價後，青民兩黨終於在 4 月 16 日交出參加國民政府 名單，與國民黨、社會賢達簽署〈共同施政綱領〉，完成改組政府的第一步程序

（呂芳上編，2015a：650）。17 日公布國民政府主席、五院院長名單，其中法 定最高國務機構「國民政府委員會」，其分配席次為國民黨 17 名、青年黨 4 名、民社黨 3 名、社會賢達 4 名，另保留 12 名給中共與民盟，顯示仍有和談的 可能（邱炳翰，2014：89）。23 日繼而公布行政院各部會首長名單，國民黨 14 名、青年黨 5 名、民社黨 2 名、無黨籍 5 名（邱炳翰，2014：91）。然而，國民 政府改組後，民社黨即因黨內對於政府職務分配不滿而發生爭鬥，國民黨陶希 聖居中奔走協調無效，8 月民社黨宣告分裂（邱炳翰，2014：96-99）。無論民社 黨分裂與否，4 月蔣介石已然組成一個跨黨派的聯合政府，以待中共與民盟屈

服與加入。不過，若要中共與民盟屈服，勢必需要透過軍事施壓才有可能成 功，但此刻國民黨在軍事上的優勢已經開始動搖。

就在蔣介石成功吸納第三勢力進入國民政府之際，共軍不再只是抵禦國軍 的進攻，而是開始反擊。5 月中旬，林彪發動夏季攻勢，歷時 50 天的作戰，雖 然未攻下四平街，但已讓中共在東北轉守為攻，從此獲得關外戰場的主動權

（第四野戰軍戰史編寫組，1998：10）。¹⁷此外，國軍重點進攻失利，使共軍控 制的區域不減反增，加上學潮四起，經濟惡化，蔣介石在 6 月中旬不得不對大 局進行徹底的檢討（呂芳上編，2015a：693）。20 日晚上蔣介石宴請在南京的 國民政府委員，他表示應將現行平時政制轉換為「全體動員制」，進入戰爭狀 態，否則 3 個月後全國各大都市據點將難保全，但若能進入動員，3 個月後可 轉危為安（呂芳上編，2015a：694）。中共發展軍事與訴諸武力的態勢日益強 硬，25 日國民政府司法機關發布通緝令，通緝毛澤東為首的中共軍政領袖（林 桶法，2009：12）。6 月 30 日，杜聿明擊退共軍對四平街的圍攻，林彪順勢結 束夏季攻勢，但中共已經達到其戰略目標：一方面壓迫蔣介石抽調華北兵力援 助東北，減輕關內共軍的壓力，另一方面也讓東北局勢的攻守互易（第四野戰 軍戰史編寫組，1998：201-204）。

由於中共的軍事壓力增強與經濟不斷惡化，蔣介石在 7 月 4 日國務會議討 論全國總動員時，向與會官員與其他黨派委員表示，解決國共鬥爭的政治途 徑，已經走到盡頭：

我們想從政治方法求解決，他們（按：指中共）則以此來掩護擾亂，

17 佈署在山東的華東野戰軍，面對國軍的重點進攻是堅韌不拔，不只擊敗國軍發動的攻勢，還 在 5 月中旬的孟良崮一役，殲滅國民黨精銳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等數位高階將領兵敗自殺，

副旅長明燦與共軍肉搏殉職，讓蔣介石聞訊後自記「悲痛之情為近來所未有也」（南京軍區第三 野戰軍戰史編輯室，1996：129-137；呂芳上編，2015a：671）。

使後方經濟一天天演到危險境地。尤其此次東北匪發動大攻勢後，政 府再不將危險情形與收復區責任使一般國民了解明白，而仍如一年來

使後方經濟一天天演到危險境地。尤其此次東北匪發動大攻勢後，政 府再不將危險情形與收復區責任使一般國民了解明白，而仍如一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