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客各音系社群的空間分布

茲將閩、客語族群以地緣及口音分為泉州閩（28）、饒平客（32）、海陸客（26）、

四縣客（60）、潮惠閩（21）社群分述之。

一、泉州閩南社群

研究區內共查得28筆泉州閩世居宗族資料，其原籍主要在今廈門市同安區，全 數位於今竹北市境內，且明顯聚集濱海地帶（圖5-1）。韋煙灶曾對竹北近海的鳳岡 地區進行調查，查得當地曾姓優佔的自然村聚落至少有 7 個，戴姓優佔的聚落有 4

472 參考：伊能嘉矩，《臺灣文化志：下卷》（日本東京：刀江書院，1928），頁 382-383；陳正祥，

《臺灣地志（上）》（臺北：南天書局，1993），頁 227。

473 尹章義，〈閩粵移民的協和與對立〉，《臺灣開發史研究》，頁 358。

474 施添福，《清代在臺漢人的祖籍分布和原鄉生活方式》，頁 180-181。

475 賴玉玲，〈清代咸菜甕地區的經濟發展與客家人的拓墾〉，《九十一年度客家文化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臺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2002），頁 17-18。

476 羅烈師，《臺灣客家的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頁 61。

圖 5-1：泉州閩世居宗族分布圖

說明：筆者將田調所得 28 筆泉州閩宗族繪製於地圖。

個⁴⁷⁷；筆者進行田野調查，當地民眾亦以口傳「崁頂曾、魚寮戴」來形容本地⁴⁷⁸， 顯見泉州閩於本區具有濃厚血緣性與地緣性，如竹北一堡新社（約今竹北市新社里）

周氏族人子九等人，憶其「先人自乾隆、嘉慶年間先後渡臺，聚處一方，恐族中貧 富不同，慮後人兇吉莫措，爰乃鳩資生息，集腋成裘，積置新舊社田產數處⁴⁷⁹」。

泉州閩的空間分布何以呈現群集濱海且具血緣、地緣特性？需從歷史脈絡進行分析 了解。

本文在第四章第一節論述唐宋以來，閩南商人已活躍於海上貿易；元代，泉人 占據渡臺要津澎湖，並定居當地維生；明代後期，荷蘭進占臺灣控制南部一帶，長 於洋販的閩南商人雲集安平，取得通夷貿易的機會，當時「紅毛剪牛皮如縷，圈匝 已數十丈。因築安平鎮、赤嵌城，漳、泉商賈集焉⁴⁸⁰」；清康熙末，全臺的對外貿 易概況是「貨糖為最，油次之...商船賈販以是二者為重⁴⁸¹」，此時期往返臺海的洋 販坐賈、運米舡戶，還有船員、海盜，按其原籍來看幾為漳泉人士。

康熙後期，漢移民在鳳山溪流域拓墾的行動尚未熱絡開展，不過以《諸羅縣志》

記載當時竹塹港「港闊水深，商船到此載脂麻、五穀⁴⁸²」來看，顯示竹塹地區已有 畊種農事，並對外進行商業交易；雍正 11 年（1733），泉州閩南墾戶郭奕榮購得猫 兒錠草地，開始修築埤圳、招佃墾耕⁴⁸³；雍正 13 年（1735），泉州閩南人汪淇楚組 墾戶汪仰詹並創立萃豐莊，向竹塹社明買鳳山溪北側一帶的沿海地區（今北從新屋 南至竹北）作為其墾區；乾隆 13、14 年（1748、1749）間，泉州閩周岱宗、潘王春 等先後取得霧崙毛毛埔之墾權⁴⁸⁴。自此，泉州閩南社群已掌握鳳山溪下游近海平原 地區。

泉州閩南人搶得先機，最早開基拓墾鳳山溪流域，所選擇的沿海地帶隨著淤沙 造陸可得海埔地，但地多鹽鹵、且濱海降水少、冬季多強風，當挾帶大量鹽份的海 風襲向內陸，對農作生長傷害極大。雖然近代能透過洗鹽過程改善農地，廣植防風 林以阻風避鹽。但就清代初期的時空背景來看，泉州閩先祖選擇此「風頭水尾」的 地區開基，在農業發展上的條件並非良好，要以務農安身立命並非易事，道光年姚 瑩就曾說「海畔平曠，村莊散漫，處處可行...沿海之人，十、九皆窮，其心叵測」

