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包括遊專在內的基層社工,早在 2014 年《臺北市遊民安置輔導自治條 例》上路前,便以個案需求為中心說服社會局裡逐漸增加資源,在直接服務的 面向要符合自治條例的要求並不困難;自治條例得以修法,也是因為社會局高 層認同其作為施政目標是可達成的。事實上,從警政轉移到社政之後,公部門 社工面臨最大的課題之一,是遊民基於個人生命經驗,例如陷入困境時卻受到 他人利用(例如賣帳戶給詐騙集團當人頭)、曾求助公部門卻遭到拒絕、或長久 受到歧視和排擠以至於產生對制度的不信任,造成社會福利介入困難。然而包 括遊專在內的個別社工慢慢從協助與關懷中,建立了遊民的信任基礎,對制度 產生部分的信任感,加上街頭社群的口耳相傳,讓制度性介入有其可能。
但社會局所無法獨力完成的跨局處合作成為制度上的闕漏。例如萬華 12 號 公園(艋舺公園)自 2004 年公園落成後,延續龍山寺周遭過往百年景象,仍為 遊民流浪街頭時尋求群體庇蔭的聚集地,至 2014 年止公園環境確實相當髒亂,
市民直接歸因到遊民弄髒環境,因此產生要極力排除遊民的想法。《臺北市遊民 安置輔導自治條例》的其中一項主要修改方針,是針對各地設會局面臨到個案 處理上必須顧慮其他權管單位、因此加入了跨局處合作的條文,實施上卻有其 困難之處
其他局處普遍認為遊民就是社會局應該負責的對象,但社會局其實只是輔 導、連結社福資源協助遊民的角色(S2)
因此在 2014 年以前,遊民問題總會讓社會局和各局處單位產生衝突,例如作為 艋舺公園主管單位的公園處或直接承接地方民意的里長。
艋舺公園環境髒亂是主因。2014 年前艋舺公園旁有著名的露天跳蚤市場、
平日許多街頭藝人來此表演、許多流動小吃攤在此營業、亦臨近龍山寺等百年 古剎,號稱老人的西門町,每日出入上千人、並製造許多垃圾,不應歸因在居 住在公園的遊民。但市民的意見也不是空穴來風,常有人投訴遊民浪費食物並 造成環境髒亂,這個現象確實存在,原因是善心人士與慈善團體來此發餐數量 極不穩定,遊民待在公園有時一天拿到 10 個便當、只好主菜吃了就丟棄,有時 則沒得吃,
有些(民間)單位根本不在意在地的人怎麼想,也不和公部門合作,就只 想在公園發東西,看大家穿著單位發的外套、大排長龍領便當。這樣的人 很多,以前某法師也是,每周在公園發 500 個便當,也是大排長龍,遊專 和局長一起去拜訪法師,提出說一餐發這麼多便當、造成食物浪費,不如 在公園旁設一個據點服務獨老和街友,可以造福更多人,也是不了了之,
不過現在改成每周 300 個便當在社福中心發。(S1)
所謂「改在社福中心發便當」牽涉到了 2015 年後台北市遊民政策的一系列 轉向。2014 年 12 月 25 日柯文哲市府上任,於 2015 年初的幾次市府層級會議 中,實際推動了《臺北市遊民安置輔導自治條例》第 4 條跨局處處理遊民問題 機制的落實,對台北市的遊民服務與遊民的公共形象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透過兩階段遴選成功獲得民進黨禮讓的柯文哲,在 2014 年底的選戰中順利 當選台北市長。柯的政見包括遊民問題的處理,也因此競選團隊成員(包括後 來任台北市社會局長的許立民)在選戰期間便密集諮詢了地方意見領袖、遊民 相關服務單位、包括遊專在內的一線社工,初步擬定了透過將露宿制度化、各 種措施以改善台北車站周邊與萬華的艋舺公園環境的方向,使遊民能與社區共 處,以落實選前的政見。
雖然幕僚擬定了政策方案,與市長的溝通過程仍持續到選後。柯文哲市長 上任初期仍有「消滅遊民」的想法,但一方面柯市府的好處又是政務官勤於與 基層公務員溝通,基層的意見有機會上達局長和市長。選後社會局長許立民便 偕同萬華社福中心遊民專責小組和市長溝通,市長便下令遊專書寫包含各項政
策目標的實作方案。
溝通後 1 個月遊專的 S1 完成了「艋舺公園專案」和「台北車站專案」的書 寫,專案內容包括遊民露宿場地的實況
附上早上 8 點到晚上 12 點,公園中每個時段在此活動的人,還有環境的照 片,和市長說明照片中那些坐在板凳上的、賭博下棋的、唱歌的、發餐的 人,正在做什麼,要改善公園環境,主軸應該在秩序和髒亂而非遊民,後 來就照著這個雛型去做,直接指定各局處在其中要負責的工作。(S1)
兩個專案的特色在於讓各局處一起進到遊民輔導的工作中,以改善遊民棲居地 的空間情況,落實自治條例的作法。如在艋舺公園,警察局開始派員掃蕩賭 博、違法攤販、違規停車,公園處則正式交辦駐警隊管理遊民的行李36、勸導 發餐民間單位與社會局合作、並管理艋舺公園遊民的作息時間37。社會局尤其 是遊專的工作仍是輔導、安置、就醫、就業,
只要各局處做好自己的事,公園在居民的眼中就會不一樣。(S1)
2015 年 6 月付諸實行的「艋舺公園專案」和「台北車站專案」,成功平息 了民怨。由於發便當的人少了、公園管理制度化、環境不髒亂、里民也不會和 里長抱怨了。一方面確實在政治生態上,臨近幾位里長在政治立場上都支持科 文哲,當社會局的政策收到效果,里長就未曾透過民意代表來施壓,有零星衝 突事件發生時,里長也會選擇自行和遊專或遊民收容民間單位溝通,因此政治 氛圍上的改變亦是專案成功的要素之一。
36 2014 年 4 月間,公園處的立場是,願意負責每天通報衛生局、社會局,有必要時通報警察 局,如有遊民身體不識即時送醫。(臺北市議會公報 第 98 卷第 8 期)
37 晚上九點後可就寢,早上九點後要將各項露宿用具收好。大抵而言,這樣的模式和 2009 年設 置失敗的一日型收容所有些類似,亦不須登記,不同的是改在露宿場地施行。
[圖 2-7]台北市遊民體系架構圖(2015-至今,本研究繪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