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責任限縮理論之相關問題
二. 重大過失也有限縮責任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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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責任則無法適用責任限縮理論減輕責任。
另一方面，責任限制的理論依據上，係類推適用德國民法第 254 條 與有過失的規定，使雇主須就其企業之經營風險負其責任：「雇主依企 業組織權，本可自由且自負其責地決定其經營目的、依計畫與需求安排 其經營組織並決定勞工之工作內容與方式。藉由納入組織與實際工作秩 序內，勞工之執行職務的行為是受到控制的。雇主及其所設置之企業組 織基於其涵蓋勞務給付的種類、方式、時間與場所之勞務指示權（勞務 指揮，支配之權限）應承擔勞工之責任危險」190。在以經營風險作為責 任限縮之根據，並配合類推適用與有過失規定的操作下，責任減輕的適 用，亦可能適用於「受害人並無過失，但受害人對所致生之損害，基於 一應由受害人負之物或經營風險，而應該共同負責的情形」。此外，類 推適用德國民法第 254 條以決定勞工與雇主的責任分擔範圍時，應考量：
1.勞工之過失程度、2.勞動的危險性、3.損害的程度、4.使用者可能基於 保險填補之危險、5.勞工於職場中的地位等。其他依個案情形，可能須 考慮勞工的年資、年齡、家庭狀況、勤務態度等關於勞工個人特質的因 素。191
二. 重大過失也有限縮責任之可能
自 1980 年代起，聯邦勞動法院之判決即受到學說之影響，已採取工 資與損害額顯不相當及勞工人格保障之觀點認為，即使是重大過失也認 為應有責任限縮適用之必要。例如前述聯邦勞動法院第八庭 1989 年 10 月 12 日判決192，事實略為：受雇於 X 的公車駕駛 Y，於交通號誌變成綠 燈六秒前，竟無視號誌穿越停止線往前行駛，因而與他車衝突造成事故。
判決認為「勞工基於重大過失引起損害的情形下，原則上應負擔全部責 任。但若該應被視為雇主經營風險之損害的重大程度，使勞工負擔責任 係不可期待時，例外應減輕勞工責任。…勞工的工資與損害額是否有顯 然不成比例，將是重要的判斷」。本判決從人格權保障的觀點作為限縮 勞工責任的根據，且援引基本法人權保障的手法並非第一次出現，可以 說此觀點應已普遍被聯邦勞動法院接受。
190 BAG, AP Nr. 103 BGB §611 Haftung des Arbeitnehmers; Gamillscheg/Hanau,
Arbeitnehmerhaftung, S. 54. 轉引自黃程貫，「德國勞動法中勞工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 任及限縮」，頁 19，同註 150 以下。
191 黃程貫，「德國勞動法中勞工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及限縮」，頁 19，同註 150。
192 BAG, AP Nr. 97 zu §611 BGB Haftung des Arbeitnehm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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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例如聯邦勞動法院第八庭 1997 年 1 月 23 日判決193，事實略為：「勞 工 Y 受雇於 X 整備部門，於慕尼黑機場服務。一日 Y 於駕駛除冰車運行 於機場中，因打瞌睡導致除冰車擦撞送電塔，使該除冰車受有 15 萬馬 克之損害。且 Y 事後被測出血中酒精濃度為 1.41 毫克。X 依此起訴對 Y 請求 15 萬馬克損害賠償」。判決認為，縱使勞工於執行職務時因打瞌睡 導致事故發生且事後更測出血液中酒精濃度過高，顯然有重大過失。然 而勞工的工資與損害額顯然不成比例（勞工的月薪約 2500 馬克，損害 額為 15 萬馬克），指示勞工操作高價機器之雇主，基於勞雇關係中公平 的損害分擔，也應負擔損害賠償。判決考量 Y 的實領月薪為 2500 馬克
（總月薪為 3500 馬克），認為對 Y 請求之損害賠償範圍應限於 2 萬馬克 方為合理，並且參考民事訴訟法就可扣押薪資規定，如此 Y 必須以 5 年 間分期償還。本案判決將勞工的賠償額自 15 萬馬克減為 2 萬馬克，約 為損害之 13%。
以前述兩判決為例，除了可發現聯邦勞動法院已放棄 1950 年代的過 失程度三分說，認為縱使是重大過失，依情況仍有減輕勞工責任之必要 外，於具體的適用上，參考民事訴訟法規定之手法亦值得注意。詳言之，
縱使認為從人格保障之觀點，若使勞工負擔全部損害，將造成勞工的經 濟生活長期性的陷入困境之中，並不適當，但具體而言應如何決定賠償 額不無疑問？前述判決參考民事訴訟法規定，以勞工工資計算分期償還 需要多長期間，做為決定勞工應負擔之賠償額之參考，此作法亦值得參 考。194
第二款 德國勞動法學理通說見解
目前德國學理通說所採取的責任限縮理論，亦不再以勞工之工作具 有危險性作為建構勞工責任限縮理論之前提。由於將限縮勞工責任的正 當性基礎求諸於經營風險概念下，故該工作是否具有危險傾向並非決定 性的因素，而是以「勞工所從事者為職務上之行為」，且「勞工因執行 該職務上行為致成損害」作為前提要件。而所謂職務上行為不僅包括勞 工因勞動契約被委託、交付之工作，若勞工基於雇主之利益而為事業單 位所執行之行為，縱使於職務並非直接相關，也應當作職務上行為，有 責任限縮理論的適用。另外於責任限縮理論下，勞工所應負的責任範圍，