477 韋煙灶，〈新竹沿海地區的地理環境變遷與區域發展〉，《海洋文化學刊》第 5 期（2008），頁 170。

478 筆者於 2012 年 8 月 5 日，訪談當地年約 80 歲的耆老曾戴鶴池女士。

479 《淡新檔案》，〈合約字〉，22704.37。引自：吳密察，《淡新檔案（二十三）第二編〈民事〉

田房類：爭財、公業》（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2007），頁 377。

480 《海東札記．臺灣紀事．東灜識略．臺陽見聞錄》合訂本，文史叢，頁 2。

481 蔣師轍、薛紹元，《清光緒臺灣通志(一)》，臺灣叢書第五種（南投：臺灣省文獻會，1956）， 頁 467。

482 陳夢林纂，〈封域志〉，《諸羅縣志》卷 1，遠流本，頁 86。

483 伊能嘉矩，《臺灣蕃政志》，頁 443-445。

484 柯志明，《番頭家－清代台灣族群政治與熟番地權》，頁 144-145。

485。

所以冒險渡臺移居濱海地帶，又為了能在開基之始就能謀食飽足，想必要使出 在中國原鄉已具備的維生技能－漁鹽洋販；如同治4年（1865）杜章玉述及祖父原籍 在同安縣馬欄鄉，他在18歲時隻身渡臺，建居竹塹開張（瑞芳）號染房生理，後家 資漸積，廣置田宅，甚至建立萬金之業⁴⁸⁶；杜氏若無在中國原商已經理生意累積資 本，否則斷難在年輕渡臺之時，初居商賈雲集的塹城即能開設染房，因此杜章玉挾 帶資金渡臺後，想必不太可能只想找塊平野曠埔，當個任勞任怨的農夫。其他相似 例子還有：光緒初年，原籍安溪縣的塹商周許氏在道光年間「隨父渡臺，在塹開張 茶泰號生理十多年，獲利萬金，陸續創置田業」，到咸豐8年（1858）「夫弟玉樹、

玉娘渡臺，亦係氏夫教習生理」⁴⁸⁷；原籍晉江的王經邦憶其道光年間「父年弱冠，

措借盤費渡臺，由鹿跋涉至塹，咸豐元年，開張和利號彩帛，創有田業貳千餘租」⁴⁸⁸。 泉商擅長海洋貿易，從唐宋到清代皆活躍不衰，稱雄東南海疆與南洋各埠。這 些行商往販的能手進入竹塹地區，想必不會漠視內山地帶的豐厚資源。所以在逐漸 累積資本後，也嘗試投入了邊陲地區的拓墾事業⁴⁸⁹。 但這些泉州籍墾戶（乾隆 58 年陳智仁、嘉慶 25 年陳長順⁴⁹⁰、道光 2 年吳金興⁴⁹¹、咸豐 6 年蔡致記⁴⁹²）雖參與拓 墾活動，實際上久居當地者並不多，畢竟這些來自竹塹城的投資者無心從商賈轉職 成開闢荒埔山林的農夫，他們始終多扮演收購農產物資的商人角色，只想掌握內山 資源向外輸出的商業網絡，就如同其先祖在中國原鄉控制內陸資源銷往沿海市街或 出口外地一般。

不過，泉州閩南人並非全為行商坐賈，有些仍在這多強風、多鹽害、少降水的 濱海地帶開基墾耕、漁捕為生，或是從事私運貨品，接引偷渡者的工作。在乾隆初 期，福建巡撫鐘音就認為臺灣沿海之民搭藔名為採捕，實則接引偷渡者，往往人跡 罕至，常滋釁端⁴⁹³。濱海之地農業條件雖然不佳，但可私通海商、接引偷渡，且富

485 姚瑩，〈臺灣不能堅壁清野狀（辛丑九月）〉，《東溟外集卷五》。引自：姚瑩，《中復堂選集》，

史叢，頁 102-103。

486 《淡新檔案》，同治 4 年 5 月，〈監生杜章玉之遺囑〉，22406.14。引自：吳密察，《淡新檔案

（十九）第二編〈民事〉田房類：霸佔》（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2006），頁 136。

487 《淡新檔案》，〈周許氏為抗霸為據撫養無恩懇准提訊察斷而伸冤屈事〉，22609.100。引自：吳 密察，《淡新檔案（二十三）第二編〈民事〉田房類：爭財、公業》（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圖書 館，2007），頁 186。

