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由實務案例論法官應介入醫學倫理決定的程度
第四節 重大悖離社群價值
第四節 重大悖離社群價值
雖法院應給予醫師之醫療行為決策高度之尊重，但當醫師之行為重大悖離社 群價值時，在醫學倫理上必然為不合理之判斷。此時法院不僅應依照法律規範予 以評價，為追求社群之價值整全性，法院亦應闡明其中之價值考量。或甚至當醫 學倫理之考量因外部監督力道不足產生荒謬之結論，法院應適時扮演回饋之角色，
指出何為社群所欲之價值，以改變未來之倫理操作，達到兩體系互相統合與再確 認之效果
第一項 痔瘡變癌症案305：案件事實與判決理由 - 案件事實
羅○男前係「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仁愛院區」消化外科醫師，為從事醫療業務 之人。其明知應據實填載病歷，將就診日期、主訴、檢查項目及結果、診斷或病 名、治療、處置或用藥及其他情形如實記載於病患之病歷，且明知林○吉並未罹 患直腸癌，竟於民國 97 年 3 月中旬，以新臺幣 50 萬元之代價，與林○吉、傅○
森共同基於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及得財產上不法利益
303 裁量空間的範圍為何，因涉及太多篇幅本論文僅粗略帶過，希望將來有機會能更加深入探討。
304 鄭逸哲，醫療法第 82 條之 1 修法建議，出版中，2012 年。
305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 年度易字第 2473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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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犯意聯絡，由傅○森提供 1 罐泡有福馬林之不詳來源直腸癌組織 2 塊予羅○男，
再於 97 年 4 月 3 日偕患有痔瘡而未罹患直腸癌之林良吉至仁愛醫院接受羅○男之 診療，羅○男即為林○吉安排於 97 年 4 月 30 日 15 時 30 分許進行痔瘡手術，羅
○男為林○吉手術切除痔瘡組織 1 塊，流動護士林○鈞則交付 1 個空檢體瓶與羅
○男盛裝上開痔瘡組織，於手術結束後，羅○男在手術室旁之病理室內，依其等 已訂之計劃，以器械自前揭傅○森所交付之不詳來源直腸癌組織上，剪取 2 小塊 組織，放入其預先準備之空檢體瓶內，連同上開痔瘡檢體瓶以橡皮筋綑綁後置於 病理室之組織暫存冰箱內，再於「組織病理檢查申請單」之「組織來源」欄位虛 偽填載「直腸切片（Rectal Biopsy）」，及於「手術發現及手術方式」欄位虛偽填載
「不正常的突起物，在下直腸區被發現」。之後送由仁愛醫院病理科不知情之張○
勤醫師進行病理切片檢查，檢查結果係肛門直腸組織，一有病理學上痔瘡之表現；
另一則有病理學上腺癌之表現。羅○男、林○吉二人均明知林○吉實際並未罹患 直腸癌，為使林○吉得順利按已訂計劃向保險公司詐取保險理賠，乃以該罹癌之 病理切片檢驗報告，由林○吉於 97 年 5 月 8 日、5 月 22 日、6 月 5 日、7 月 3 日、
9 月 25 日、10 月 2 日、10 月 16 日以健保身分，持健保卡至仁愛醫院接受直腸癌 方面之診療服務，羅○男則在前揭數次診療中，將林○吉罹患直腸癌及進行治療 之不實內容，接續登載於其業務上作成之病歷，及於 97 年 6 月 4 日開具林○吉罹 患直腸癌之不實診斷證明書予林良吉，足生損害於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健保局審 核醫療費用給付及病歷管理之正確性。仁愛醫院不知情之職員，以羅○男所作之 前揭不實病歷紀錄，依該院與健保局間之「全民健康保險特約醫事服務合約」，向 行政院衛生署中央健康保險局（下稱健保局）申請健保給付，使林○吉因而獲得 免除給付直腸癌部分醫療費用之不法利益（相當於不超過 5071 元之利益）。林○
吉則於 97 年 6 月 4 日取得前揭罹患直腸癌之診斷證明書後，以罹患癌症為由，於 97 年 6 月 5 日以郵寄之方式，持該不實診斷證明書，向宏利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 司、臺銀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及富邦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及於 97 年 6 月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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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三商美邦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分別請求給付保險金 493 萬 7850 元、69 萬 5000 元、1017 萬 7000 元、452 萬 5350 元，總計應理賠金額為 2,033 萬 5,200 元 保險理賠而行使之。惟上開 4 家保險公司因察覺有異，拒絕理賠，致未得逞。