可依勞工的過失程度區分為：
193 BAG, AP Nr. 98 zu §611 BGB Haftung des Arbeitnehmers.
194 細谷越史，「ドイツにおける労働者の損害賠償責任法理に関する一考察（2・完）」，頁 561 以下，同註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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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勞工對損害之造成有故意，則必須負擔全部責任。且故意不僅指勞工 故意違反義務使損害發生，也包含勞工得愈見損害之發生，且容忍、
接受損害發生之情形。
2. 若勞工對損害之造成有重大過失，原則上亦應負責，但例外有限縮之 可能。判斷上尤其是當損害對勞工的工資比例而言數額極高，甚至會 危及勞工之生存基礎時，則例外限縮雇主損害賠償請求之數額。
3. 若勞工有中度過失，亦即勞工未盡交易上必要之注意義務，而若勞工 有盡到義務時，損害即可避免之者為中度過失，則應依個案中的事實 狀況予以分配責任。斟酌的重點例如工作致成危險之傾向、損害之可 預見性、勞務給付之單調、重複性、勞工之年齡與工作經驗、勞工在 事業單位內之地位、勞工過去之行為、工資之額度、損害危險之投保 可能性等。
4. 若勞工僅有輕過失或極輕微過失，則勞工應無須負任何責任。輕過失 或極輕微之過失應是指極為單純之工作上典型、常見之錯誤，如說錯 話、做錯動作、拿錯東西等。195
第三款 2002 年德國債法修正與勞工損害賠償責任之關係
2002 年德國債法自民法典自施行以來歷經一百多年首次修正，主要 針對債務不履行規定，可謂德國債法的現代化。雖本次的修正是以債法 的一般原則為中心，但修正後的新法適用上亦可能涉及勞工的債務不履 行所生之損害賠償責任問題。首先新修正的德國民法第 276 條第 1 項規 定：「債務人由約定或由債之關係的其他內容，無法認為有較嚴格或寬 鬆之責任者，因故意及過失負其責任。較嚴格或寬鬆之責任特別指為保 證之承諾或承擔特性之風險。第 827 條及第 828 條之規定準用之。」196， 本條允許由債之關係的特殊內容導出當事人責任減輕。因此減輕勞工責
195 黃程貫，「德國勞動法中勞工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及限縮」，頁 20 以下，同註 150。
196 德國民法第 276 條「（1）債務人由約定或由債之關係的其他內容，無法認為有較嚴格或 寬鬆之責任者，因故意及過失負其責任。較嚴格或寬鬆之責任特別指為保證之承諾或承 擔特性之風險。第 827 條及第 828 條之規定準用之。（2）過失指在往來上欠缺必要之注 意者（3）債務人就故意之責任不得預先免除。德國民法第 280 條：「（1）債務人違反債 之義務，債權人得請求賠償因此所生損害。如債務人對義務之違反不可歸責者，不適用 之。（2）因給付遲延所生損害，債權人僅能於亦符合第 286 條支付加要件下請求之。（3）
債權人僅得於符合第 281 條、第 282 條、第 283 條之附加要件下，請求損害賠償代替給 付」。條文參考自黃立，「德國民法損害賠償規範之研究」，政大法學評論，第 93 期，2006 年 10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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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的理論基礎，除了前述德國聯邦勞動法院類推適用第 254 條，使雇主 應負經營組織責任之外，亦有主張以新修正的第 276 條第 1 項導出較為 寬鬆的勞工責任，可取代聯邦勞動法院的法官造法，作為明確法律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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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於舉證責任上，增訂了勞工負損害賠償責任時，得依德 國民法第 619 條之 1 使雇主負擔舉證責任之規定。原本於新法下，債務 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主要規定於德國民法第 280 條，又依據該條第 1 項 第 2 句「如債務人對義務之違反不可歸責者，不適用之」可知關於債務 人可否歸責之要件，應由債務人負舉證責任。然而若依據德國民法第 280 條第 1 項舉證責任的分配原則，將使勞工（債務人）就自己並無違反契 約義務以及可歸責性負擔舉證責任之不利結果。為了使德國民法第 276 條減輕勞工責任之可能性，不至於因德國民法第 280 條第 1 句第 2 項之 舉證責任規定而失其立意，特別增訂德國民法第 619 條之 1 規定：「勞 工於對其違反契約義務之違反需負責時，始須對雇主負擔因違反勞動關 係之義務致生之損害賠償，無民法第 280 條第 1 項之適用」，將關於勞 工過失之舉證責任移轉於雇主。附帶一提的是，事實上此舉證責任的轉 換並非完全源自於新法之後，於勞工的損害賠償任相關判決中，使雇主 負擔舉證責任之見解早已為判決所接受。198
第四款 免責請求權與償還請求權 一. 免責請求權之內涵
依德國實務見解發展，勞工的責任限縮理論雖然係著眼於勞工因過 失造成雇主損害之類型，然而一般皆認為，此責任限縮理論於勞工對第 三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時亦適用。勞工執行職務使第三人受有 損害時，第三人原可自由選擇對勞工或對雇主或同時請求損害賠償。若
依德國實務見解發展，勞工的責任限縮理論雖然係著眼於勞工因過 失造成雇主損害之類型，然而一般皆認為，此責任限縮理論於勞工對第 三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時亦適用。勞工執行職務使第三人受有 損害時，第三人原可自由選擇對勞工或對雇主或同時請求損害賠償。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