488 《淡新檔案》，22614 全案。引自：吳密察，《淡新檔案（二十三）第二編〈民事〉田房類：爭 財、公業》，頁 250。

489 林玉茹，《清代竹塹地區的在地商人及其活動網絡》，194-199。

490 呂佩如，〈清代竹塹內山地區的拓墾－以合興庄為主軸的探討〉，《新竹文獻》第 35 期（2008），

頁 15-16。

491 張炎憲、王世慶 李季樺主編，《台灣平埔族文獻資料選集－竹塹社（上）》，頁 194。

492 吳學明、黃卓權編，《古文書的解讀與研究（下篇）》，頁 136-137。

493 福建巡撫鐘音，乾隆 20 年 9 月 11 日上奏，〈為奏請編臺地保甲以防偷渡以靖海疆事〉，《宮中

有漁鹽之利，在《淡新檔案》就記載：「竹北二保大溪墘等庄民...竊大溪墘一帶僻 處海濱，貧民常以瀝滷煎私，礙銷官引⁴⁹⁴」、、「竹北由猫籬椗（貓兒錠）海邊有 私鹽船一隻，就地有小船十余（餘）隻接買私鹽，買私者何人，不知姓名」，就連 崁頂曾氏頭人亦在其內。⁴⁹⁵

所以清代鳳山溪下游濱海平原與竹塹城、竹塹港地區連成一帶，是由泉州閩南 人建構的生活領域⁴⁹⁶，他們在此地過著與原鄉相似的維生方式－漁鹽洋販。

二、饒平客家社群

饒平客指來自清代饒平縣北半部區域的客家族群，在鳳山溪流域內有 32 筆世居 宗族資料，其原鄉祖籍地在黃崗河中、上游的上善鎮、上饒鎮、饒洋鎮、新豐鎮、

建饒鎮、新塘鎮，分別有 1、7、5、5、4、10 筆。饒平客宗族中有 10 筆為劉姓，8 筆為林姓；原籍新塘鎮的 10 個客家宗族，則全為詹姓（7）與林姓（3）。由此看來，

饒平客宗族原籍亦具有明顯地緣與血緣關係。

饒平客在本地的開基地點，明顯集中在鳳山溪中下游的六家平原，還有鳳山溪 主流與霄裡溪兩岸的河階地及河谷平原（圖 5-2），且幾乎全數位於乾隆 55 年（1790）

檔乾隆朝奏摺第 12 冊》。引自：《明清臺灣檔案彙編》第貳輯第 23 冊，頁 133。

494《淡新檔案》，〈竹北二堡大溪墘等庄民等為情愿賠償鹽課懇恩轉報詳銷事〉，14203.57。引自：

吳密察，《淡新檔案（八）第一編〈行政〉建設類：鹽務、樟腦》（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

2001），頁 72。

495《淡新檔案》，〈署新竹縣知縣方為特飭嚴拘事〉，14205.2。引自：同上註，頁 87。

496 韋煙灶，〈新竹地區閩、客族群祖籍分布之空間分析〉，《語言文化分佈與族群遷徙工作坊》（2012 臺師大場），頁 8-11。

圖 5-2：饒平客世居宗族分布圖

說明：筆者將田調所得 32 筆饒平客宗族繪製於地圖。

所設立的新番界以西，也就是施添福所稱的漢墾區與平埔族保留區。在新番界以東 的隘墾區，則僅有 3 筆。

饒平屬移民在早期主要入墾的宗族有：乾隆 17 年（1752），原籍饒平縣的客家 人林衡山、林先坤父子自泉州閩南人手中購得霧崙毛毛埔（今竹北市六家一帶），

並在此開基立業。乾隆 29 年，饒平客家人邱張氏向社番土目丁老吻給墾火燒庄（即 枋寮庄），在此架造房屋，開闢荒地山園⁴⁹⁷；乾隆 31 年（1766），饒平客家人林浩 流渡海來臺，初居六家，先依林先坤家族，後遷至下枋寮開墾⁴⁹⁸。乾隆 46 年（1781），

粵籍劉延轉從鹽水港遷往上枋寮開基立業⁴⁹⁹，後與林浩流派並列枋寮兩大望族。

《淡新檔案》中的古文書，有不少饒平籍聚居枋寮的例子，如清末枋寮庄邱阿 良與林阿松兩家同為饒平籍，廩生劉錦標稱其是同鄉共井⁵⁰⁰。從饒平客的空間分布

《淡新檔案》中的古文書，有不少饒平籍聚居枋寮的例子，如清末枋寮庄邱阿 良與林阿松兩家同為饒平籍，廩生劉錦標稱其是同鄉共井⁵⁰⁰。從饒平客的空間分布