- 判決理由
被告 4 次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之診斷證明書以詐取財物而未得逞，以及行使 業務登載不實病歷，向健保局詐取健保費部分，各係一行為觸犯行使業務上登載 不實文書罪、詐欺取財未遂罪、詐欺得利罪，分別為想像競合犯，均應依刑法第 55 條前段，分別從一重之詐欺取財未遂罪、詐欺得利既遂罪處斷。被告二人所犯 上開 4 次詐欺取財未遂及 1 次詐欺得利既遂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非侵害 同一法益，應予分論併罰。被告二人所犯上開 4 次向保險公司申請理賠，因保險 公司察覺有異，尚未給付理賠金額而未得逞，均為未遂犯，均依刑法第 25 條第 2 項規定減輕其刑。爰審酌被告羅○男、林○吉為貪圖金錢，竟與傅○森互相勾結，
共謀以虛假之癌症檢體，向保險公司申請保險金，行為實屬不該。幸保險公司發 覺而未生實際損害，另所獲得之不法醫療服務利益非鉅。被告羅○男身為醫生，
本應潔身自愛，卻配合不法之徒，為虛假之病歷資料，其非本案之主謀，惟若無 其以其專業之身分、地位配合，被告林○吉亦無法成事。故被告羅○男於本件犯 罪所居者為關鍵地位，醫師醫德之破壞惡性甚大，然被告羅永男犯罪後，已均坦 白承認，並繳回全部之所得，被告羅○男較被告林○吉勇於承擔犯行，尚有悔悟 之心；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有期徒 刑壹年，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並應於本判決確定 後陸個月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貳拾萬元。
第二項 醫學倫理在法律適用上之分析
本案中之醫師切除病患痔瘡並非因具有醫學上之適應症，而僅係為開刀取得 檢體組織，應認違反醫療專業之適應性；但此違反醫療專業之行為究非違反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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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原則之行為。雖有認基於不傷害之原則，不應基於私利而損害病人身體整全 性，但切除痔瘡之後果已得病患本人同意，而病患並已於換取詐領之保費與切除 痔瘡間為利益衡量，故可認切除痔瘡並不違反病人自主與利益病人之原則。惟將 檢體掉包以詐取保險金之行為，傷害全民健康保險之財務健全，對於私人或國家 保險基金之集體財產產生侵害並不符合社會正義。故本案醫師與病患此種為私利 而侵害他人財產權之情形應認違反醫學倫理之要求。
第三項 具有整全性的法律適用建議
本案實不屬醫學倫理中之困難案件，因本案中醫師違反醫學倫理與法律規範 之要求甚明。但本論文主張，法官除介入此種明顯悖離社群價值而明文賦予法律 效果之案例，於醫療社群缺乏動力改變醫學倫理決策時亦應藉由法律評價表明立 場。如於 2011 年 1 月修正之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第 7 條第 1 項明文賦予末期病人拒 絕急救，可選擇自然死亡之生命處分權，此乃否定家屬父權主義而縱於病患意識 昏迷時亦捍衛當事人之自主權。306但醫界卻難以捨棄因襲已久之家屬至上主義，衛 生署醫事處長石崇良亦明言許多醫師不願意當「劊子手」。307雖然多數時候，縱醫 師基於「活人才會告我們」的思想，將家屬意願置於優位並忽視病患拒絕急救之聲 明，虛弱的末期病患失去善終的機會，卻仍終難逃死神之召喚，亦無人會為死者 主張權利；308但若此類案例有幸到達法院，法官應堅定表明病患有「拒絕醫療權」， 而捍衛當事人對於自身有尊嚴地死亡的安排，以破除醫師對法令之誤解與改變社 會氛圍。309
306 楊秀儀，病人，家屬，社會：論基因年代病患自主權可能之發展，國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2002 年，第 31 卷第 5 期，頁 1-31。
307 高麗玲，3 要件把關 有醫師不願當劊子手，蘋果日報，2011 年 1 月 11 日。
308 黃勝堅，夕陽山外山（生死迷藏 2），大塊文化，2011 年。
309 楊秀儀，救到死為止？從國際間安樂死爭議之發展評析台灣「安寧緩和醫療條例」，國立臺灣大 學法學論叢，2004 年，第 33 卷第 3 期，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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